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上,沈墨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林若筠坐在那里,脊背依然挺直,但手指已经把包带的扣子解开了又系上,系上了又解开。
第三天是最后的辩论。
维猜做了总结陈词,语气比开庭时低沉了不少。他依然在为被告辩护,但措辞已经从"强烈否认"变成了"恳请法庭综合考虑各方利益"——这在律师语言里,基本等于认输前的体面退场。
崔璨的最后陈述只有三分钟。
"法官大人,本案的事实非常清楚。"她站在代理人席位后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声音平稳而有力量,"方圆集团是一家上市公司,不是任何人的私人财产。公司的每一分钱,都属于全体股东。被告利用其在公司的控制地位,通过一系列虚假关联交易,将超过十五亿元的集团资产转移到个人关联方。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更损害了全体股东的利益。"
她看了一眼沈墨白。
"原告沈墨白先生,作为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股东,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维护自身及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代理人恳请法庭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书在两个月后下达。
法院认定:
一、周若薇女士生前设立的家族信托合法有效。沈耀廷先生签署的同意函充分证明其知情并同意该安排,信托装入的股份权属清晰,不受遗产继承程序约束。
二、方圆集团与被告林若筠及其关联方之间的二十三笔关联交易中,有十九笔被认定为无真实商业目的的资产转移,合计金额十二亿七千万元。被告林若筠及相关责任人应向原告返还上述款项并承担赔偿责任。
三、方圆集团此前通过的发行人新股决议,因涉及关联交易且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被认定为无效。
判决书送达的那天,沈墨白正在东北区总部开会。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靠在椅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沈奉的冬天终于过去了。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风里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气息。
改组后的董事会在三月中旬召开。
这一次,沈墨白不再是孤零零坐在长桌末端的那个人。
赵启明投了赞成票。钱伯年也投了赞成票——不只是一票,他还在会前主动联络了两位摇摆不定的股东,做了一晚上的工作。
投票结果:八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沈墨白当选方圆集团新任董事长。
会议结束后,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崔璨。她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等人的样子,又像是纯粹在发呆。
"崔律师,"他走过去,"多谢。"
"谢什么?"崔璨喝了口咖啡,"我是你的代理律师,拿律师费办事,天经地义。"
沈墨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从眼底透出来的那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不想来我公司任职?"他问。
崔璨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光。
"接下来?"她笑了笑,"接下来你得想办法让方圆集团真正好起来。董事会选你当董事长,不是让你来报恩的,是让你来干活的。"
"我知道。"
"东北区是你的基本盘,接下来得复制到其他地方。别急,一步一步来。"崔璨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至于我——"
她转过身,看着沈墨白,眼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属于律师的冷静和笃定。
"我觉得还是律师这个职业适合我,我们还是伙伴关系嘛。如果信得着,你随时可以找我。"
"好。"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会议室散会后人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层水。
沈墨白站在那里,看着崔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转身走向会议室。
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至少,方向对了。
林若筠在判决后第三天辞去了集团所有职务。
她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也没有公开回应。据知情人说,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她带着小儿子搬出了沈家大宅,住进了自己在城东的一栋别墅。
据说她对身边人说了一句话:"我做了能做的一切。"
这句话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圆集团的事,到此告一段落。
后来的日子里,有人问崔璨:"那个案子,你觉得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崔璨想了想,说:"最难的不是庭审,不是写诉讼状,是那天凌晨两点,沈墨白从深圳回来,坐在我办公室两个小时没说话。我得忍着不去安慰他,因为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律师的安慰,而是一个搭档的沉默。"
"那你怎么忍住的?"
"没忍住。"崔璨笑了,"给他倒了杯水。"
"……就这样?"
"就这样。"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崔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
这几个月沈墨白的夺权大战,牵扯了崔璨的全部精力,大部分时间都在T国,春节都没过好,现在案子彻底结束了,崔璨买了好多当地特色的礼物回松江,她想家了,想父母想孩子,也想雷铮。
机场,雷铮带着两个孩子来接机,朵朵和安安看见崔璨,嗷嗷叫着像两个小老虎一样冲过来,把半蹲在地上的崔璨差点撞倒。
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搂着崔璨的脖子,亲着崔璨的脸,喊着“妈妈,妈妈我想死你了。”
雷铮站在崔璨身边,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表达什么,但是眼睛紧盯着崔璨,那眼神好像着了火一样。
崔璨安抚好两个宝贝,一家四口开心的上车回家。崔丽带着赵大爷老两口在饭店等着。
一大家子在饭店吃饭,边吃边听崔璨讲述T国的风土人情,吃着吃着,雷铮说“崔璨,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仙女下凡啊,怎么未卜先知啊,咱们老房子那要动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