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就是一点就透。
已经这个时候了,郁瑾没必要再在祈朝面前隐藏自己的野心。
如果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她也逼迫不了他。
只能另想他法。
她慢慢抽出了被祈朝握住的手。
“你想的没错,我就是想依附着你站上高位,不让人再主宰我的人生。”
那些劝说祈朝的话也不算冠冕堂皇,确实是他眼下要面临的处境。
不过,就像祈朝说的,凡事都没有那么绝对,他想赌那个万一。
她不要。
她要掌握主动权。
上一世,她不是没有在随波逐流中努力过,努力的方向在她看来也没错。
结果呢,被人一步步推着走向了绝路。
“所以,你想主宰我的人生?”
祈朝这句话说得毫无起伏,感觉不出情绪。
但手中失去的温度让他的心也一并寒了下来。
比以前郁瑾的冷言冷语还要寒。
可他还是想拼命抓住。
他们之间明明已经没有阻碍了。
郁瑾没有回避祈朝的目光。
是啊,如果他不愿意,就是她在强求。
以前还想过用为莫家洗清冤屈来劝说祈朝,现在,莫家的冤屈已经大白于天下,她能凭借的不过是自身而已。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如果说之前还会因为游离在两个男人之间而唾弃自己,现在也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不敢说要主宰你,只是想尽力说服你,你可以选择。”
“我也有我的选择。”
经历了以前的种种,如果不能同路走下去,不如分道扬镳。
她对祈朝的感觉很复杂,说感情也谈不上。
他要是不能给她想要的,她会十分决绝地转身。
“我现在步步为营是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明明很努力在改变,却依然没有选择的生活。”
郁瑾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人生。
“出生在郁家,我没得选。”
“不得家人喜欢,我以前一直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儿时挨饿受冻,我想的也是只要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们就会改变对我的态度,所以,我很努力地讨好着一家人。”
“这还不够,父亲为了既能摆脱我,又能榨干我身上的价值,把我送进宫,我其实没有恨过他,甚至庆幸他给我选择了一条比之前有前景的路。”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在凤仪宫有多努力,那十年间你看到了的,爬到皇后贴身大宫女的位置,得皇后重视,那些小宫女小太监见到我也要或讨好或恭敬地喊一声瑾娘姑姑。”
“我都已经做好了不出宫,不嫁人,一辈子在宫中伺候的打算了,皇后一道懿旨就将我发配到遥远的边城。”
这些不只是郁瑾上一世的经历,也是这一世的。
她终究是重生在这些节点之后。
“到了边城,我想与京城的一切彻底断联,努力和杜洵好好过日子,可惜,他也没有给我选择。”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召唤出莫柒的。”
“我耍了手段,与杜洵和离,让顾复给我承诺,带我回京,不还是被人横插一脚,与将军夫人失之交臂。”
“我所谓的家人呢,他们从我身上得了多少好处,现在都还在幻想呢。”
“你信吗?如果让我父亲知道我拒绝了进将军府为妾,就算不打断我的腿,也会连夜将我远远送走。”
“我一直在没得选中被抛弃。”
郁瑾已经不在祈朝面前隐藏自己的卑鄙。
有些事,祈朝只要根据莫柒汇报的信息深想,就能猜到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让莫柒和莫玖做的事并没有瞒着他。
她向祈朝靠近了一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还有你,五皇子,你也没有给我选择。”
“哦,也不是,你给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将莫柒放在我身边,看我是否要用他。”
祈朝无言以对。
他因为自己的私心强求过郁瑾,却又因为自己的顾虑放任她走向别人安排好的人生。
他没有主宰她的人生,却也成了她悲剧命运的推手之一。
可有权有势就一定能为所欲为吗?
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被权利束缚的傀儡。
“阿瑾,就算坐上皇位,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也想劝说她。
“离开京城,离开权力斗争,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稳,自由的生活不好吗?”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补偿你的。”
哪里有绝对的安稳和自由。
这本来就是悖论。
郁瑾退回了刚刚前进的那一步。
将可以御寒,但不冷的时候就是累赘的手炉放下,解下了披风。
重生之后,情感对于她来说就如同夏天的手炉和披风,多余。
但冷的时候,还是需要。
“不管是留在京城争夺皇位,还是离开京城逍遥自在,我都要依附于你。”
“既然都有可能身不由己,那我为什么不能站在权力巅峰身不由己呢。”
“五皇子,如果我们都不能说服对方,不如就各自做选择吧,谁也别强求谁。”
郁瑾孑立于炭火旁,红炉炽炭入侵不了她的清冷。
反而给人一种飞蛾扑火的孤决感。
祈朝完全相信,如果他坚持自己的选择,她可能转头就会另寻依附。
或许是她刚刚提到的二皇子,亦或是容王或者容王世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是郁瑾依托野心的首选,可能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和纵容吧。
所以,她回京之后才愿意见他。
一旦在他这里得不到回应,她就会毫无留恋地转身寻找其他依托。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能接受郁瑾给顾复做妾是因为知道她喜欢顾复,他希望她开心。
可是别人不行,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哪怕是谋士。
祈朝慢慢靠近郁瑾,她给他选择,可他没得选。
“阿瑾,你其实一直都笃定我的选择,是吗?”
他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她。
或许在她心里,这就是一场交易,可这也是他可以拥有她的机会啊!
只是,皇位于他而言,还是太过遥远。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既然郁瑾想走这条路,他就不计后果,竭尽全力陪着一起走吧。
“那我们就携手闯一闯吧,希望真能如你所愿,让你能有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郁瑾不能说完全笃定祈朝会答应,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否则,就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想越走越高,却也知道,她没有母仪天下的资格。
应该说,在祈朝没有真正强大到凡事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她没机会。
至于祈朝强大后是否会不改初心,她也不确定。
她只是要在长远的打算下,筹谋好眼前这一步。
“所以,眼下,你要接受皇上为你选妃。”
祈朝瞪大了眼睛,在郁瑾冷静的眼眸中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郁瑾让他接受是去跟皇上据理以争选她为妃。
果然,郁瑾把人选都给他定好了。
“想必皇上会在京中的世家贵女中寻找身份,样貌,年龄匹配的女子让你挑选,不管这些人之中有没有太傅次女萧琪,她都是你坚定且唯一要选的人。”
“如果没有,那你就去皇上那争取。”
祈朝现在向皇上提的要求只要不是太忤逆,皇上都会答应。
郁瑾在小院的时候确实心里不得劲,但并没有停止思考。
她将京中的未婚贵女在脑中过了一遍,最终选定了萧琪。
萧琪是太子妃箫玥的妹妹,两人都是萧太傅嫡女,自小感情就好。
郁瑾猜测皇上给祈朝选妃不见得就是要让他有争夺皇位的资本,应该是为他谋后路。
皇上不知道太子的身体情况,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定然也不希望局势动摇,江山动荡。
抛开他的种种操作,在位期间,他也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举措。
如果皇上真是为祈朝寻找庇护,萧琪一定会在选妃之列。
萧太傅位高权重,门生众多,教导的两位女儿知书达礼,温柔端庄。
太子和祈朝是亲兄弟,又成为连襟,太子就算有所猜忌,太傅为了二女儿也会尽量护着祈朝。
郁瑾想的却是,等太子薨逝后,萧太傅可以成为祈朝最强的拥护者。
小皇孙是萧太傅的外孙,可也是皇后党的筹码,几乎完全掌控在皇后。
是扶持一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傀儡皇帝还是选择一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成年皇子,想必为国为民却又背负着家族荣誉的萧太傅知道怎么选。
祈朝娶了萧琪,太子的部分拥护者于祈朝来说就都是现成的了。
“不,阿瑾,你才是我坚定且唯一的选择。”祈朝一听郁瑾的话,着急道。
“我可以依你所想,去争夺皇位,可我不会娶别人的,我会让皇上为我们赐婚。”
郁瑾甩开了祈朝的手,“你是不是傻,你娶了我,拿什么去争夺皇位?”
“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得奔着成功去走,没有助力,你拿什么去夺,联姻是最快,最有效建立利益捆绑的方式。”
“等你站上那个位置,你才有资格想给我什么名分就给我什么名分。”
郁瑾的冷静分析,祈朝根本听不进去。
“不行,我不要别人,阿瑾,我只要你。”
他双手攀着郁瑾的肩膀,力度有些大。
像是被抛弃的人要紧紧抓住浮木。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谁不想要偏爱呢?
郁瑾承认,就算她对祈朝没有感情,在决定依附祈朝的时候,她也希望自己是他的唯一。
可以有这种想法,但不能让这种想法成为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