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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腾蛇巢穴

“所以,你把他派了出去?”

玄酩的语气听不出咸淡,却让盛平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为何,看着坐在桌后的玄酩,盛平竟然有了一丝害怕。

分明还是那个妖力微弱的四分之一妖,却不知为何……让人总觉得,有几分……像主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盛平吓了一跳。他慌忙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玄酩。

玄酩今日穿着一件白色涂鸦短袖,斜斜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却放在桌子上。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上,零零碎碎带了三个戒指,趁得那手指越发修长。

用何惑的话来说,这是人界的明星同款穿搭。

盛平不懂什么叫明星同款穿搭,只知道看起来的确好看,但一点也不吓人,刚才的威慑感应当只是自己做贼心虚。

但是不管做贼心虚到什么程度,替主上遮掩行踪的活却还是要干的。

于是盛平干巴巴地开口:“对。我让他去……去……”

玄酩的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打断了盛平的话。

“去干什么?”玄酩问,“我这个老板都不知道的事,你竟然知道,而且还特意指挥他去干。最可笑的是,他还真的听你的。”

玄酩嗤笑一声:“他连我的话都不太听呢。看来我是要向你请教一下了。”

这是要兴师问罪!

盛平噌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顺嘴就秃噜出来一句:“他明明最听你的话。”

这话一出,玄酩的手指顿时僵在了半空中,那笃笃的敲击声一瞬间便消失了。

一室安静。

盛平在这片安静中,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玄酩一冷脸,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稀里糊涂的乱说。

瞧瞧,瞧瞧,这是说出来了什么破话、烂话。这下好了,主上的事还没遮掩过去,又添了新事。数罪并罚,不仅要被玄酩抽筋扒骨,还要被主上挫骨扬灰!

盛平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来救救自己的这条小命。

但方法还没思考出来,便先被玄酩的反应,吸引去了注意力。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玄酩微微勾了勾唇角,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盛平,说:“虽然你干活不够麻利,但是很会说话。”

盛平:?

等他反应过来玄酩说了什么以后,盛平真恨不得捅穿自己的耳朵。他真不应该,不应该听主上的,来这个破店干活。

如果他不来到这里,他也不会听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细想之下让人毛骨悚然,不细想又让人浑身难受的话。

“行了。”玄酩心情大好,勾着唇角看向盛平,“虽然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去了,但是我知道,肯定不是你指挥的他。

我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你帮我转告他,我给他一天时间,一天之后,如果他不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我面前,就别怪我不客气。”

哈。不客气,对他主上不客气。

这是盛平出生以来听到过最大的笑话。

但不知为何,看着玄酩那双眼睛,盛平心中警铃大作。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敢把质疑说出来,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而且不是死在玄酩手中,是死在滕舟手中。

于是盛平选择咽下所有的质疑,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熬过今天晚上,到了明天,他那铁打一般的主上应该可以硬挺着出现。

至于玄酩打算怎么不客气,他那铁打一般的主上又打算如何解决,这就不是他可以问的事情了。

玄酩轻笑了一声,懒懒地挥了挥手:“出去吧,再不出去,何惑怕是要冲进来了。”

盛平有些不解:“何惑为什么要冲进来。”

“为什么?当然是怕我为难你。”玄酩双手环抱在胸前,问道,“说来我也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何惑,又何时和他关系这么好的。何惑可不是什么爱交朋友的人。”

提到这里,盛平也有些不好意思。

滕舟莫名失踪以后,盛平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那段时间可谓是愁云惨淡。

盛平一边兢兢业业地假扮着滕舟,以免被有心人发现;一边还要偷偷摸摸地四处寻找滕舟。一颗心几乎掰成了好几瓣,每天都有新烦恼。

但滕舟还没有找到,盛平先收到了一条消息。

盛平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正呆在滕舟的卧室中,对着那空荡荡的卧室独自哀嚎,哭诉自己的不易。

突然,卧室中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乍听之下非常像滕舟,把盛平吓了一个激灵。

半晌,盛平才反应过来,那真的是滕舟。

滕舟在盛平不知道的地方,用妖力传来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具体内容盛平没太听清,他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妖市……二奢店。”

衷心不二的盛平,便凭借着这几个字,把自己打包发送到了玄酩的店门口。

但不幸的是,他在店里店外转了好几圈,没发现任何和滕舟有关的东西,甚至没闻到一丝滕舟的气息。

只看见了一个哆哆嗦嗦,被几个妖围着的何惑。

何惑那张清秀的脸庞,几乎要皱成一个包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在问题不断的顾客之间来回穿梭。

更不妙的是,店中的那些顾客,似乎是很爱看他这副委委屈屈,却又不敢声张的样子。时不时便要出现一个人,带着问题来找他。

何惑的脸更皱了。看那模样,这个包子随时就会崩溃成一个面团了。

盛平看不得这样的情况。

他时刻记着滕舟的教诲,要关心爱护每一个小妖,如同爱护自己的同胞兄弟。

于是盛平走了出去,站在了何惑面前。

“你们若是不买,也不要为难他嘛。”盛平说,“看把他吓成什么样子了。”

那几个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道“我们可没有为难他。只是想和何小哥说说话而已。”

“对呀。看惯了玄老板,其实何小哥也很有味道。”

众人嘻嘻哈哈,何惑羞愤欲死,盛平大声喝止。

玄酩的店中,一时无比热闹。

玄酩的脸色,一时很不自然。

“所以,你把顾客们给赶了出去?”

盛平昂首挺胸:“对啊。何惑并不想跟他们说话,所以我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

如此义正言辞,让玄酩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在这一瞬间,玄酩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有些重得过分了。

这个店里看似有四个人,但是其实只有一个人能创造营业额,那便是——玄酩!

剩余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只会找事。

当老板当到这个份上,玄酩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越想越头疼,玄老板甚至失去了沟通的欲望,只得挥挥手让盛平离开:“走,快走。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盛平并不觉得玄酩的语气有什么问题。他非常开心地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盛平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玄酩又开口了:“等下。”

盛平瞬间止住步伐。

玄酩叹了口气:“若是有顾客进店,你和何惑都不要接待,叫我去接待。听见了吗?”

盛平认真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将玄酩的要求熟记于心。

玄酩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盛平离开后,这间屋子又陷入了寂静。

玄酩坐在桌后,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开来。

虽然他刚刚跟盛平说,自己并不在意玄棹的去向,只要他能安全回来。但是内心深处,他还是想知道。

想知道玄棹躲到哪里去了。更想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躲。

玄酩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唇角。

按理来说,玄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怎么会突然躲开。

难不成他后悔了?

“懦夫。”玄酩暗骂。

等玄棹回来,一定要给他些厉害尝尝。让他知道,他玄酩也不是只吃素的鸟。

滕舟并不知道玄酩已经给自己打上了“懦夫”的标签。

此时的他,正饱受妖力失控的折磨。

暗黑色的宫殿中,一块块千斤之重的黑色石板被精细地雕刻好,做成巢穴的模样。

巢穴四周,四道颜色不同的法阵依次排列,将这座巢穴藏得密不透风。

这四道法阵,是四位灵兽各自的保命招数,由白泽亲手绘制。为的就是在每个朔月之夜,护滕舟周全。

此时,滕舟正咬着嘴唇,躺在这密不透风的巢穴之中,一张脸上满是泪痕。原本蓬松的头发,也被汗水和泪痕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滕舟脸颊上。

还有几个小时,便到朔月之夜了。

滕舟身上那原本乖顺的妖力变得极为暴躁,它们嘶吼着游走在滕舟身侧,不断冲击着这黑色的巢穴。

冲击失败后,便将成倍的痛苦返还在滕舟身上。

滕舟一张薄唇被咬得血肉模糊,齿缝间时不时泄露出一两声模糊的呜咽。

不知为何,这次妖力的反扑格外厉害。除了那如同附骨之疽爬满他全身的疼痛以外,更多的,是滕舟以前从未经历过的难受。

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冲动,被死死压在他的身体之中,在他的身体之中,左右横撞,想要找寻一个出口。

滕舟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只好像处理那些痛苦一般,死死地忍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暴乱的妖力越来越疯狂,甚至将那千百斤重的黑色巨石,也划出一道一道伤口。反馈给滕舟的痛苦和那不知名的难受也越来越剧烈。

滕舟喘着粗气,理智逐渐濒临崩溃。

他的脑海混沌一片,什么也记不清了。只留下几个破碎的画面。

蒸腾的水汽中,水珠自那人脊背滑落,然后“啪”得一声碎在了地上。

那人转身,眼角的小痣也像含上了一层水雾。

“滕舟。”

玄酩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所有的痛苦和不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暗黑色的妖力猛然暴涨,朝那黑色的巢穴一次一次猛烈地撞击过去。

滕舟终于明白了那股不可名状的难受从何而来。

他要出去。

他要离开这里,去见玄酩。

不,也许还不够,不应该只是去见他。

暗黑色的妖力,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倾尽全力朝那黑色巢穴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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