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狐族开始祭祀的日子。
一大早，玄酩便兴致勃勃地将众人召集在了一起。
这次召集，也格外有趣。玄酩只打算做两件事。
首先，便是告诉那个新加入的盛平，由于狐族只给了三个名额，所以他要留下来看店。
盛平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应了。答应之爽快，让玄酩都有些震惊。
第二件事，便是聚集所有员工之力，给玄老板选择一件出得了门的衣服。
玄酩振振有词：“我的形象，便代表了我们店铺的形象；店铺的形象，便影响着我们的营业额；店铺的营业额，便直接决定你的工资。所以，为老板打造良好的形象，便是在为自己的工资努力！”
很没有道理的一段话。因为滕舟并不认为自己那一个月2800的工资跟营业额有什么关系。若是两者之间一定要有什么关系，那便是玄酩的营业额比自己的工资高几百倍的关系吧。
但是滕舟并不排斥看玄酩换衣服，所以他选择了留下。
盛平看了看滕舟的脸色，选择一同留下。
至于何惑，他已经习惯了玄酩这样的架势了，所以连挣扎都没有，便留下了。
玄老板无比满意，开始了自己的展示。
许久之后，盛平终于忍不了了。
他看了看正襟危坐的滕舟，又看了看昏昏欲睡的何惑，最终选择了跟何惑搭话。
“他还要试多久？”盛平问道。
何惑打开手机，估摸了一下时间：“保守估计还得一小时。”
“一小时！？”盛平小声惊呼，“有必要吗？”
何惑叹了口气：“有。你见过自然界中的鸟类吗？”
盛平点头。
“在自然界中，只有最漂亮的雄鸟才能获得雌鸟的青睐。所以，自然界中雄鸟们，会想尽办法打扮自己，用这样的手段来获取芳心。”何惑说。
盛平有些不解：“可这里不是自然界，玄酩也不是……鸟吧……”
何惑一阵见血：“不是鸟，是鸟妖。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的血脉，但目前看来，这一点血脉影响甚大。”
盛平还是不明白：“可是……这里也没有雌鸟啊……”
“谁跟你说没有？”何惑冷笑一声，“当你看不明白一个东西的时候，说明那个东西就不是给你看的。同理，这场展示，也不是给你看的。”
盛平更听不懂了。
这方空间中总共也只有四人。他，何惑，滕舟和玄酩。
玄酩在展示，不是给他和何惑看，是给谁？难不成是给滕舟看？！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盛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哈，给滕舟看，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听到过最可怕的话。
根据他这么多年伺候滕舟的经验，滕舟压根不会看，甚至会把他打飞出去。
“我觉得这件最好。”一道声音在盛平耳侧响起。
盛平僵在了原地。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滕舟又补充道。
盛平僵硬地、一卡一卡地转过了头。正看见那冷漠的、话少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妖市之主，令人闻名色变的大妖滕舟，此时正托着下巴，认真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盛平的天，塌了！
玄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春夏季节限定，满意地点了店头：“那就它了。”
何惑翻了一个白眼：“呵。”
几番折腾之后，玄老板终于走出了店门，滕舟和何惑跟随在他的两侧。
只是不知为何，何惑总觉得自己像一个伺候老爷和夫人出门的管家一样。不仅要时刻跟着这两个耀眼的生物，还要替他们收下来来往往的男妖女妖们送来的联系方式。
玄酩是如此总结的：“这些都是我们未来的顾客，他们主动给我们联系方式，怎么能不了接受呢？”
于是在第二十三次被推出去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何惑终于受不了了。
他怒气冲冲地按灭手机屏幕，冲玄酩说：“我自己走，到地方了再见吧。”
不等玄酩回答，何惑便离开了。
玄酩在何惑身后，如同被抛弃的老父亲一样长吁短叹：“孩子真是大了，都不愿意和我走在一起了。”
滕舟：……
狐族祭祀的场所便搭建在滕舟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宫殿下方。
数不清的红木搭叠在一起，构成一座三层高的中式小楼。楼体正中间，方方正正地搭了一个实木台子，台子两侧挂满了细小的银色铃铛。风吹过，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台下是整整齐齐的红木椅子，一眼望去，竟然有千把之多。
玄酩站在台前喟叹：“狐族当真是有钱。这么多百年红木，单是要弄到手里，就得一笔不菲的花销。”
“玄老板要是喜欢，等祭祀结束了，我送你一些。”
清脆的声音从玄酩身后传来，正是那天在店里给玄酩递信笺的女子。
玄酩迅速变脸，笑容灿烂：“胡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看门的小狐狸们告诉我你来了，我就过来看看。”那女子说道，“怎么就二位过来了，何小哥呢？”
“不要管他了狐姐姐，你刚刚说送我几根，当真吗？”玄酩问。
“当真！”那女子笑着说，“青丘之上不缺这种东西，我给您留着。”
玄酩一番千恩万谢，两人又拉扯好几个来回，才坐到了位置上。
不知为何，找你进到这个祭坛以后，滕舟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直到那女子离开了半晌，陆陆续续而来的妖族将祭坛下方的空位填满，滕舟才又开口：“百年红木，我也有。”
“什么？”
滕舟顿了一下，又重复：“我说，我也有百年红木。”
“噗嗤。”玄酩笑了起来，“你有什么百年红木。狐族是因为家大业大，才有这些积累，你怎么会有？”
滕舟不说话了。
他跟玄酩说不清。
玄酩只当他是在闹脾气，好心宽慰：“等祭祀结束，我用这红木给你打个小玩意玩。如何？到时候你便真的有百年红木了。”
滕舟并不愿意搭理玄酩。
玄酩还想再说些什么，那细碎的叮当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暮色隐去，月升东天，狐狸们的祭祀开始了。
滕舟那座漆黑的宫殿仍然漂浮在祭坛上方，在黑暗中更为阴沉。
无数身着彩衣，尾巴蓬松的狐狸跳上台面，踏着鼓点舞动了起来。
那白色、红色、黄色的尾巴在台上晃动，和着忽重忽轻的鼓点，让玄酩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鼓点越来越密集，狐狸们舞步也越来越快。玄酩得呼吸仿佛也被这舞步攥住了，越来越急促。
突然，一只手按住玄酩的手腕。
急促的呼吸一窒，然后恢复了平稳。
“狐族的祭祀能调动天地之间的灵气，会影响到小妖们。”滕舟说，“握住我的手，你会好受一些。”
或许是滕舟的语气太过笃定，也或许是这处的环境的确不适合玄酩。
鬼使神差的，玄酩竟然真的拉住了滕舟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滕舟的体温如同侵略一般，将玄酩包裹。
暗黑色的妖力顺着紧扣的手飘散而出，无声无息地漂浮在两人周围。
玄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了。
“我……”玄酩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台上，狐狸们舞步一顿，然后全部伏倒在地，此起彼伏的呼啸起来。
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半空中浮现，身后四尾灿若月华。
“胡不归。”滕舟道。
若是在平时，玄酩定要问一问他为什么认识胡不归。但是此刻，玄酩却顾不得问了。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人的侧脸，半晌，才发出一点声音。
“狐族的大妖，都长得如此……如此惊心动魄吗？”
是的，惊心动魄。
玄酩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出这样的一个词来形容胡不归。
他甚至很难形容胡不归的长相具体是什么样子，是怎样的鼻子怎样的眼睛。玄酩知道，那是个决定的美人。
“怪不得能在人界红透半边天。”玄酩感叹，“何惑从昨天起就在我耳朵边一直提这个胡不归。说他在人界娱乐圈顶流，单凭一张男女老少通吃的脸，就能打遍全世界无敌手。
我原本以为他是夸张，没想到……当真如此。”
滕舟不为所动。
他对狐族不感兴趣。
他认为狐族的脑子都有点问题。放着天生的好血脉不去修炼，反而总爱往人界跑。总弄出来一点恨海情天的戏码，让滕舟不堪其扰。
若是硬要比较，狐族……没有鸟族有趣。
妖力凝成的藤蔓从黑暗中悄悄探了出来，在玄酩看不见的角落里，卷走了一根不知何时掉下羽毛。
台上，胡不归已经落了下来。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站在祭坛中间。反而是迅速后撤了一步，像其他狐族一般，跪伏在了地上。
“恭迎滕舟大人。”胡不归朗声道。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高悬在空中的黑色宫殿发生了变化。
橙黄色的灯光在宫殿内次第亮起，将那原本漆黑的宫殿照得一片亮堂堂。
一道漆黑的身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祭坛正中间。
玄酩抬眸忘去，正看见那道身影朝他投来一个眼神。
那样的侧脸，那样的眼神……
玄酩几乎是立刻便想起了那混乱的一夜，鼻尖似乎又萦绕起了那浓厚的血腥味。
哪怕已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打了无数的腹稿，在这一刻，玄酩还是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