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从寒风中踏进暖和的客栈房间,突然觉得舒心了不少。
与酒楼的雅间真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心境也不一样了。
她一直不喜欢冬天,总感觉冬天很难熬。
主要是小时候冻怕了。
不过,今年的冬天会载入大祈史册。
祈朝内心是激动的,原本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郁瑾的打算。
是母妃和莫家人在保佑他吧,让他顺利为莫家平反,也没有把自己搭进去。
“阿瑾,你来了。”
祈朝拿暖好的手炉将郁瑾手中那个并没有冷掉的手炉换了,他做这些事自然又熟练。
不经意间碰到郁瑾的纤纤玉指,十分舍不得地收了回来。
寒冷的天气里,郁瑾的手与祈朝相比是有些凉的,他想握住那份细腻,又怕郁瑾觉得他唐突。
上一次见面,他隐忍又情不自禁抱了她,是在以为没有未来的绝望之下,给自己留的念想。
两人关系不明,一直私下见面已经十分暧昧。
郁瑾还愿意见他,他就该知足了,不能再有逾矩的行为。
他想将郁瑾的每一刻都捕捉到心里,如果她真的进了将军府,以后要像现在这样见面几乎不可能!
一想到这,他就难受,失落。
他真的很爱她,爱到愿意成全她。
“阿瑾,你,今日与顾复见面,说了什么?”
祈朝听莫柒大致说了郁瑾与顾复在边城的一些事。
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匆匆见面,定然有话说。
还是他不乐意听的话。
果然,郁瑾一句话就让祈朝心梗。
“顾将军说,等他娶了徐书瑶后,就纳我为妾。”
这本来就是顾复的意思,郁瑾倒是也没有撒谎。
明知就是他想到的那个答案,祈朝还是生气道,“混蛋。”
郁瑾扯了扯嘴角,有些讽刺道:“我要家世没家世,还是个伤了身体的弃妇,做将军的妾也算抬举了。”
“毕竟,我想完完整整地给五皇子做妾,五皇子都不要呢。”
淡然的语气将祈朝堵得心口一阵疼。
没错,他比顾复更混蛋。
说真的,还能看见祈朝好好站在她面前,郁瑾是庆幸的。
庆幸到回过头来,嘴硬地觉得除夕之夜的担心真是多余。
祈朝没有将整件事告知郁瑾就自作主张与她保持了距离。
她自然默认自己不知道。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郁瑾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毕竟,中间还有莫柒和莫玖互传消息。
祈朝知道郁瑾除夕一夜没睡,内心狂喜。
那至少说明,她是在意他的。
他来见郁瑾不是来赌气的,为已经发生的那些事后悔自责,都是无用的。
“你,答应了?”祈朝小心翼翼问道。
他没有资格阻止郁瑾给顾复做妾,只是觉得她委屈。
没有郁瑾,他离开京城也没什么意思。
他要留在京城守护着她。
哪怕她并不需要。
“没有。”
郁瑾玩味地看着祈朝那张帅脸上的表情从闷闷不乐到心花怒放。
他眼神亮晶晶的,倒是赏心悦目。
“你没答应?太好了,太好了……”
在祈朝看来,郁瑾不管经历了什么,做妾就是自降身份。
他愿意成全只是希望她能开心。
祈朝一激动,握住了郁瑾的手,郁瑾没有挣脱。
他更欢喜了。
“阿瑾,等我料理完京城的事,你跟我离开京城好不好?”
既然郁瑾不打算进将军府,那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在皇上那要一份离京的圣旨。
“离京?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为什么要离开。”
郁瑾不是不明白祈朝的意思,有些话是时候说开了。
祈朝一愣。
他以为郁瑾回京纯粹是因为顾复。
郁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既然顾复也要娶妻了,那她为什么还要留在京城。
一点自由都没有,还要面对各种不好的声音。
“五皇子,你想要那个位置吗?”郁瑾已经收起了玩味的表情。
祈朝似乎明白了什么,“不,不想。”
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为什么?”
郁瑾很平静地问出这三个字。
“我不想成为皇权的傀儡。”祈朝答得也很认真。
人啊,一旦有了权力,即便初心是好的,也会在欲望的沟壑中做一些与初心背道而驰的事。
就像皇上对莫家,对母妃。
“再说了,我虽然对太子没有什么兄弟情深,但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我不想与他相争。”
太子这些年对他的遭遇袖手旁观,但从来没有欺负过他。
又是皇后一族以帝王标准精心培养的人。
“也不想为了争权夺利,让身边的人再有牺牲。”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这些人对他很重要。
或许莫家和母妃还在的时候,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过,以后要做千古一帝。
可这十几年,他的菱角早已磨平。
所追求的不过就是自由舒心。
虽然很难。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不争,别人就会放过你吧。”
祈朝从来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以前,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有人看见他的价值,是利用还是除去,全看人家怎么想。
他得壮大才能自保。
那为什么不壮大到可以掌控天下。
“太子确实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帝王,但他没有那个机会了。”
祈朝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对皇位没兴趣,自然就不会去过多在意一些事。
郁瑾让莫柒将掌握的信息告知她的同时也告诉了祈朝。
与在意的事无关,他听了也就听了,不会去深思。
况且,有些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阿瑾,你在说些什么?太子怎么会没机会呢?”
“太子自小就有隐疾,曾被断言活不过弱冠。”
“他现在还能活着,是暗中找了多少名医医治的结果,就在你和顾将军去浮山寨的时候,他发病了,一旦发病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祈朝一脸震惊,他确实听莫柒说太子病了几日,不知前因,自然只以为是小病小痛。
却没有去想,以太子的身份,就算小病小痛,也该找宫中太医,东宫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而且,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子有隐疾啊。
“你,你怎么知道?”
郁瑾既然这么说,定然不是在诓骗他。
她骗他做什么。
“五皇子忘了吗,我在凤仪宫伺候了十年,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太子的发病究竟是断言的时候到了,还是有人下手,故意诱发隐疾就不得而知了。”
郁瑾让莫玖查过,没查出什么,便让她做了些事,以备不时之需。
祈朝回想除夕之夜见到的太子,确实比之前憔悴些,只是掩盖得很好。
皇上下罪己诏后,太子忙于朝政和皇上寝殿,大年初一再见时比除夕夜更糟。
当时祈朝只以为是忙的。
他也忙,除夕之夜一夜没睡的人不在少数,便也没有将与莫家和母妃,还有郁瑾以外的事放在心上。
“五皇子,太子出局了,你是指望你那一岁多的小侄子做一个傀儡皇帝,还是想让手段狠辣的二皇子做皇帝。”
“哦,还有一个远在冀城的容王虎视眈眈。”
祈朝再次震惊,怎么还有容王叔的事?
郁瑾接着说道,“真要说他们之中哪一个不会视你为威胁,那大概是小皇孙吧,可惜,他连话都不会说。”
“到时候,皇后是一定会垂帘听政的,为了巩固小皇孙的皇位,她必然要想办法为小皇孙扫除威胁。”
“或许,他们现在就已经在筹谋了。”
二皇子是披着狼皮的狐狸,真要是掌了权,骨子里的天性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遭殃的恐怕还是老百姓。
郁瑾想要祈朝坐上皇位,不单单是考虑自己。
她也在考虑天下百姓。
比起太子,祈朝不是那么合格,但他至少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至于容王。
若不是徐书瑶自毁名声也要嫁给顾复,郁瑾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顾复刚回京,徐书瑶就不顾名声,天天往将军府凑。
郁瑾那个时候就觉得她有些激进,还以为单纯因为她对顾复的感情。
徐家表面上不支持任何一位皇子,只忠于皇权。
因此,皇后才会想要极力拉拢。
因为徐书瑶的父亲掌管着兵部,有些军权方面的事做起来比较方便。
可实际上,徐书瑶姑母的女儿嫁给了容王世子。
容王,当年与皇上争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结果失去了一只手,彻底与皇位无缘。
若不是自小宠爱容王的先皇早已留了封王的遗诏,他自己又有自保的能力,恐怕早已成为皇上的刀下亡魂。
他拿着遗诏离开京城,去了封地冀城。
在冀城成婚生子,生活雍容闲适。
郁瑾在疑惑徐书瑶的激进时,联想到容王,让莫玖派人去调查才发现,容王在偷偷屯兵。
容王独臂,自是无缘皇位,可世子正当年。
而且,听说这位容王世子自小也是被容王精心培养的。
文韬武略,心怀万民,克己自律,名声在冀城以及周围有口皆碑。
“阿瑾,容王叔有野心,可我没有,去了封地,我只会安分守己,就算要找我的麻烦,也要师出有名吧。”
至于自保能力,他还有暗卫,还有生意,这些都不是问题。
郁瑾唾弃道:“要师出有名难道不简单吗?莫家当年是怎么没落的?”
这是祈朝的痛处。
“为什么不能把至高无上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成为不被别人主宰的那个人。”
祈朝没有反驳,是啊,伪造的证据也可以师出有名。
可这些都是假设的事,他也可以假设可以安稳一世。
他看着郁瑾,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阿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