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界众人是死绝了吗?”玄酩没好气地问,“竟然让两位如此频繁地出入人界。”
听见如此不客气的质问,归玨却也不生气,他只是看着玄酩,然后举起了两根手指。
玄酩:“?”
“你这句话有两处错误。”归玨道。
“什么?”玄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这句话有两个错误的地方。首先,诡界众人已经死过一次了,按人界的说法,我们本身就是一群死人。”归玨慢条斯理地放下了一根手指。
“其次,我每次来人界都是因为玄老板和您身旁这位相邀。别人的邀约可以不理睬,你们二位的邀约怎么能不来呢?”归玨笑道。
“谁邀请他了啊......”何惑忍不住低声吐槽。
“怎么没有邀请我呢?”归玨眨眼,“两位费尽心思演这一出戏,不就是为了我和红缨吗?我们两个若是不来,玄老板的苦心不就付诸东流了。我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玄酩只觉得自己的白眼又要翻到后脑勺去了。真不知道归玨到底是如何当上这个诡殿下的,或许是诡界众人的脑子都有些问题,选举殿下时特意考察了精神状态吧。
这样的选举方式,在人界倒是也经常出现,毕竟人界的诸位领导们脑子有病的也不少。
如此想来,玄酩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归玨并不知道在短短的这一瞬间,玄酩已经达成了某种神秘的自我安慰。
他仍然极有兴致地打量着玄酩地脸色,然后缓缓抛出一句:“其实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你们想知道什么,来问我不就好了,何必布这么大一场局来骗红缨呢?难道红缨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红缨和玄酩两人几乎是同时有了反应。
红缨猛烈摇头,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对归玨的忠诚。
玄酩则是反问道:“你会告诉我吗?”
归玨定定地看着玄酩,嘴角那抹笑意越扯越大,越扯越大。最后,他竟然笑出了声。
“你求我吗?”归玨问。
“可以求。”玄酩连一秒迟疑都没有。
开玩笑,他玄酩是个生意人,又不是什么清高倔强小百花。什么叫生意人,生意人的秘诀就是说出去的话转头就可以忘记。
他的确不知道,求归玨有什么难做到的。
若是归玨能再给他一笔七位数的钱款,他甚至可以把话说得再好听一些,保证让他的钱能听个漂亮的响声。
但归玨显然不这么想。
玄酩的回答像是给他打了什么兴奋剂一样。
他的笑声在玄酩的回答种越发癫狂,最后,竟笑出了几分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半晌,归玨才止住了自己的笑声。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擦了擦眼角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许久不见,玄老板但是一点没变。”归玨说,“看来日子不好过的不是诡界,是妖市啊......玄老板如今的身份,竟然还如此不顾体面吗?”
玄酩将归玨的话在心中反复品味了一番,得出了结论:他是商人毒唯。
毕竟玄酩实在想不出来,自己的面子和妖市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更不明白,自己如今有了什么高贵的身份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归玨说这话时,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身侧。
玄酩有些不解的打量着自己身旁的人。
受伤的木槿和阮如磐,同样一脸疑惑的何惑,以及莫名有些愤怒的盛平和玄棹,都很正常。
等等......
愤怒?
玄酩猛然扭头。
他们两个在愤怒什么?
还没等玄酩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滕舟便上前一步,直接将玄酩挡在了身后。
“我妖市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滕舟道。
归玨嗤笑:“不过几句玩笑,你便受不住了?他若是真求我,你要怎么办?”
“不如何。”滕舟答道,“我会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杀了你。”
玄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扯了扯滕舟的衣摆。滕舟微微低头。
玄酩刻意压低的声音紧贴着滕舟的耳侧响起:“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激怒他。”
玄酩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偷偷离开。”
“为什么?”滕舟拧眉。
“这有什么为什么!”玄酩急得要跳起来,“你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诡殿下!我们打不过他!”
滕舟:“。”
玄酩见滕舟纹丝不动,不由得更着急了。他简直弄不明白,今天这一个两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是忘了吗,你上一次在诡界被他……被他……”玄酩看着滕舟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支支吾吾地挑选了一个委婉的说法,“被他打飞了!
你再看看我们这次的阵容,比上一次在诡界拖的人更多,就算我最近妖力有所长进,那也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所以我们应该跑!”
滕舟:“……”
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滋味。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跟玄酩解释这件事。
于是他看向盛平,用眼神无声地威胁盛平。示意盛平想出一个借口,摆平这件事。
盛平扭头,看天,看云,看树,甚至看红缨,唯独不敢看滕舟。
开玩笑,主上固然不能得罪,难道那玄酩是个好得罪的人吗?
聪明人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盛平也绝不会再参与他们小情侣之间的恩恩怨怨!
玄酩见滕舟不动,又拉了他一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可让归玨浑身难受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两位,我还活着呢。这种场合下,两位能不能把你们之间要说的悄悄话先留着?”
这话一出,玄酩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滕舟站直了身子,丝毫不客气地回击:“我若是没有记错,你刚刚才强调过,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惜这个死人还没有耳聋目瞎。”归玨道,“所以还请两位,注意下我这个死人的心情。
如果我这个死人太过不开心,那么,我不清楚我会做出些什么事。”
“你还能做出什么呢?”滕舟冷笑。
下一刻,风声在树林中呼啸起来,一道鞭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滕舟身后。
“这架势,也真是好久不见。”归玨呲着一口白牙,“我平生最恨之事原本只有一件。但是现在有两件了。”
滕舟挑眉。
“若是知道前段时间跟玄酩一起进去我诡界的人是你。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在白泽面前杀了你。还好,现在也不迟——”
话音刚落,明堂剑破空而现,直直袭向滕舟。
“当日留不下我,今日你更留不下。”
滕舟猛然一甩乘风,鞭影悍然迎上剑光。
玄酩暗叹一声吾命休矣。他不忍再看,只好闭上眼睛。
半晌,他才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向那方战场。
预想中的惨状并没有出现。
风声呼啸而来,围绕在滕舟身侧,暗黑色的妖力咆哮着升空,和归玨的诡气分庭抗礼。
一时之间,林中风声鹤唳,阴云蔽日。玄酩端详了半天,竟真看不出来滕舟有任何落于下风的样子。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拽住了身旁的何惑。
何惑有些不解。
玄酩指了指前方的战局,斟酌着开口:“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没有被诡殿下打飞?”
何惑还没有开口,盛平先嚷嚷了起来:“当然没有!要我说,诡殿下不一定是主……是他的对手!”
“他给你了什么好处?”玄酩问,“这么违背良心的话也说的出来?”
“我没有……”盛平辩解。
玄酩抬手,直接制止了盛平接下来的话语:“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能和诡殿下分庭抗礼。但这肯定是暂时。
但他既然这么拼命,我们也不能闲着。”
玄酩抬手一指:“你去给我拖着红缨。”
盛平倒也听话,“哦”了一声就要上前去。但刚走出两步,他却又是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又挺住脚步,吞吞吐吐地看着玄酩。
玄酩瞬间警铃大作,在妖市被逼着修补祭坛的回忆浮上心头:“你不会又来问我,我要做什么吧?”
盛平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这次是想问你,你们两个自己呆在这里安全吗?”
玄酩感动极了。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盛平的肩膀,颇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放心去吧。你就呆在那里不要动,我去看看木槿她们,马上就回来。”玄酩道。
盛平虽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出不对劲在哪里,只好带着几分疑惑朝红缨走去。
“无耻。”受过教育的何惑喃喃。
玄酩揉了一把何惑的头发,示意他跟上。
前方有滕舟和盛平撑着,在这波涛汹涌中,玄酩竟然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蹲在木槿面前,认真查看起了她们胸口的那根丝线。
细细弱弱的红色丝线垂在木槿和阮如磐的胸口,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什么装饰。
但这装饰,却处处透着凶险。
玄酩深吸一口气,猛然出手,攥住了木槿胸口的那根丝线,然后闭上了眼睛。
如何解掉这根丝线,玄酩不清楚。他连妖术都知之甚少,更何况是诡界的手段。
但也许某个不着调的大妖知道。
妖力汇聚在玄酩的手心,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攀上了那根红色丝线。
红缨的身子猛然一颤。
她侧身躲开盛平的攻击,看向玄酩,眼珠子几乎要瞪了出来。
那目光太过炽热,让玄酩有些难以忽视。
于是他扭头,冲红缨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
但出乎意料的是,红缨竟然也回玄酩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