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飞的手在裤兜里攥了起来,瞪着双眼,看着对面,想要把人吸进眼中一般。“都行。”大脑此时显得如此平滑,磕磕巴巴冒出了两个字。
青书笑了,拉起他另一只手,朝着小区门口走去,穿过一条街,走进了一家西厨小酒馆。中午人很少,店内放着爱乐之城,lalaland的音乐声配着男女主的默契搭配的舞步,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一舞结束,两人相视一笑,走到最近的一处位置坐了下来。
“你看过这个电影吗?”青书问道。
容飞摇了摇头,“他们之间有种不能被任何人打扰的氛围,这样的两个人一定会很幸福。”
青书低着头看着菜单,没有剧透,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长久的幸福需要耐心的经营。”没等容飞回复,他举起手,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转头直视着容飞的眼睛,“容总,你觉得呢?”
容飞被盯地有些不自在,“是。”
“比如,”青书身体前倾,继续盯着对方不挪动一毫,“有话就说,不要憋在心里。”
“要互相信任。”
“要尊重。”
“要有商有量。”
“更重要的是,”
“要坦诚。”
“对嘛?”
青书身体略微前倾,每一句话之间相隔的时间都刚刚好,好似给了回答的机会,却又句句紧逼。容飞只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渺小,手心渗出丝丝冷汗,比和产业链谈判的时候还要紧张。他后背靠着墙壁,尽量镇定自若地回看,“对。”说罢,瞳孔不经意地抖动了几下。
“真的对吗?容飞?你还在瞒着我些什么?”青书上半身几乎越过了餐桌的中线,他想近距离看一下这个男人究竟会有什么反应。抛弃他、救他、骗他、暗中帮他、又隐瞒他,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未了解过这个人。如果说大学时是因为同频的吸引而互相爱慕,那七年前分开才是他们各自成为自己的开始,爱乐之城的结局卡在了两人的重逢,但没人说如果两人再次遇见,依旧单身,还会不会有一个新的故事。
容飞的后背早已严丝合缝地贴到了墙壁上,无路可退,他紧握着拳头,脑筋飞速旋转,青书知道了?他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不,他如果知道自己和产业链早有联系,他会失望、会气愤、会质问,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在饭桌上和自己看似平和的,商量?对,这个语气就像是商量,在,对!在经营。他倐得抬起了头,后背离开了墙壁,身体向前探了半分,缓缓开口,做足了委屈状,“我确实有事瞒着你,本来想一直瞒下去的......”
“帮我都要偷偷摸摸的吗?不想让我知道,是因为你愧疚?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李总,医院才给了老青免费康复的名额。”以为是他,才义无反顾头也不回的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说到最后,青书的嘴唇都有些发抖。
容飞暗自松了一口气,脊背慢慢放松,诚恳地说道:“我不是故意想瞒你,最开始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后来又怕你会以为我以此邀功更不敢提起,再后来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你又去参加了封闭调研项目,出来之后我们的关系不但没有进展反而停滞了,我就更不敢说了。我帮你从来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难受,不想你承受本不属于你的痛苦。你不应该过这样日子。”
“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承担的。”青书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低声念叨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容飞,缓了几秒,再次开口,“昨晚在温泉酒店时,我的话没有说完,我现在想正式的问你一下,容飞,你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我们之间需要经营,我希望今后,我们可以平等的对话,互相尊重,你,能做到吗?”
容飞先是一喜,接着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此时此刻,氛围刚好,他们俩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他不想再让任何事打扰,况且,就像他自己说的,产业链的事情,他要一直一直瞒下去。他露出笑容,温柔地说:“学长,我向你保证,我能做到。”
服务员端上了餐点,服务结束这唯一一桌后,倚靠在店面一角,把lalaland换成了英超比赛,看得津津有味。刚刚诉说衷肠的两个人都觉出了饥饿,像是一场赛事的终点,精疲力竭,一心补充体力。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时,青书才反应过来,他忘记和庄亦节说他已经回苔澜市了,带着些许愧疚,接通了电话。
“小书!!!容飞来了是嘛?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吗?”中气十足的喊叫,服务员频频看过来,似乎以为在上演什么伦理情仇戏码。
青书等庄亦节吼完,耐着性子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通,反而让对面没了声响。末了,电话那边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你们来接我一下吧。我把肖迪气走了。”
电话挂断,青书有些不好意思,“你的车要不借我开一开?开个来回晚上就回来了,不耽误明天上班。”现在两个人怎么说也应该算确定关系了吧,借个车开应该没什么吧。
“不借你。”容飞优雅地用纸巾擦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青书求人的时候最好玩了,不过关系刚缓和,他还是控制了下,“我陪你去。”
“来回开车很累的。”青书更不好意思了。
“我带上司机。昨天本来定了套房,到明天一早,回去就再住一晚吧,当是陪我再玩一天。”
就这样,吃饱喝足后,容飞陪青书走到楼下,也没踏进单元楼。青书上了楼,只说要去接庄亦节,第二天就回来。于女士了然般的点了点头。老青已经睡着了,据说回家后一直瞪着于女士,来表达怒气,于女士和他说了很多,只当是哄小孩,最终老小孩体力不支,再次睡了过去。
青书感觉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就好像小时候那次父亲因为他马虎写错试卷被老师批评,父亲瞪着眼、举着巴掌,最后就势被母亲拉住,只拂到了自己的衣角。
青书把于女士拽到一旁,问道:“真生气了?”
于女士笑着摇了摇头,“你爸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别让容飞那孩子多想,让你爸完全接受,还是需要时间。”
“下周我不忙就回家住。”青书的眼睛在父母之间打转,似乎带着浓浓的不舍。
“嗯,常回家看看。”于女士的眼眶又有些发红,不过笑意一直挂在脸颊。
青书今天第二次从楼道里走出来,一出门就看到门口立着一位宽肩窄腰长腿面容俊秀的青年人,那人倚靠在车边,岁月在他身上沉淀的恰到好处,少了年少的浮躁,稳重中不失野性,似乎是一株永远向上生长的青草,一不留神便长满了整座城市。他飞奔向前,没有丝毫减速,一把冲进那人的怀抱,两个踉踉跄跄地靠到了车上,四目相对,没忍住,咯咯笑了起来。
容飞被压在车边,宠溺般刮了刮青书的鼻子,“这么开心?”
青书用鼻尖回蹭了下,把头钻进对方的怀抱,用力吸了一口气,“我开心,特别开心!”
回程两个人轻松不少,司机在前方开车,容飞和青书坐在后排小憩,前后排格挡拉起,圈起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两个人昨夜谁也没怎么睡,一个赛一个的疲惫。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容飞闭着双眼,突然沉声道。
“你怎么知道?”青书惊讶极了,这人额头上长眼睛了不成。
“你那眼神要把我吞了一样,我能感受不出来么?”说罢,容飞睁开了眼,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
“嘿嘿,我总觉得不真实,我害怕一闭眼睛你就又消失了。”
容飞伸出手,揉了揉青书的头发,“傻学长,休息一会儿吧,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嘴边了。”
青书拿出手机对着相机左看右看,确实憔悴的不得了,于是便耷拉着嘴,将头瞥向窗外。头上的大手一直没有拿走,左一下右一下规律的摩挲,车窗外的景色渐渐模糊,睡意袭来,席卷了全身,很快没有了意识。
“姓容的,小书呢?”
青书勉强睁开眼睛,耳边是庄亦节的怒吼。透过玻璃,他看到轮椅上的庄亦节正气愤地指着容飞。他急忙打开车门,摇摇晃晃站了出去,脚底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幸好被一双大手接住,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醒了?”
青书感激地笑了笑,对上庄亦节足以喷火的双眸,瑟缩了一下,把浮软的身体尽力摆正,眼神聚焦,深呼吸平复扑通扑通的心跳。
真是怕了他这个发小。
“亦节。”青书讨好似的说道:“明天一早回吧,直接去上班。实在是开不动车了。”
庄亦节瞪了一眼,眼前两人含情脉脉、气质融洽,连黑眼圈都相得益彰,他撇过头,一改常态不再呛声,“住一晚就住一晚吧。”
他示意青书推上他,大声蛐蛐:“叔叔的医药费和医生真是这个姓容的帮你的?”
“是是是,真的是他。”青书有些汗颜,回头看着容飞正挑着嘴角跟在身后,颇有骄傲的架势。
青书和庄亦节分别给自己的房间办了续住,站在大厅一旁,“这次真想好了?”庄亦节看着青书问道。
青书看着正在办理入住的容飞,“想好了。这次我信心十足,我爸的病也有了好转,说明我开始走运了嘛!”
“那我只能祝你一直走大运咯~”庄亦节嘴上不饶人,可却实打实的为好友开心。
“对了!”青书突然转过头,严肃兮兮地问:“你怎么把肖迪气走的呀?那是个老实孩子。”
庄亦节一听这个名字,倐得红了脸颊,别过头,攥着拳,气鼓鼓地,“等小爷我好了,要给他好看!”
谁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庄亦节这样,青书暗暗为肖迪捏了一把汗,心里想着,要不给容飞吹吹风,给老实孩子涨点工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