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浩浩捏的更像——他捏了条蛇,长长的,盘在案板上,还用豆子点了两个眼睛。
沈乔看了看那条"蛇",又看了看儿子满脸面粉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浩浩在之前的三家幼儿园,每次去都是哭着出来的。老师说他"坐不住""不听话""影响其他小朋友"。
但此刻,他坐在矮凳上,安安静静地捏面团,嘴角带笑,眼睛里全是专注。
"这是我儿子?"沈乔拉着崔璨的胳膊,小声说,"他居然能安静坐这么长时间……"
崔璨拍了拍她的手:"他不是坐不住,是没找到让他想坐下来的事。"
那天傍晚,十二个孩子每人拎着一个塑料袋回家了。
袋子里装的是他们自己做的馒头。
有的圆有的扁,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表面坑坑洼洼,有的扁得跟饼似的——奇形怪状,但都是孩子们亲手揉的、亲手捏的、亲手放进蒸锅的。
陈教授的儿子小宇,回家把馒头递给他爸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爸爸,这是我做的。赵奶奶说,自己做的就是最好的。" 陈教授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馒头,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吃——面和得好,发酵到位,蒸的火候也刚好。这些都是赵大娘几十年做饭经验里总结出来的。
从那天起,"小树苗"的家长们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傍晚来接孩子的时候,顺便就把晚饭"接"走了。
孩子在学校做的馒头、包子、花卷、饺子,五花八门。家长回家热一热,炒两个菜,晚饭就解决了。
"小树苗幼儿园连晚饭都给解决了"这件事,不知怎么就在小区里传开了。
有人问沈乔:"你儿子那个幼儿园,还教做饭?"
沈乔说:"不是教做饭。是让孩子们玩面。"
"玩面?"
"对。玩着玩着就会了。"
十一长假,崔璨组织了一次集体野营。
十几个家庭,三四十口子人,去了市郊的一个水库边。
帐篷是David带的——他托美国朋友买的,那种家庭帐篷,一家一个。
搭帐篷这件事,崔璨没让大人动手。
"来,孩子们,咱们比赛。David教你们搭帐篷。"
David蹲在地上,一边比划一边说英文,孩子们在旁边帮忙打钉子、拉绳子。浩浩和朵朵合作搭了一个最小的帐篷,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居然立住了。
"Perfect!"David竖起大拇指。
浩浩乐得蹦了三尺高。
沈乔站在旁边,看着儿子那张红扑扑的脸,偷偷抹了把眼角。
她好久没见浩浩这么开心了。
野营那两天,孩子们自己捡柴、自己生火(大人看着)、自己烤红薯。
晚上围着篝火,周校长讲故事,方老师带着唱歌,David弹吉他——没想到这个美国大个子还会弹吉他,弹的还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家长们坐在旁边聊天。
以前接送孩子的时候碰面,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这次不一样了——两家人共用一个帐篷,孩子在一起玩,大人也就聊到了一起。
陈教授和周校长聊教育,沈乔和林小满聊孩子,David拉着几个爸爸讲外国笑话(虽然他的东北话总把笑话变成相声)。
崔璨坐在篝火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上辈子活了五十多年,经历过最苦的日子,也经历过最好的日子。但此刻,看着火光里孩子们的笑脸,她觉得——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官司赢了挣了多少律师费。
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凑在一起,让孩子痛痛快快玩几年。
安安说“妈妈,我不想上小学了,我想重新上幼儿园。”崔璨说“再过两年,朵朵也要上小学了,你不得提前在学校打好基础,等着保护妹妹么?”
安安一想“自己不上小学那不就成了留级生了嘛,不行,那样别人该笑话朵朵了,哎,妈妈为什么不早几年办幼儿园啊。”
雷征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一个烤红薯。
"想什么呢?"
"想生活如此美好......"崔璨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雷征笑了:"你这个幼儿园,还搞野营。我在部队的时候,野营拉练可没这么舒服。"
"那不一样。你那叫训练,这叫生活。"
"是是是,生活。"雷征笑着摇头,"你啊,干啥都能整出名堂来。"
远处,篝火的火星子飘起来,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了地。
朵朵和几个孩子手拉手在草地上跑,边跑边喊:"抓星星去咯——"
崔璨看着女儿的背影,笑了。
十一月,天冷了。崔璨让人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浇了一块冰场。
不用大,三四十平米就够。每天傍晚洒水,第二天早上就是一面光滑的冰。
孩子们乐疯了。David从外面找了块木板,钉了两个扶手,做成简易冰爬犁。又用铁皮包了底,滑起来嗖嗖的。
"排队排队!One by one!"David站在冰场边上,像裁判一样维持秩序。
朵朵第一个冲上去,坐在爬犁上,尖叫着滑了出去。
冰滑梯更刺激——崔璨让人用雪堆了一个半米高的斜坡,浇上水冻实了,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下滑。
浩浩滑了二十多趟,裤子都湿透了,还在喊:"再来再来!"
沈乔站在窗户外面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臭小子,在以前的幼儿园连十分钟都坐不住。现在呢?在冰上滑了一下午都不肯走。"
苏医生(陈教授的妻子)在旁边笑着说:"运动量够了,孩子的精力释放了,自然就安静了。晚上回家肯定秒睡。"
"真的?"
"我儿子就是。每次滑完冰回家,洗完澡上床,三分钟就着。"
沈乔的眼睛亮了。
玩够了冰,进屋暖和暖和。屋里是另一番景象。赵园长在桌子上铺了块花布,摆了一堆扑克牌。
"来来来,打'抽乌龟'。"
"什么是抽乌龟?"朵朵问。
"就是把牌分给大家,两人对坐,你抽我一张我抽你一张,凑成一对就出掉,最后谁手里剩一张——那就是乌龟。"
孩子们立刻来劲了。
打扑克的过程中,他们不知不觉学会了几件事:
第一,认数字。扑克牌上的1到10,打了几圈就全认识了。
第二,配对和分类。凑成一对出掉,这不就是数学里的"配对"概念吗?
第三,概率和推理。"他刚才抽走了3,那乌龟大概率是5。"——这是五岁的小宇说的,把陈教授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