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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换个人求

还能等玄酩想清楚红缨那突如其来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一股剧烈的拉扯感便从玄酩手上传来。

玄酩低头,看见原本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丝线,此时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死死缠住了玄酩的手指。

而最瘆人的是,单缠住一根手指似乎根本无法满足它们。趁玄酩怔愣的瞬间,那两根丝线还如蠕虫一般,顺着玄酩的手指不断攀爬。

那丝线攀爬的速度极快,呼吸之间,便从手指爬到了玄酩的手腕,又沿着手腕一路网上,探进玄酩的衣袖中。

玄酩的身体上,似乎有着什么诱饵一般,勾着它们拼命往前。为了攀到玄酩身上,它们甚至抛弃了木槿和阮如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玄酩。他猛然起身,拼命甩手,身上羽毛扑簌簌落下。

到那丝线如同长了脚一般,任凭玄酩如何挣扎都稳稳地抓住他的肌肤,让玄酩挣脱不得。

何惑见状,立刻扑了上来。他一只手紧紧按住玄酩的手臂,防止那丝线再往上爬,另一只手手忙脚乱地扯着玄酩胳膊上的丝线。

却没想到何惑的手指刚触到那丝线,玄酩便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何惑大惊。

玄酩脸色惨白,鬓角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尽力按住不停抖动的手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疼……”

半晌,玄酩才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你一动它,就疼得要命。”

听到这话,何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只得尽力按着玄酩的胳膊,想用这样的方法来阻止那红线继续攀爬。

但收效甚微……

何惑能感觉到,自己手下传来的,一刻不停的力道。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奋力蠕动着往前。它们顶开何惑的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中指。

在何惑的手掌心翻滚。

何惑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恶心。他还想再用些力气,阻止那丝线,却感受到了玄酩的抗拒。

玄酩惨白着一张脸,将何惑的手掌从自己胳膊上推开。

“没用的。”玄酩说,“这不是靠人力能解决的问题。”

“那怎么办?”何惑问。

玄酩惨白着一张脸,隔着人群看向红缨。

红缨回敬给玄酩一个志在必得的表情。

归玨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赢了。”归玨说。

滕舟并不清楚归玨在发什么疯,他也不想听这人说出任何话来。

于是滕舟反手甩出一鞭,直击归玨命门。

归玨收剑,动也不动地看着那鞭影。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

直到那鞭影隐隐约约要擦到他的鼻尖,归玨才开口:“这一鞭下去,那只小玄鸟怕是要送下去半条命。真可怜。”

滕舟皱眉。

就在他皱眉的瞬间。

惊呼声从他身后传来。随着惊呼声响起,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直挡在归玨面前。

滕舟呼吸一窒。

“玄酩!”他叫道。

莫名其妙到了归玨身前的玄酩猛得打了个激灵,看向滕舟。

但比滕舟先到的,却是乘风。

罡风吹拂过玄酩发梢的那一刻,玄酩几乎能听到浑身血液被一点点冻住的声音。

那声音极小,却让人忍不住想颤抖。

身后归玨那如影随形的威压,身前是尽在咫尺的乘风,手臂上还缠着红缨那诡异的丝线。

饶是玄酩,此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天要亡我。”

最终,玄酩只能在鞭影前尽力调动自身的妖力,然后闭眼,等待着妖力被粉碎,鞭影落在身上的那一刻。

但玄酩并没有等到鞭影。

他只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冰凉的手,然后那只手猛然一拉……

玄酩睁眼。

一片混乱中,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归玨拽着极速后退,在瞬息之间便和归玨换了个位置。

归玨竟然会这么好心?

玄酩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但转瞬,玄酩便知道,自己还是高估了归玨。

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明堂剑光大盛。刺得玄酩眼睛生痛。

玄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咬紧牙关,在半空中调整身形,然后反手扣住归玨的手腕。

妖力在玄酩手上燃烧,玄酩口腔中弥漫开一阵又一阵的铁锈气。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想将归玨拦在原地。

感受到玄酩的动作,归玨回头,勾了勾唇角。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玄酩已经感受到了归玨表情中的嘲讽。

这点妖力,想阻止归玨,的确如蚍蜉撼树。

大树怎么会在意蚍蜉的反抗?又怎么会因为蚍蜉的动作而受到影响,改变自己的轨迹呢?

明堂剑光愈盛。

玄酩松开归玨,拼尽全力伸手,想抓住明堂的剑锋。

但那速度还是太慢。

“噗嗤。”

剑锋入体的声音在玄酩耳边响起。

明堂剑光炸开,血液将剑光染成红色。然后剑光消失,只剩下温热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淋到玄酩身上。

如一场温热的雨。

玄酩僵在了原地,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朦胧的视线中,他看见盛平猛然挣脱红缨,踉跄着朝这边跑来。何惑扶着木槿,在大叫着什么,但玄酩听不清了。

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原本温热的液体已经凉透了。轻轻一碰,便流露出一种令人恶心和胆寒的粘腻感。

玄酩不敢去想沾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也不敢再去看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下一秒,玄酩被带进一个温热的胸膛中。

“我在。”滕舟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

仅仅两个字。

玄酩所有的恐惧都被轻而易举地拭去。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一双手紧紧攥住滕舟的领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哭。”滕舟又说。

原本死死憋住的泪水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玄酩流着泪,试探性地摸上了滕舟的下颌。

还在,温热的,鲜活的生命。

“是不该哭。”

归玨的声音从玄酩身后响起。一只手拽住玄酩的领口,如同拖一只死鸟一样,将他从滕舟怀中拖出去。

玄酩攥住归玨的手指,疯狂挣扎起来。

归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原本安安静静呆在玄酩手臂上的丝线猛然暴起,不顾玄酩的反抗,将他双手紧紧缚在一起,然后高高拎起。

归玨松开了拽住玄酩领口的那只手,轻描淡写地接过了丝线打好的结。

“放开他!”滕舟暴呵。

归玨笑出了声。

他带着十足的挑衅,将玄酩往滕舟面前递了递:“有本事,就带走他。”

滕舟冷哼一声,迅速出手。

归玨一收胳膊,将玄酩拉回。诡气悍然迎上滕舟。

“小心!”玄酩大叫。

滕舟被那诡气一击,猛然喷出一口血来,胸口被明堂击中的地方又开始流出血来。

归玨笑出了声。

“傻子,”他说,“你以为谁都会跟你一样,为了救他,竟然把乘风硬收回去,露那么大一个空当出来。被明堂穿胸而过的滋味,不好受吧?”

滕舟没有答话,他只是捂住胸口,定定地盯着归玨手中的玄酩。

见此情景,归玨更觉得有趣。

他将玄酩拎到和自己平齐的位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色露出极其明显的厌恶。然后突然伸手,捏住了玄酩的下颌。

“我真还没见过你这副模样。所以我想再多看看。”

归玨扭着玄酩的脖子,逼迫他直视滕舟。

“既然你不愿意让他求我,那换个人来求吧。”归玨笑道,“你来求我如何?

若是你求我,我可以考虑……”

“可以。”归玨话还没有说完,滕舟便应到,“只要你放了他。”

“求人,也要提条件吗?”归玨问。

滕舟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你应该对这事不陌生才对。”归玨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死在你手里的人是怎么求你的吗?

他们一般会——跪下,痛哭流涕,磕头。说:‘只要放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对吧?”

归玨慢条斯理地列出了条件。

随着他的话语,滕舟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得难看了起来。

“你欺人太甚!”盛平怒吼。

“也可以不求我。”归玨道。

他手上用力,将玄酩的下颌捏得咯咯作响:“说实话,我和玄老板认识这么久,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真让我杀了他,我也舍不得。

最多是将他带回诡界,好好招待一番而已。”

盛平怒不可遏,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滕舟制止了。

滕舟的目光在玄酩下颌上那道青紫的手印上停滞了半晌,然后问归玨:“我求你,你就能放了他吗?”

话音刚落,玄酩突然一口咬在了归玨手掌之上。

归玨还没来得及回应滕舟,便先吃痛松开了钳制住玄酩下颌的左手。

趁此空档,玄酩猛然啐了归玨一口。

然后转头冲滕舟喊道:“不用管我,跑!”

归玨被玄酩这套招数打了个猝不及防。直到玄酩的口水吐到了他脸上,他才有了动作。

归玨木着一张脸,一点一点擦掉了玄酩的口水,然后冲玄酩露出一个笑脸。

笑意还在挂在脸上,归玨便猛然出手,一把卸下了玄酩的下巴。

清脆的骨折声回荡在玄酩的耳边,玄酩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变成了呜咽。

归玨伸手探进玄酩的口腔,两指夹住他的舌头,看向滕舟。

“我的耐心不多。”他说,“玄老板哪里都招人喜欢。唯独这张嘴,我一直不太喜欢。

既然你一时决定不了,不如我先拔了他的舌头。让他变得更可爱一些。”

说罢,归玨两指用力,竟硬生生将玄酩的舌头从口腔中拖了出来。

“我求你。”滕舟开口。

盛平看向滕舟,一张脸涨得通红。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可能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但滕舟没有丝毫犹豫。

他干净利索地跪在了归玨面前:“放了他,我求你。”

盛平的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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