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那边更热闹。她在角落里摆了个小摊位，上面放着积木做的水果、纸做的蔬菜、布做的小动物。

"来来来，今天开商店。谁要买东西？"

孩子们拿着纸片做的"钱"，排队买东西。

"这个苹果多少钱？"

"两块。"

"给你。"

"找钱找你三块。"

"不对！苹果两块，我给你五块，你应该找我三块！"

"啊，对对对……"

买东西的游戏，把加减法全练了。没人教过他们列算式，但他们算得比谁都快——因为是自己的"钱"，谁也不想算错。

陈教授在旁边看着，悄悄拿了个小本子记了几笔。

他回去跟苏医生说："我做了二十年儿童心理学研究，今天算开了眼了。崔璨这个方法，看着是瞎玩，其实每一步都有讲究。打牌练逻辑，开店练算术，玩冰练体能，做饭练精细动作……她这是把教育目标全藏在游戏里了。"

苏医生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陈教授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大智若愚。"

年末的时候，又有一个家长找上门来，是一个大学老师，不是通过BBS，是听沈乔说的。

"听说你们这个幼儿园，孩子每天做饭？还能带回去吃？"

沈乔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对，连晚饭都解决了。"

那个家长犹豫了一下："那……教不教认字？"

崔璨看着她，笑了笑。不教认字，不教拼音，也不教数学，我们就是领着孩子玩。

那个家长笑的哈哈的，“我在整个松江都没找到这样的幼儿园，我先把孩子送来看看他能不能适应。”

一周后的一天，这个家长来接孩子，看见孩子在院子里骑着自己用纸箱和木片做的"小车"，嘴里喊着："Three, two, one, go! go！go!"

家长愣了一下。“他……他在说英语？”

园长笑了笑，说我们没教，他自己会的。

孩子跳下"小车"，跑到妈妈面前，仰着脸说：

"妈妈！我今天当了商店的老板！我卖了三个苹果、两根香蕉，赚了八块钱！然后我还和浩浩一起搭了个城堡！David说castle！就是城堡的意思！"

家长张了张嘴，想问"那你认了几个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儿子刚才那一段话里，有数字、有英文、有分类、有社交、有动手能力、有想象力。

他什么都没"学"。但他什么都会了。

幼儿园的名声一点点地传出去了，有很多家长来咨询，绝大多数是高校教师和外籍家庭。

本来崔璨没想着用幼儿园赚钱，当时公立幼儿园省级示范园每个月收费300多元，崔璨算了下账，每个孩子收260元能覆盖住孩子的餐食和这几个工作人员的开支，根本没算购买院子的成本。

现在既然市场有这个需求，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保本就行了。

崔璨不想收太多的孩子，那样就保证不了办学质量，最后给出的方案是，这个幼儿园就是30个学额，走一个补一个，除了开始那11个孩子，以后再招的孩子，就每人每个月收500元学费。

这个时候的松江市是有私立幼儿园的，每年收费2万元，面向的当然都是先富起来的那些生意人。

崔璨把自己幼儿园的孩子定位在高知的子女，这些家长的理念容易和自己同频，孩子的素质也相对较高，因此和园长说，如果是那种财大气粗，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如何如何的，直接就拒了。

30个学额，不到年末就满了，崔璨给园里的员工都长了工资，几个老教师的工资比退休金高了不少，工作积极性更高了，正式聘请原来只是友情客串的David为幼儿园外教，就连雷铮的姐夫也被聘为幼儿园的采购员，每月工资300元。

其实这点利润对崔璨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后来这个幼儿园每个月收费1000元仍然学位紧缺，已经有家长在孩子出生时，就来幼儿园预定三年后的学位，幼儿园员工每年有一个学位名额，已经成了收入不菲的福利，当然这是后话。

虽然崔璨不太在意这个“小产业”，但是仍然有人盯上了它。

那天是周三下午。

崔璨正在律所工作，电话想了，崔璨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周校长严肃的声音“崔璨，你赶紧过来，教育局来了个联合调查组，说是收到举报了，来幼儿园调查。”

调查组来的时候，孩子们正在院里的大树下做游戏，院子里走进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胸口别着工作证，板着脸。后面跟着四个，有拿文件夹的，有拿相机的，一个个表情严肃。

钱老师也看到了，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请问你们是……"钱老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纸屑。

那个中年男人亮了亮工作证："区教育局联合检查组。我们接到举报，反映你这所幼儿园存在多项违规问题，今天来做专项检查。"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胆小的孩子被这阵势吓到了，往老师身后躲。赵园长赶紧把孩子们往教室里带。

周校长感觉到这些人有些来者不善，就赶紧给崔璨打电话，让她过来。

崔璨很快就赶了过来，对调查组说“我是这个幼儿园的法人，对于正常的检查，我们欢迎。”

她笑了笑，"请问具体检查哪些内容？"

"办学资质、教师资质、消防安全、食品卫生、教学规范。"中年男人一条一条念，每念一条，后面的人就点一下头。

"我们有正规的办学许可，"崔璨说，"各位老师请跟我来，相关的证照和档案都在办公室里。"

检查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五点多。教室里、厨房里、院子里，他们翻了个遍。

方老师悄悄凑到崔璨身边，压低声音："他们主要盯的是老师资质。那个领头的翻了好几遍我们的证书复印件，还拿手机拍了照。"

崔璨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心里有数。

果然，检查快结束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把崔璨叫到一边，翻开一个文件夹：

"崔园长，我们核查了一下，你们这6位老师里，有4位持有的是小学教师资格证，不是幼儿教师资格证。按照《幼儿园管理条例》和《幼儿园工作规程》的相关规定，幼儿园教师必须持有幼儿教师资格证才能上岗。你这个情况，属于违规办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