青书拿着公文包下了车,映入眼帘的就是印刷厂富有年代感的门头,工厂大门紧闭,保安在岗亭小憩。被打断休息的保安一脸不耐烦的指着登记表,“登记。和谁约的,打电话让他出来接。”
电话久久没有接通,青书在保安的怀疑的目光下接连打了几个都没有反应。
“小哥,我和你们刘副总约好的,你帮忙座机打个内线吧。”青书说罢,从兜里拿出来一包准备好的香烟递了过去。
“哼,等着啊。”保安的表情有了松动,拨通了电话。转眼又换了另一幅面孔,“嗯,好的好的,谢谢。”
青书面带询问的看着保安,只见保安挥了挥手,“走吧。刘副总今天不在。”
“不在?”提前一天就约好了时间,青书不可置信地打开手机,确认几遍没有任何未接电话和消息。
“对对对,不在。别站门口挡道,赶紧走吧。要不领导又要说我了。”保安皱着眉头,嘟囔了几句后,重重地拉上了门岗的玻璃窗。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跑市场就是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无奈之下,青书只好退到一旁,一上午的计划扑了空。他望向还没离开的迈巴赫,勉强扯开嘴角,准备走过去。
“青总助?”
一道惊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青书扭头,一张不算熟悉的脸正堆着笑,他脑中飞速旋转,终于想了起来,原来是普元的姜临,在方工组织的酒店封闭调研期间,曾有过一面之缘。
“姜总,真巧啊。”
“是啊,我来拜访客户,”姜临眼睛透过青书,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印刷厂门头,走近继续道:“远看像你,没想到还能再见。”
青书注意到姜临的目光,笑了笑,“让您见笑了,吃了闭门羹。”
“哈哈哈,青总助开玩笑,您手里的智慧环保现在可是圈里大热的产品,还有监察部门的背书,谁敢让你吃闭门羹。”姜临大手一挥,揽住了青书的肩膀,带着他一步步朝旁边走去。
青书觉得后背视线灼热,正准备挣脱,就听到姜临说道:“印源我们小企业是高攀不上,旁边的印昌青助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转转?”
青书这才惊讶地发现,印源厂房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另外一家印刷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它的门头。
姜临继续道:“这一片的印刷厂的环保业务都有固定的合作企业,印昌是这两年新搬过来的,我和他们老板在展会上认识的,脾气合得来,才有了合作。”
青书笑了笑,“您的客户,拉上我,不太方便吧。”
这个姜临,不按常理出牌,点测无疑是普元的竞争对手,从综合实力来说,更是全方位的碾压,青书想不通为什么会被邀请。
“青总助,咱们算是朋友了,我相信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人绝不会干出抢人饭碗的事。”姜临眯着眼睛笑着,“再说句自大的,我能做的业务你是绝对从我这撬不走的,但你有我们没有的,不瞒你说,我和昌哥提过智慧环保,今天要不是在这遇到,我也打算给你们牵个线呢。”
这一套说辞既诚恳又有态度,青书笑着,说着感谢,对面前的这个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他口中的昌哥,更加好奇起来。
他抽空给容飞发了信息:拜访客户计划有变,你先回吧。发送完就将手机揣进了口袋,跟着姜临,走进了印昌的大门。
印昌的内部远比门面精致,小小的门头内,五脏俱全,时下最先进的印刷设备陈列在车间,各个环节分门别类,环保理念渗透到了印刷工艺的每个部分,废水循环利用、车间一尘不染,各区的工人身着不同颜色的工服,在几乎零噪音的环境里,认真愉悦工作着。
青书毕业以来,参观过各行各业、大大小小的工厂,大多工厂的环保配置都是以检查标准为上限,但印昌不是,检查标准在它这里只能是下限,不真实地就好像是一不小心闯进了一个环保乌托邦。
“怎么样,青总助,这里很不错吧?”姜临站在一旁,眼里闪着光亮。
“这下了不少功夫吧。”青书收起了惊讶,眼睛却没停留,不放过任何细节,扫视一圈后才确认,这些不是作秀,是真实存在的。
姜临昂起了头,带着青书走进办公区,声音都大了些许:“这里是我和昌哥的心血,我敢保证,国内这样的厂家找不出第二家。”
确实找不出第二家,这样一套车间、再算上人工、效率,几乎要亏本了吧。
办公区在工厂的一角,总经理办公室不起眼地在区域内角落,不注意很难发现。姜临走在前面,推门而入,青书跟在其身后,入目便是一张朴实的办公桌,桌边大剌剌坐着一人,一头圆寸,正专注手里的材料。
“昌哥,看什么这么认真?”
姜临的声音高昂,昌哥听见后却一点不恼,反而放下资料,扬起微笑,“小临,你可好久没来了。”他的笑脸看到姜临身后的青书时,略微滞了几秒,随即问道:“这位是?”
“我和你提过的智慧环保项目,点测的青书。”
昌哥瞬时明了,起身,伸出了手,笑脸也变得商务起来,“幸会,许昌,大家都喊我昌哥。”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对话中青书了解到,昌哥是一个专业投资人,名下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没有固定的投资方向。按他自己的话来说,投什么,全看缘分。建这个印刷厂,全是靠着一片热忱和初心,反正他也不靠这个赚钱。
“青助,听说你们在做智慧环保的项目?”昌哥的话题转入正题。
“是的,已经开发完成,目前在积累客户。”
“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你看我这一摊子,还要天天来盯着,如果能接入你们的系统,我就每天在家里养养鱼,看一看线上数据就好咯。好好享受生活,是吧?小临。”昌哥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弯着眼睛,拉家常似的。
姜临坐在他身边,点着头,“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昌哥笑了,爽朗的笑声飘荡在房间里,冲着青书说道:“我和小临熟悉之后,他就天天劝我休息,没见过主动要钱袋子休息的。你说他傻不傻。”
青书陪着笑,“你们关系真好。”
姜临面色微红,轻嗔道:“小书,昌哥就爱开玩笑。他摊子铺得大,又爱钻牛角尖,已经赚了这么多钱,就应该享受生活,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我也年轻过,知道年轻人心里都想些什么,他们机会多,但选择时往往被迷惑了心智。”昌哥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喃喃了一句,“要不是有幸听过一位前辈的讲座,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想到做出印昌这样一个厂子来......”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尊敬和惋惜,青书的情绪被感染,想到刚进门工厂的状态,对这位前辈也由衷地升起了丝丝敬意。
不过,昌哥就好像蜻蜓点水似的,浅浅带过,水面一如平日平静,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神采,他试探道:“青助,是否约个时间,把系统全面展示一下?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的合作机会。”
青书瞬间清醒,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不知道昌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份感染力着实让人心惊。他连连点头,和昌哥互留了联系方式,以备下次正式的交流。
青书握着微微发潮的手心,起了身,“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他找了个借口,逃离了这间房,将理智重建。巧的是,卫生间在印昌厂房背面,只和印源隔了一道围墙,围墙那边是印源的工作厂房,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了无人烟。一走近,青书便皱起了鼻子。刺鼻的劣质胶水的味道浓郁刺鼻,大概率是超标或者偷排。
青书从口袋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采气袋,本来是计划进入印源厂区内随机采集一下,没想到用到了这里。他找了个距离厂界最近的地方,抽取了些许气体,拿回点测检测。一切做好,他把气袋装入口袋,神色如常地向办公室方向走去。
“青助,回来的正好,我们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姜临喊道,他和昌哥等在办公室门口,一番要好好招待地架势。
“实在是不好意思,”青书欠了欠身,“公司临时有事,我要赶回去处理。”这个理由有些草率,索性昌哥和姜临都不是计较的人,两个人没有追问,只说可惜,下次再聚,便一同向厂区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青书惊讶的发现印昌和印源的门头间,竟还有一块空地,空地边躺着一块半块招牌,隐隐约约地,能读出眼镜厂几个字。
“这里之前竟然是一家镜片厂?”青书放慢了出去的脚步,盯着那块招牌。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这一片四十几年前是全国最大的眼镜集群园区,多年前产业结构调整,这片地也经历了几任轮换。你看见的这一小块,产权轮换时,遗漏了下来,所以一直也没人处理。”昌哥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不相干的故事,眼底深沉,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