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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十三章

——在和裴逾珩见面前,靳容先见到了陈逾。

靳容在裴氏集团楼下那间咖啡厅坐下来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特意提前到的,跟裴逾珩约的是下午三点靳容两点四十就到了裴氏大厦楼下。

他本来可以直接上去,但转念一想:精英人士对时间的敏感度跟普通人不一样。

提前二十分钟上去,人家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做方案,你还得让人家放下手头的事陪你干坐,不合适;掐着点上来,万一电梯排队误了,又显得不守时。

思来想去,自己目前又是一个闲人,他决定在楼下消磨这二十分钟,刚好够他把思路理清楚。

大厦裙楼的咖啡厅,装潢很贵,咖啡也很贵。落地玻璃正对着街,光线很足。

靳容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来,要了杯冰美式。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整体看上去不算太正式,但也不失礼数。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看。脑子里在过昨天晚上父母跟他说的那些事。

那天从裴家的订婚宴回来,靳容就被父母叫到了书房。

他妈泡了壶茶,他爸把门关好,两个人坐在他对面,表情都挺严肃的。靳容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不是小事。

“来,坐。”他妈拍了拍沙发,“裴家那边的事,详细跟你说一下。”

“说吧。”

“今天宴席上过来打招呼的,是裴氏的人。”他爸把经过捋了一遍,“裴家二少爷,托人跟我们这边递了话,想约个时间,两家坐下来正式聊聊。聊的是,你。”

“我?”

“他的意思是,”他爸斟酌着措辞,“想跟你联姻。”

“不是。”靳容身子往后一靠,“我吃个席,怎么把自己吃进去了?”

他妈的表情也复杂,明显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我们也没想到。对方说得很诚恳,还说……”

“还说什么?”

“说和你是旧识。”他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叫什么裴逾珩。”

靳容愣住了。

裴逾珩?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两遍。

裴,逾,珩。

逾这个字不常见,念着居然有点耳熟,像在哪儿沾过边。

没等他抓住这点违和感,另一条线先冒了出来:裴家。

原著人物表在他脑子里哗啦过了一遍:裴辞深,苏白,几个男配女配,还有。

那个名字浮出来了。

裴逾珩,原著里走丢多年、二十五岁才被找回裴家的次子。戏份不多,但一出场就带着反派相的角色。

靳容的记忆里,原著中后期有这么一条暗线:裴家认回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可这个儿子回来得太晚了,25岁,人生早已经定型——没背景,没资源,没学历,并没有找到什么很好的工作。

因为他学生时期在原剧情里一直被霸凌骚扰,临近高考还被这些人泼水关在厕所里一整晚。高考前几天发烧了,发挥失误,也没有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可以说一个注定普普通通的社畜人生,就因为这个时候被认回豪门改变了。

但裴家只给点边缘股份打发,禁止参与决策,甚至防止原有的继承人班底动荡,对外干脆以远房亲戚视之。

裴家父母二十几年感情全在大儿子身上,懒得重新培养。

不会深究当年走丢的原因,更不会为了这个可有可无的二儿子,而去教训已经长成有用的继承人的大儿子。

种种落差让这个角色越走越黑,成了原著后期专门给主角使绊子的反派,最后跟裴辞深争权陷害落败,惨淡收场。

可现在的裴逾珩提前了七年被认回来,这本身就已经脱离了原著的时间线。

“这人说在哪见的?”靳容问他妈,“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姓裴的?”

“他没细说。”他妈回忆着,“就说很多年前见过。”

很多年前见过。

靳容把这几个字咂摸了一遍,没咂摸出结果。

裴家人脉广,宴会上远远看过一眼也算见过,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也说得毫无信息。

“那你们怎么想的?”

“没答应,也没回绝。”他爸说,“这种事,得你点头。我们只跟他说了,孩子刚回国,让他先跟你本人聊。”

“聊什么?”

“当然要聊啊。”他妈瞪他,“总要见一面吧?”

靳容一边听父母说着,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重新排列信息。

原著里裴逾珩是二十五岁,因为输血被认出的。

具体剧情大概是他那时候遇上了裴老爷子被竞争对手陷害的车祸,虽然他不知道关系上这是自己的爷爷,但知道这是位亲人不在身边的老人家,他跟群众一起帮忙送到了医院。

在被问到现场谁是某稀有血型可以帮忙输血的时候,他选择了举手。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因为他善良,而是他看到这家人非富即贵,衣服车子也是豪门等级的。

他现在这一帮忙,就算没办法攀上对方这一条救命恩人的关系,也至少在醒之后有大笔金钱报酬吧。

而正因为输血配型之后,才发现了他们居然是直系血亲。

是那个输血事件提前了?为什么提前了?靳容没想通。

按原著的时间表,这个角色的认亲,得等到主线剧情起来之后。

可现在呢?

靳容回国这些天,瓜没少吃,功课也没少做。

裴氏如今的格局,财经版块上写得明明白白:大少爷裴辞深掌传统盘,二少爷裴逾珩掌新兴盘,两边各有胜负,分庭抗礼。

而这位二少爷,认亲认得极早,18岁,高三还没念完就进了裴家族谱,此后一路从边缘杀到牌桌,如今是位权力场里货真价实的猎手,而不是猎物。

原著里25岁才被迫上场的可怜虫,现在提前七年入了局,还抢出了半壁江山。

靳容把冰美式的吸管咬扁了。

剧本被我的蝴蝶效应搅成这样了?靳容想。

他正想着,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靳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进来的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里面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没有系领带。

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些,打理得很清爽,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

他比少年时期高了,肩也宽了,整个人瘦而不薄,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稳。

五官还是那个样子,眉骨高,眼窝略深,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可此刻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正朝靳容看过来。

靳容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从七年前的记忆里把人捞了出来。

“……陈逾?”

对方笑了,这一笑,那股子清冷的凌厉忽然就化了,露出底下意外的干净。

“好久不见。”裴逾珩说。

靳容在那一瞬间确认了,这个人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但又不完全是。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一看就不便宜的高定西装,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和底气,跟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食堂里低头扒饭的男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是黑得发沉。

裴逾珩走到靳容的桌前,站定了。

“可不是嘛。”靳容点了点头,把对面的椅子踢出来一点,也示意裴逾珩坐。

裴逾珩在他对面坐下,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动作很自然。

“你变化可真大。”

“毕业了。”对方把袖口捋了捋,“人总要长大。”

“你在这上班?”靳容问。

裴逾珩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叫了杯咖啡。等服务员走了,他才说:“算是吧。”

靳容“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这身打扮,挺有精英范儿啊。搁人堆里都发光的那种。”

裴逾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嘴角又弯了一下:“你觉得好看?”

“挺适合你。”靳容说,语气很随意,真诚的在夸一个老同学混得不错。

裴逾珩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靳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他记得陈逾看人就是这个样子,很直接,不躲闪。

陌生的是,现在的陈逾看他的时候,里面多了点什么靳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却始终放在心里的人。

两人聊了几句,靳容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裴逾珩说管一些业务。

“哪家公司?”

“嗯。”裴逾珩朝大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在里面。”

“裴氏?”靳容挑眉,“可以啊你。当年福利院出来的,现在进这种地方上班,”他啧了一声,是真心的感慨,“你这七年过得可以啊。”

裴逾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东西。

那些照片锁在书房最底层抽屉里的日日夜夜,那一张一张拼起来的一个人七年轨迹的影像,此刻真人就坐在对面。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伸手去碰对面的人了。

忍住,还不到时候。

裴逾珩放下杯子,“你呢?出国这些年,顺利吗?”

“还不错,读完书了。”靳容摆摆手,“文学史,冷门专业,饭碗端不稳,但胜在自己喜欢。”

“喜欢就好。”

两个人随口聊着,七年空白的岁月在几句寒暄里来来回回。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聊得不算深,但奇怪的是气氛不尴尬。

靳容发现自己跟这个人聊天,竟然没什么久别重逢的生疏感。

好像中间隔着的不是七年,只是几个课间。

中间那些岁月被折叠起来了,他们还是在学校里,一个在说,一个在听。

靳容看了眼时间,快三点了。

“差不多了,我上去见个人。”靳容起身,把咖啡一口闷了,“回头聊。”

“巧了。”裴逾珩也站起来,理了理西装,“我也回公司。一起?”

“走。”

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厅,进了裴氏大厦的大堂。

大堂挑空很高,前台后面是巨大的裴氏logo,几个保安站在闸机旁边。

裴逾珩走在靳容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

靳容注意到有人朝裴逾珩方向微微欠身,但没多想。

电梯来了,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靳容和裴逾珩走进去,站在靠后的位置。

裴逾珩没按楼层,靳容看了他一眼,以为已经有同行的其他人按了他去的那楼层的按钮。

但裴逾珩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屏,神色平常。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每停一次,就出去一两个人。

到了十五层的时候,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数字还在跳,靳容看着那个不断上涨的楼层数,忽然咂摸出一点不对劲:

二十层。

裴逾珩的办公区。

他侧过头:“你也去二十层?”

“嗯。”裴逾珩站在他斜对面,神色如常,“办公室在那边。”

哦。靳容在心里点头,合理性迅速分析:裴家二少的手下,秘书?特助?还是哪个业务线的负责人?八九不离十。如果是小裴总手底下的得力副手或者裴氏高层,那倒也说得过去。

靳容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只是把猜测压在心里。

他想起陈逾说“管一些业务”,心想,看来学长混得不错,能上来直接汇报工作的,级别应该不低。

靳容看着身侧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故人,一个念头跟着冒出来,带着点没处安放的唏嘘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在学校饱受霸凌、卑微怯懦的可怜学长,凭着自己一己之力步步打拼,硬生生从泥泞里爬了出来,在顶尖豪门集团站稳脚跟,走到了这般耀眼的高度。

真是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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