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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计中计

直到这时,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玄酩将她们送过来时的那些叮嘱。

或许真是闲适的日子过久了,她们二人竟然连这种性命攸关的东西都能忘记。

木槿垂着头,只觉得口中一片苦涩。

说到底,这桩桩件件都是因她而起。是她不顾劝告打伤王连连,也是她一意孤行,一定要去找玄酩。

如今酿成这苦果,却要阮如磐和她一起服下。

木槿的五脏六腑都绞痛了起来。她的十指紧紧扣在地面,被丝线勒出来的伤口再次破裂,将她面前的地面染出一点深色。

“两位,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们玩什么猜哑迷的游戏。”红缨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看两位也想不出什么全身而退的主意了,不如我们都省点力气,你们乖乖跟我走,如何?”

“好。”木槿回答。

红缨眉头一跳。

她有些错愕地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木槿,她也没料到,这个问题还真的有被如此干脆利落回答的一天。

但很快,多年的工作经验便促使红缨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态。

“既然答应了,请吧。”她说。

“答应的,只有我。”木槿小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

这次不仅是红缨,就连阮如磐也皱起了眉头。

木槿转动手腕,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胳膊从阮如磐手中抽离出来,然后站起身,直直地看向红缨。

“我跟你走。”木槿说,“但是条件是,放了她。”

“小槿,你在说什么!”阮如磐惊呼,“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

“闭嘴!”木槿猛然暴呵道。

阮如磐瞬间僵在了原地。她瞪着眼睛,嘴唇不断蠕动,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木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阮如磐,她只是看着红缨,再次重复道:“我跟你走,放了她。”

红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颇有些玩味地拉长了声音:“哦——当真是姐妹情深。一个要为了自己的朋友主动赴死,一个绝不愿意抛弃朋友。若是这是一场话本,我肯定要拍手叫好。”

“但是,”红缨话锋一转,“我不同意。”

木槿脸色骤变。

见此情景,红缨倒也不生气。反而走上前去,捏了捏木槿的脸颊。虽说换来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但也丝毫没有影响到红缨的心情。

“妹妹,姐姐问你一个问题。”红缨说,“你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谈条件吗?”

木槿抿着唇,一言不发。

红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能谈条件。若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那就不叫谈条件了。那得叫——摇尾乞怜。

你们两个,都是我手心的蚂蚁,捏死一只还是捏死两只,全看我的心情。我难不成,还要顾及蚂蚁的心情吗?”

红缨笑得前俯后仰:“妹妹,你自己想想,这可笑不可笑?”

“我不觉得可笑。”木槿说,“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能谈条件。”

“那你还在这耽误什么时间?”红缨反问道。

“当然是为了——耽误时间。”木槿答道。

“什么?”红缨有些不可置信。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害怕和万念俱灰已经从木槿身上褪去了,转而代之的,是木槿唇边那抹明晃晃的笑意。

红缨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多年游荡在生死之间,历练出来的直觉有时候比理智更值得信任。

几乎是在木槿话音落下的瞬间,红缨便飞快朝后滑去,拉开自己和木槿之间的距离。但仍是为时已晚。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红缨耳侧炸开,然后是一道带着一些不满的、颇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真敏锐呀。”玄酩感叹。

红缨猛然转头,红色丝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袭去。但不知为何,往日劈山倒树的丝线,此刻缺如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中。

红缨瞳孔骤缩。

这样的本领,这样的妖力,让红缨不由自主想起了前几天那段噩梦一样的回忆。

那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只觉得遍体生寒。有一瞬间,红缨甚至觉得,又回到了几百年前。

在她还是个人类的时候。

那时候,她尚且有着温热的血液和皮肤,还能在镜前端详自己的容貌,然后吹毛求疵般得找出每日的不同。

直到那令人生寒的刀锋落下,皮肤和骨骼被寸寸斩断,温热的血液糊满断肢和脸庞。

红缨的牙关处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痛和恶心。她强忍着恐惧,看向红线消失的地方。

果然——

树梢微微扭曲,玄酩一行人出现在了那处。打头的仍然是玄酩,此时,他那张迷倒无数男妖女妖的脸庞上,正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得意。

滕舟落后他半步,站在他身侧,看向红缨的眼神中一片冰冷。却又在不经意的侧头时挂上一点笑意。

何惑和盛平站在两人身后,此刻,两人均是一脸怒意。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哪怕红缨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她冷笑一声,看向木槿:“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演技。”

木槿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玄酩上前一步,打断红缨:“演技好不好不重要,你能上钩才是最重要的。”

“那玄老板当真是个好编剧。”红缨阴阳怪气地回到。

“那谈不上。”玄酩笑了起来,“只是上次去诡界做客时,明白了一点事情。

红缨,最近诡族的日子不好过吧?”

红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叉开了话题:“玄老板对做客的定义,真是异于常人。”

“我对做客的定义有没有问题,并不是关键。”玄酩并不打算放过红缨,“但是你们诡族最近的行踪,却很让我感兴趣。”

“红缨,你最近为何如此频繁的出入人界呢?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诡界呆着,等你手下那批人给你献殷勤。怎么现在反而是你亲自出马了?暗坊不用管理了吗?

虽说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我猜,想必是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吧。你的那批废物手下,应该很久都没有收获了吧。所以,才把你逼了出来。”

红缨沉沉地盯着玄酩,脸色晦涩难懂。半晌,她才再次开口:“玄老板演这一出大戏把我骗出来,不会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吧?”

“当然不是。”玄酩呵道:“红缨,你把我的人带到哪去了!”

“你的人?”红缨拧眉,“谁是你的人?”

“城郊庄园里的半妖。”

“呵,玄老板真是会说笑话。”红缨嗤笑,“你的半副身家都压到城郊了,谁能进去把你的人带走?”

“你不要在这说废话!”盛平有些急,“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去找胡不归?”

“你真是有意思,我要找谁,还得跟你报备吗?你搞搞清楚,我是诡。别说去找胡不归,我就算要杀了她,也合情合理。”红缨翻了个白眼。

盛平一下子被噎地哑口无言。

“多说无益。”滕舟开口,“打服了自然能问出来。”

话音刚落,无数藤蔓便从滕舟身后激射而出,袭向红缨。

红缨咬牙,关节处渗出一道又一道红色印记。随着那印记的出现,原本消失不见的红色丝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迅速疯长。乍看之下,竟然能和滕舟的藤蔓分庭抗礼。

玄酩一惊。他忍不住侧头朝滕舟看去。红缨的厉害,玄酩是很清楚的。当时在诡界的时候,她这红色丝线便差点要了玄酩的命。

这次红缨显然是要玩命,也不知道……

玄酩一时有些担心。

滕舟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侧之人的担忧。他微微启唇,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放心。”

下一刻,滕舟微微收手。黑色藤蔓猛然扑向红缨的丝线,只几个回合,便将那来势汹汹的丝线尽数搅碎。

一时间,空中只剩下飞舞着的红色诡气,在太阳的照射下缓缓消逝。

红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玄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还有什么招数吗?”滕舟负手问道。

红缨那苍白的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还有一点。”她说。

滕舟皱眉。

红缨伸手,指向自己的右手边。众人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红缨的右手边,原本是木槿和阮如磐被绑住的地方。玄酩等人来之后,已经将两人救走。那处原本已经空无一人。

但不知何时,那片空旷的土地上却竖起了两根红色的丝线。那丝线如同两条毒蛇一般,半直者身子,随风摇摆,让人不寒而栗。

木槿突然尖叫了一声。

玄酩慌忙转身。

木槿惨白着一张脸,从自己胸口摸出来一根同样颜色的丝线。

“在你杀了我之前,我的丝线一定能洞穿她们两人的心脏。”红缨的声音适时响起,“玄老板,下诱饵之前,要先看看自己想吊的是什么鱼。要不然,可是会弄巧成拙。”

似乎是为了印证红缨的话,木槿和阮如磐胸口的那根丝线猛然僵直了一瞬。就这一瞬,木槿和阮如磐便如遭重创,咳了一口血出来。

玄酩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放你走。”他说。

“可我不想走了。”红缨笑道,“玄老板,你有一个地方想错了。阮如磐身上的味道虽然吸引我,但是你,我更喜欢。”

“你想说什么?”玄酩问。

“不知道玄老板愿不愿意,跟我去诡界一趟呢?这次,可真的是邀请你去当客人。而不是像你上次一样,不请自来。”红缨道。

“做梦!”玄酩还没有答话,滕舟便已经替他拒绝了。

滕舟冷哼一声,身上妖力翻涌:“凭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还没达到能和我谈条件的地步。我只要在杀了你的瞬间,吊住她们两人的命便可以了。”

听到如此赤裸的威胁,红缨倒也没有退缩。她反而顺着滕舟的话头说了下去。

“我当然没有和您谈条件的能力。所以,我只和玄老板谈。至于您,自然有人来招待。”

“谁?”滕舟问。

“当然是我了。”一道年轻的男声从红缨身后传来,玄酩眼皮一跳,是归玨。

此时,他正站在红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玄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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