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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十七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裴逾珩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了。

靳容刚醒,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两下。他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哑:“喂。”

电话那头裴逾珩的声音倒是清醒得很,像已经起床很久了:“醒了么?”

靳容“嗯”了一声,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挺好,是个适合领证的日子。

他在床上又赖了两分钟,然后翻身起来洗漱。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衣柜前想了一会儿,最后穿了件白衬衫,又觉得太正式,换了件浅蓝的。

临出门前靳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心想这算什么事啊,半个月前还在国外孤寡24年苦苦啃西方文学史为伴,现在就要去领证了?

裴逾珩在民政局前靠着车门等他。

看到靳容下车,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缓缓从靳容的衬衫领口扫到鞋子。靳容看得出来,这人今天心情好得不像话。

靳容才发现裴逾珩今天也穿了件蓝衬衫,颜色比他这件深一些,但并排坐着的时候,莫名地像约好的。

靳容多看了几眼,没说起什么。裴逾珩也没刻意提,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一大早上,民政局结婚窗口人不多,倒是非常符合国情的,离婚窗口那边早有人等着排队。

倒不是他积极,最积极的应该是身边这位随时处在“燥候”状态的家伙。

他们两人进去,填表,拍照,签字。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材料,表情没什么波澜,盖完章把两个红本本推过来。

靳容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他表情有点呆(自我感觉)。

裴逾珩倒是微微笑着,表情管理很到位,看起来就像那种很标准的证件照笑容。

但靳容却莫名知道那不是公式化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一切领证手续就位,出了民政局大门,太阳仍明晃晃地照着。

靳容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个小红本,依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把本子揣进口袋里,然后抬脚就往路边走——下意识朝自己家司机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手腕被拽住了。

靳容回头。

裴逾珩拉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牢固。他看着靳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去哪?”

靳容“啊”了一声,看了看自己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裴逾珩。

“我回家啊。”

裴逾珩没松手,就这么看着他。

"……"

靳容被他看得脑子转了两下,顺着那只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天,挠了挠头。

呃。

反应过来了。

靳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不对,现在他们是一家人了。

从法律意义上讲,他们俩现在的关系,跟他和他家司机的关系,不太一样了。

领完证,应该是他和他一起走。

“那……”靳容试探着开口,“要同居吗?我们住哪?”

这个问题当天就有了答案。

答案是:裴家祖宅。大部分时间住那边。

裴家势力更大,家族观念更强,所以他自然是要跟裴逾珩一起住到裴家祖宅的。儿媳妇(?)进门就得按家族的规矩来。

靳容的父母没意见,他们家的画风是放养型的,孩子乐意就行;而裴家的画风,用靳容住进去第一周的总结来说:

“我怎么跟回到住宿学校一样?”

祖宅很大,规矩也很大。裴老爷子年事已高,深居简出,日常主事的离得远。

真正的“教导主任”,是裴父裴振廷和他夫人,两人时不时来“查寝”,不在家或出差的时候,各房子女散养。

但只要两人在家,规矩就回来了:堂兄弟、堂姐妹们在城里都有各自的房子,但也至少隔几天就要回祖宅演一场合家团聚,其乐融融,父慈子孝,转脸又迫不及待各回各的窝。

原著里苏白嫁进去之后,每天早晚都要面对裴父那张冷脸,被挑三拣四,吃个早饭都跟礼仪考试一样。靳容当时看原著的时候还觉得苏白实惨,现在轮到自己要住进去了。

裴家祖宅在城北,占了一大片地,院墙很高,门口两棵老槐树长得遮天蔽日。车子开进去之后又走了一段长长的车道,才到主楼。

靳容下车的时候环顾了一圈,这地方比他在国外住的那间小公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裴逾珩带他上了楼,推开一间房门。房间很大,采光很好,一张两米多的大床摆在中间,旁边是整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后面的花园。

“这是我们的房间。”裴逾珩说。

靳容走进去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他把行李箱放到衣帽间里,出来的时候裴逾珩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靳容看着他那个背影,想到:从今天开始,这个人就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了。

他们要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睡同一张床。虽然靳容潜意识里对这件事没什么排斥,但明面上确实认为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裴逾珩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他惯常的稳重。他说:“你先收拾,不着急,只有早上家里人才都在。”

靳容应了一声。

他很快就领教了“家里人才都在”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断句不应该是“家里人、才都在”,应该是“家里人才、都在”。

裴家的餐厅在一楼,一张长桌能坐十几个人。靳容跟着裴逾珩走进去的时候,裴振廷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手里翻着一份报纸。裴夫人坐在他旁边,正跟佣人交代什么。

裴辞深坐在另一侧,面前摆着咖啡,表情不太好看,像没睡醒。苏白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张尽量把自己缩得毫无存在感的塑料纸。

裴逾珩拉开椅子让靳容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裴振廷看到他们,放下报纸,说了句“来了”。裴夫人笑着寒暄靳容昨晚睡得好不好,靳容说还可以。

裴辞深卡着点到,落座,眉头拧着,一脸厌烦的起床气,对满桌早点没一个好脸。只抬了一下眼皮,就算是跟人打过招呼了。

他旁边,苏白坐得笔直,手规矩地搭在桌沿,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又很快垂下去了。

早饭吃得很安静,因为裴家的规矩是这样的:规定时间下楼,规定座位入席,食不言,寝不语,用餐礼仪全程有人盯着。筷子怎么摆,汤怎么舀,坐姿,节奏,一样不对,裴父的眼神就盯过来。

靳容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也依旧习惯不了。

他家里吃饭的时候,他妈总是边吃边说,他爸时刻倾听,偶尔也会回应,气氛热热闹闹的。

但裴家这张桌上,没人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振廷吃得慢,吃完了也不走,就坐在那里盯着其他人。他的目光在苏白身上停了几秒,苏白的头低得更低了。

靳容看在眼里,心想,原著里那个每天被公公挑剔的剧情,持续被找茬了好多年,依旧逆来顺受,一声不吭,硬生生把早餐吃成了定时上刑。苏白是怎么这么能忍的?

靳容就没打算当苏白。

第二天早上,裴振廷又坐在主位上准备盯着所有人一起吃早饭。靳容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有了数。他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点了几下。

过了不到十分钟,裴振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跟裴夫人说了句“公司有点事”。裴夫人也匆匆跟着起身,灰溜溜先去公司处理。

两个人前脚出门,餐厅的后脚气氛就松了。

靳容慢条斯理地用公筷,把现在没人吃了的那份小菜拖到自己面前。

佣人端着两份没动过的早餐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往哪放。靳容抬头看了她一眼,施施然说:

“给我吧,我辛苦点,多吃两份。”

佣人把两份早餐放在他面前,靳容拿起筷子,把其中一份的煎蛋和培根先夹到自己盘子里,另一份推到自己和裴逾珩中间,等对方挑喜欢的,然后开始吃。

裴逾珩端着杯子喝牛奶,看着靳容面不改色地一人吃两份早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全程坐在旁边的裴逾珩,含笑看着,看破,不说破。

裴辞深坐在对面,皱着眉看了过来,但靳容根本不看他,专心对付面前的炒蛋。

苏白也偷偷抬起头,看了靳容一眼,眼睛里有一点像羡慕又像惊讶的东西。

这种戏码持续了几天。

裴振廷每天早上都被一些“不大不小但很繁琐的麻烦”卡在用餐时间,不得不提前离席。裴夫人跟着他一起走,餐厅的主人位空着,靳容理所当然地接管了两份早餐。

到了第四天,裴振廷大概琢磨过来不对劲了,但他没有证据。靳容每次找的麻烦都合情合理,查不出是谁的手笔。

裴振廷只能皱着眉饿着肚子出门,裴夫人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裴逾珩从头到尾没多说过一句,只是每天早上安静坐在靳容旁边,看着他吃两份早饭,然后也乖乖把自己盘子里靳容多夹给他的那块培根吃掉。

裴辞深和苏白这对,永远是一个带着起床气,坐在那里看什么都不顺眼。一个永远低着头,唯唯诺诺。

一张桌子的距离,就算不想吃瓜也被迫吃了,靳容有时候会抬眼看一下他们,看裴辞深雷打不动的挑剔苏白的坐姿,挑剔苏白喝汤的声音,挑剔苏白跟他问好的语气。

靳容不掺和,只是把自己那份吃完,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说“我吃好了”。

裴逾珩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靳容走在前面,裴逾珩跟在旁边,两个人的步子都很一致。

他们上楼的时候,又听见身后餐厅里传来裴辞深冷冰冰训斥的声音和苏白低低的应答,但他们都没回头。

……

正式婚礼日期定在两个月后。

裴家和靳家都不是小门小户,这场婚事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豪门婚礼的筹备,跟普通人结婚是两个概念。靳容全程的感受是:他们结个婚,跟启动一个项目差不多。

场地没用酒店,用了裴家的一处临水园林,请了专门的团队来布置,改造方案改了七版。

请柬也不是买的,是私人定制的,绢面,手绘,每一份都要登记造册——因为请柬本身就带席位和礼数的等级,发错一份都是事故。

宾客名单两家合了三稿,砍了四轮,末了还要裴父过目,圈掉两个“暂时别来往”的家族,加了几位“务必请到”的故旧。

婚纱照?哦,不对,他们两人之间也没人穿婚纱,那直接说是结婚照?

反正拍了好几天,两人都被按着换了九套,拍到后来靳容脸上的笑都进入省电模式。

摄影师夸:“新郎状态很淡定。”翻译:这人拍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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