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凌云向来不会拒绝凡人向他推销的商品。
他拎着厚厚的一大摞,大部分塞进芥子空间,单拎几本封面符合自己审美的拿出来,一边御剑回峰,一边随意翻看。
虽是春宫,但装订走线整齐,不是坊间流传的劣质画本。
甚有各类不同的前置剧情导入,丰富多彩的角色设定,嚯,甚至有写仙人和魔物交丨媾,那魔物上身为人下身化蛇,紧紧缠绕仙人,引诱强占,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或是将对方绞死。
不对,这本怎么两个都是男的。
算了,他和他道侣不也两个都是男的,凑合着看吧。
他一路溜达回房,出乎意料莫黎卿居然站在他屋前。
峰凌云有些惊讶。
莫黎卿每日雷打不动暗杀他一次,今日的暗杀在早晨就已结束,正常来说不会在出现。
莫非是由于过了子时,按照新的一天又刷新了轮次?
莫黎卿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孩,早早长成芝兰玉树的模样,化神修为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峰凌云手上摊开的书本中最细微的笔墨,更何况旁边那页就是直白的配图画作。
赤条条的三根抵在一起。
他深深呼吸。
峰凌云书本遮掩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掐诀准备防御莫黎卿的杀招。
“……你喜欢这样的?”
峰凌云:“?”哪样?
“我原以为你喜欢女性。”
“我吗?”峰凌云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好像是?他也不清楚?他不近女色但也没近过男色,况且:
“我的道侣不是你吗?”
莫黎卿横看竖看都是男的,结都结了,他喜欢女的还是男的不都没得选。
莫黎卿狠狠地吸气呼气,完全不符合修真者的静心吐纳。
没事吧?峰凌云正想迈步上前询问,莫黎卿仿佛终究下定决心,他大步流星走来,却也只敢抓住峰凌云衣袖。
峰凌云没感到杀气,但老天,之前莫黎卿每次暗杀他也没带杀气。
可一向冷漠疏离的人,现在一脸苍白脆弱的模样,他便没有躲开。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莫黎卿的眼白又泛着丝丝缕缕的黑。
莫黎卿拉着他进屋,房子的禁制自然不会对屋主道侣有所阻拦。
峰凌云老老实实被带着走,顺手把春宫书塞回空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莫黎卿好像就是看到这个变得不对劲,他不想继续刺激他。
魔x仙加上非人形态好像确实有些小众。
莫黎卿不喜欢这类型吗?他带了好多回来,等会儿摊在屋内让莫黎卿挑选便是。
然后整个人陷入他那华贵柔软的床榻。
莫黎卿将他推到床里,自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
“那些事情,我也可以做的。”
————
冷面仙君解开腰带,道袍散开,堆叠在胯部。
夜明珠就着月光,更衬得他肌肤如玉。
峰凌云第一次直白地看道侣的身体。
最初未及他腿高的人,现在四肢纤长,皮肉匀称。
肤色欺霜赛雪,但身体覆盖各种增生的伤痕,导致白也是深浅不一的斑驳。
那些伤痕有的比正常的皮肤深一些,有的白一些,长短不一,最深的一道从锁骨侧划,路过心脏,到达肚腹。
为了更快速地增强实力,莫黎卿真的很拼。
莫黎卿穿着衣服的时候显瘦,现在褪下衣物,反倒能看出肌肉恰到好处,薄薄的一层覆盖在应有的地方。
金丝串着的骨瓷挂坠随着他的动作荡出,摇摇晃晃。
“我能摸摸吗?”峰凌云问。
莫黎卿点头,肌肉绷紧,眼尾和瞳色都是要溢出血液似的红。
峰凌云就着侧躺在床的姿势,勾住了金线,将吊坠拉过来握住,隔着皮质露指手套,都能感到一直被贴身放在心口处的挂坠,染上的体温。
没准重新冶炼打磨打磨,以他现在的技术,肯定能把小妹妹捏制得活灵活现。
随着他拉扯挂坠的动作,弯下身凑近他的莫黎卿,眼中的红黯淡几分。
峰凌云以为对方是因自己碰了他珍视的东西而感到不满,于是松手。
他不是笨蛋,不至于听不懂莫黎卿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回想着那年自己得知将结契时,临时恶补的双修心法,拢起莫黎卿散开的衣服。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出去玩看见画册,被人推荐买了一些。”
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事情尚未解决,莫黎卿想要杀他。双修要求完全信任精神放松,才能互相包容接纳,他都在想莫黎卿是不是想趁他最放松的时候给他一剑,毕竟今天的暗杀还没开始。
那就真是牡丹花下死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他拿出防尘的绸缎,摊在床上,将画册一本本放在上面。
男女女男男男女女男女老少仙人精怪动物都有。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莫黎卿:“……”
。
喜欢啊,峰凌云咀嚼着这个词。
问一个人是否喜欢自己,好像有些过于自矜。
就算莫黎卿当真对他存有几分情意,也会仅仅因为预见那不知真伪的将来,想要杀他。
他到没什么所谓,见过那跪地叩首、哀求乞怜的小孩,把莫黎卿捡回来的他很清楚,莫黎卿有多想活下去。
没有了妹妹,莫黎卿为自己而活。
自己的命比别人的命更重要,世人皆是如此,亦是常理。
自己威胁到他性命,纵使有几分喜欢,也自然当被舍弃,是这样吗?
这就是喜欢吗?
他不认为自己能破碎虚空,得道成仙,他总要死的。
被谁杀死好像都无所谓。
峰凌云倏然伸手,指尖触碰莫黎卿的脸颊,旋即捏住那精巧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没在眼眶中寻到什么黑气。
比起杀妻证道,怎么看都是这小子会杀夫证道吧?
他是不是要在死前找个继承人?过段时间刚好是宗门收徒大典。
看到他神游天外,莫黎卿闭上眼睛,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蹭了蹭峰凌云捏着他下巴的手掌。
——————
乾清宗作为大宗门,心驰神往前来求道的人数众多。
青玄峰峰主闭关,峰凌云作为少峰主,再散漫也得莅临收徒大典现场。
乾清宗很大,平时各峰弟子散落各处,也就收徒大典时才会有门徒熙熙攘攘之感。
宗主比他父亲还要神秘,峰凌云自小便未曾得见。他和另外四位峰主坐镇高台,各峰长老列于其后,再往后是亲传弟子,众人神识尽展,将山门前的求道者尽收眼底。
他们警戒着可能会有的突发变故,远在山下的求道者自是看不到他们的。
山脚下最外层的禁制一开放,求道者们便开始登通天云梯,这是对凡俗意志和体魄的考验,亦是宗门遴选的第一道关隘。
能攀至梯顶的,由器门执事测试灵根,凡人或是灵气斑驳资质太差者,要么打道回府,要么因为心中执念,留作外门杂役,无缘仙途;
有修道资质的,可进入宗门外围,成为初级弟子。于此,在老师指导下众人共习修仙初阶法门,探索天地玄妙,引气筑基。若未能在规定学期内筑基,依然会被遣返,或因不甘,留在宗门做杂役。
成功筑基的初级弟子,将根据自身所长,择定专精之道:剑修、丹道、符箓、阵法、炼器,分赴各峰。边修习,边游历,寻觅自身机缘;
此后在宗门内部比试中,有收徒之意的长老会亲临观战,择其优者,收入内门,进行专门辅导;
如此层层递进,其中有凤毛麟角,得峰主亲眼,收为亲传,定为继承人,以防其飞升或陨落后无后继者。
除此之外,也有些从外头捡来的弟子,比方他们青玄峰长老虚子宁,爱好游历四方,又惜才,遇到资质根骨绝佳的凡人,会主动邀请入宗。
从入门至亲传,每个阶段皆有数位不同师长,进行统一管理,传道授业,直至弟子学成出师,反哺宗门。
峰凌云自是不同,他是较少的直接出生在峰内的孩子。
作为峰主的独子,如果没有资质,会被送往山下,享一生人间富贵;如果资质与青玄峰道法不合,则转送他峰进行栽培。
而他天生剑骨,加之水系单灵根润泽,心性本就温和,不能更适合继承峰主衣钵。
峰主遂未再物色弟子,倾心栽培他。
岁月悠长,父亲宠爱他,这份教导倒也不严苛,后期更是甩手掌柜,自己闷头闭关。
天之骄子,人生顺遂。
求道者还在艰难攀登望不见尽头的天梯。
峰凌云把玩着玉扳指,他早有能够收徒的资历,不过一向没有收徒的打算。他看似游戏人间,实则惯于独行。
但若论及是否曾亲自长久指点过何人……
莫黎卿。
————
当初褚源明教导完阿离最基本的世情常理,识字习武后,阿离按照流程,和初级弟子一同学习。
直至筑基功成,需择峰专修。
阿离是野兽,有双带着煞气的血色眼眸,因他性格孤冷,敛去了几分危险,在乾天宗这段时日,给人一种被驯化的错觉。
褚源明知道,那只是错觉。
“你欲望太深,与我们青玄峰道法不合。”
褚源明直言相劝,阿离除开那次被杖责,表现得不能更完美,然褚源明好歹阅人无数,又曾亲自教养他一段时间,自知那清冷皮相之下的拗执。
青玄峰上下,皆修无情剑道,端的是无情。
阿离天资卓越,火木双灵根浑厚精纯,大可去做符修丹修,甚至投身其他流派的剑修门下。
而非咬死青玄峰。
褚源明多少有些惜才之心,筑基不易,后途更是艰难,选择适合自身的道路才是良策。他只当阿离是雏鸟之情,苦口婆心,剖陈利害。
他们在分峰登记处僵持,被难得干点正事,前来替堂主拿取青玄峰新生名册的峰凌云撞个正着。
峰凌云向褚源明略一颔首致意,目光并未在旁侧那身着初阶道袍的身影上多停留半刻,只当是个寻常弟子,已经完全忘了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