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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深坑顶上终是有了声响,宁若汐抬头张望,一个没有鼻子的人探出头,张望坑底的两人。

“我是宁家家主宁若汐,我要见纳鼻村大长老!”

“骗子!”那人骂道,“在里面等死吧!”

“我不是骗子!”

宁若汐抱着齐玦冲他大喊:“我真是宁家家主,我可自证身份。”

“我不会再上你们的当!”

“你……”

宁若汐不知发生了何事,便这般料定她是骗子。她看了看怀中男人,无论如何,得先救他。

“你且听我一言,先救我们上去,我是个女子,他又受了伤,伤不着你们了。”

“我不会信你说的话。”

“你……”

宁若汐看着那没有鼻子的人,忽然冷笑道:“你该不是不敢吧?真想不到,纳鼻村的人,竟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受了伤的人?若是被旁人知晓,怕是以为纳鼻村懦弱可欺而大举进攻吧!”

“谁怕你们?”

此地的人虽是彪悍,却是心性纯良,经不住宁若汐的激将之法,竟真叫来人,放下绳子,将他们拖了上去。

“殿……齐爷,”

她看着被人抬走的皇子,强压焦急道:“带我见你们大长老,我真是宁家人!”

“我身上有宁家族徽!”

“哼,个个都说自己有族徽,”那人不屑,用绳子捆住宁若汐的手,“我看你也与他们是一伙儿的!”

“我与谁是一伙儿的?”

宁若汐不知他为何一直冤枉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她心系齐玦安危,又改口道:“若是见不着大长老,那你带我见你们祭首!”

“哼!祭首可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那便去见大长老!”

“你放心,我会带你去见大长老,让他割掉你的鼻子!”那人说完,扯下宁若汐遮面的头巾,得意地笑道。

“好!”

宁若汐看了看被他们放在一旁石板上的齐玦,点头道:“若你们能救了他,我的鼻子你们便拿去吧!”

“嘿嘿,那我不客气了!”

那人笑道,取下腰间小刀,一手掐着宁若汐的下颌,一手用刀在她鼻下比比划划,似是思索着从何处下刀。

“住手!”

浑厚的呵斥声从一旁传来,一个手持藤杖的白发无鼻长者从蕉林中走出,双眼灰白,满面青色繁复刺花,口中动个不停。

宁若汐见他面上那与众不同的刺花,即刻知晓他便是此地的大长老,连忙向他哀求道:“求求你,救救他吧,他中了箭,快没命了!”

“死不了!”

那长者看了一眼倒地不醒的齐玦,回头看着宁若汐:“那箭只会将人迷晕,不会死人。”

“土巴藤汁?”

宁若汐顿时醒悟,笑着释怀:“原来如此!我便知晓,纳鼻村的人并不是嗜血恶魔。你们不是坏人,否则,我的先祖也不会施救村子里的人!”

“你竟知晓我们与宁家过往,如此看来,你不是那伙人。”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人?”

“一群冒充宁家的人。”

“谁会冒充我们宁家?”宁若汐茫然地看向口中动个不停的大长老,忽然醒悟,“难道是他们?”

“可是一个二十多岁年纪的男人?瘦削脸颊,眉眼深邃,他,他身边或许还有个独眼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也不停地嚼着槟榔果?”

“你认识他们?”

“我认识,他们抢了我宁家海图……难道,他们也到了你们这处?他们来此处做什么?他们可曾伤了村子里的人?”

“不曾。”

大长老看着宁若汐摇头,又抬手吩咐另外几人给她松绑:“他们冒充宁家人被我们发现后,试图动手抢夺随船物资,被我们迷晕后丢了出去。”

“我们担心他们回来报复,便在村口设了机关。”

“如此便好,”宁若汐放下心来,又想到什么,抬头哀求大长老,“可你们还是得救他,虽是无毒,可他毕竟中了箭……”

“我明白,”大长老点点头,抬手吩咐,“带他去疗伤,仔细款待!”

“宁家家主,此次前来村子,可是为了交换物资?”

“我……”

宁若汐看着大长老,面露难色:“我知道村子里的规矩,不收银钱,只用物品交换,只是,我此次出行,并未带何稀罕物件,所以……”

“那个……”

大长老指着不远处两人抬着的一柄重剑,缓缓道:“用那物件,换物资!”

“不可,”她摇摇头,“那是他的东西,我不能换给你。”

“那可如何是好?”

大长老干枯的手指在藤杖上轻轻敲击,看着宁若汐若有所思:“宁家家主此去何处?”

“极南之地。”宁若汐不想隐瞒,“可我不知,我是否可以做到……”

“极南之地……”

大长老低头思索一番,又道:“我曾听宁家人提起过,那处有许多善人言的鸟,若你能带回几只,我便能同意此次交换。”

“大长老,可是我……”

“宁家家主,可不能食言啊!”

宁若汐见他眼底那透出的光,竟与父亲如出一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大长老笑道,“我们准备物资尚需时日,你们今日便在此处住下。”

“大长老,可否今日?村外还有我的人手,他们……”

“我会让他们送点吃的出去,你带来的人受伤,也需要时日修养。你且宽心,我会备好一切,只是……”

“你要看我身上的族徽?”

宁若汐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腰腹,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她尚放不下女儿家的羞赧,不敢撩开衣角。

“说来奇怪,”大长老摇头道,“你们家为何将那族徽刺在脐间,此前家主都是男人,又为何会选你这个女子做家主?”

“我明白,我信得过大长老,你要看便看吧。”

宁若汐不再犹豫,卷起衣角,露出她的肚脐。她一个在海上漂泊的女子,若是依旧残留闺阁女儿家的模样,如何和一群男人漂洋过海?

脐间灯笼骨徽记展露人前,她别过头去,任由那大长老低头查验。

“老匹夫!”

一声呵斥传来,宁若汐抬头,见齐玦摇摇晃晃地从高脚楼走下,他一把抽出被两人抬着欣赏的重剑,架在了大长老的脖子上。

“齐爷,你放开大长老,他……”

“他对你无礼,你还让我放了他?”

他手持重剑,缓缓转身,看着那没有鼻子的长者,压着怒气道:“无鼻是吗?我今日还要剜掉你的眼睛!”

“别……”

她抬手拦在大长老身前,不知如何解释:“你听我说,他是在核验身份,他不是坏人,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齐玦看着她,冷笑不止:“是我想多了。我的确没想到,宁姑娘便是这样的女子,举止轻浮,不成体统!”

“你……”

宁若汐别过头,她气不过他如此诋毁,此前还想着他救下自己,便不再与他作对,没曾想,是她多想了。

“轻浮?与我这样的轻浮女子有了肌肤之亲,真是委屈你了。”

她愤愤地望向他,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般,伤人无形。而他,从悲愤到失望,也不过一瞬之间。

“哼!我当那水手在好奇什么,原来你宁家的买卖,便是如此!”

他冷冷地看着她,收回架在大长老肩上的重剑,转头离去。

“倒是个身手不错的,”大长老望着齐玦的背影道,“他似是不知你腰间族徽之事?”

宁若汐摇摇头,低头不语。

他与她之间,向来都是在黑暗之中,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又如何让他知晓自己腰间的秘密?

或许他说的没错,他们两人,无媒苟合,可不是她举止轻浮?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厌弃这般的她,又有何错?

这便是他只会在黑暗中要她的缘由了吧。

大长老留有房间给她歇息,可她却无法歇息,她得不停地核验物资,从黑夜忙到天明。

村外的人还在等着,却没了他的身影。

宁若汐不敢细想,她招呼村外候着的人将物资运上船,又强挤出笑容同纳鼻村的人作别,重新回到了船上。

她很累,可她不敢停下歇息。

船上的人忙忙碌碌,往来于甲板与水密隔舱之间,全部整理妥当,又等她清点,终于,在福船启航前,做完了所有事。

她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大海,心底凉凉的委屈,不知可以对谁说。

“天乌乌,欲落雨,

海龙王,欲娶某。

龟吹笙,鳖拍鼓,

水鸡扛轿目凸凸……”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童谣,宁若汐回头,但见几个水手坐在甲板上说笑,最后,取出藏在腰间的尺八吹了起来。

悠扬浑厚的声音传来,那深埋心底的思乡之情被唤起,她忍不住靠近那些水手。

水手们见她靠近,略略不安,不再说笑,也不再吹那竹管乐器。

她知他们碍于齐玦,不敢随意靠近自己,便主动上前用家乡话问道:“恁嘛系河佬?”

水手们点点头,胆大的报上他们的家乡,竟大多与她同出一处。

“咱是厝人!”

她欣喜地用家乡话同他们说道:“阮系漳州郎。”

水手们见她不再说官话,也用家乡话同她闲话家常,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得很远。

“混账!”

一声怒斥传来,常延飞手持皮鞭朝那些乐呵呵地水手挥来:“你们不干活,躲在这里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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