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莫名给了一直忽略的五皇子面子,让人呈上了礼物。
原本都在观望和揣测皇上心思的人,看到皇上大变的脸色,越发好奇五皇子送的是什么礼物。
礼盒不大,坐拥天下的帝王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见过。
究竟是什么稀罕玩意让皇上这么大反应呢。
皇上原本是淡笑着打开礼盒的,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瞳孔瞬间瞪大。
笑意僵在脸上,形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变了脸的不止皇上,还有一直站在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他也看清了礼盒内的东西。
皇上猛然合上礼盒盖子。
将颤抖的手掩在袖中,强忍下失控的情绪,看向祈朝的眼神十分复杂。
祈朝一直注视着那个已经苍老的身影。
他以为他会在皇上眼中看见憎恶和愤怒,没想到,竟然是悲痛,还有一丝慌乱。
“除夕夜宴,就该歌舞升平,朝儿,你送的礼物,咱们父子俩私下再慢慢欣赏,可好?”
一声“朝儿”,让很多人都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个时候,莫家风光无限,丽妃宠冠六宫。
祈朝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
不管祈朝在不在身边,一提起,皇上总是语气宠溺,表情温柔。
羡煞了多少人。
皇上说这句话时,气息不足,语气里夹杂着压制和哀求。
明显转移视线的话让祈朝觉得皇上眼中那一抹悲痛不是真的心痛,而是害怕莫家的冤屈被翻出来。
他根本不敢去面对他曾经犯下的错。
更害怕祈朝当着大家的面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他是帝王,谁敢砍他的头?
他不过就是害怕他英明神武,睿智圣明的形象在晚年毁于一旦。
祈朝偏要。
他要逼着皇上为莫家平反。
哪怕反的是帝王自己。
当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后果。
“儿臣送的礼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为何要私下欣赏,父皇不如展示给大家看一下吧。”
“也让大家看看儿臣的心意。”
祈朝说这些话时的声音是冷的,在皇上听来,便多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二皇子祈升只觉得祈朝就是为了入局在哗众取宠。
他儿时羡慕过祈朝。
因为祈朝自小就拥有他求而不得东西。
显赫的外祖家世,宠冠后宫的母妃,还有父皇的宠爱。
祈朝失去这一切的时候,祈升暗自幸灾乐祸了很久。
他自命不凡,早早筹谋,隐忍是为了厚积薄发。
以前为了迎合祈昂的恶趣味,帮着祈昂没少欺负祈朝。
对于祈朝的软弱,他十分看不上。
现在,祈昂出局了。
太子,也不足为惧。
祈朝这个时候跳出来就是找死,祈升根本没把祈朝放在眼里。
就算皇上想让祈朝入局也晚了。
“五弟也太过于急功近利了,今日是什么日子,是除夕夜宴和庆功宴,不是五弟显摆心意的时候。”
“五弟的这点心思还是收一收吧,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殿中有一部分人的想法与祈升一致。
不过,每年的除夕夜宴都是那些固定的流程,无聊至极。
祈朝再是哗众取宠,也给这无聊的宴会增添了一点乐子。
“二哥怎么知道我的心意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呢,你看看大家,貌似很感兴趣呢。”祈朝对着祈升嘲讽一笑。
确实,皇上和五皇子像是打哑谜似的几句话,已经将大家的兴致提起来了。
祈升心里有了一股无名火。
祈朝算什么东西,以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现在竟然敢回怼他。
他欲再开口,祈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无视他。
看着皇上继续说道:“父皇若是不想您手中的那份礼物让大家看到,那儿臣这里还有几份一样的,可以传着让大家欣赏一下。”
祈朝从桌下又拿出了几个一模一样的礼盒。
态度依然冷硬。
皇上瞳孔微缩,袖中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从祈朝身上划到顾复脸上。
果然,顾复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垂着眼,紧抿双唇。
这种脸色无光乎身上还没有痊愈的伤,是来自心里的痛。
皇上身体晃了一下。
顾复此去浮生寨,定然知道了十几年前他和顾昀做的事了。
那个叫林墨的果然就在浮生寨。
可祈朝是怎么知道的呢?
皇上当时同意顾复围剿浮生寨,一方面是存了侥幸心理,另一方面,风烛残年之际,觉得那件事被发现就被发现吧。
那也是他的心结。
可真正面临的时候,他竟然还是希望这件事能深埋地下。
哪怕不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揭开呢。
很显然,祈朝今日是铁了心要当着众人的面为莫家讨一个公道。
今日在座的人,在大祈的分量可不轻。
皇上呼吸急促起来,喉中腥甜,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几乎要晕厥过去。
还是做不到坦然面对啊。
“父皇,你如果撑不住,想让这件事就此打住,儿臣保证,不管儿臣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这些东西都会传遍天下。”
这几日,祈朝做了很多准备。
如果皇上不愿意还莫家清白,大不了走林墨十几年前想走的那条路。
是非对错,交给世间评判。
只要让大家知道,莫家是冤枉的就行。
林墨原本是想作为证人与皇上对簿公堂的,他不怕死。
他活着的念想就是为莫家平反,让莫子青瞑目。
为此,他心甘情愿做任何事。
为着这份心甘情愿,祈朝也希望他好好活着。
母妃能有这样一个惦记着她的人,挺好的。
“如果我豁出命都没能让他改正这个错误,那么,就拜托你完成你十几年前要做的那些事吧。”
话已经说开了,牺牲一个林墨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留着命做点实事。
皇上盯着祈朝,表情愤怒,声音嘶哑,“你威胁朕。”
他不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而是不想祈朝挑战他的权威。
让一个帝王低头太难了。
身体已经腐朽,可几十年上位者的气势还在。
那种压迫感是常人不敢直视的。
殿中有些人已经低下了头,莫名的有些紧张。
如果之前还想当然的觉得祈朝想通过一份特殊的礼物,顺势回到大家视野中。
那么这个时候也开始发觉事情的走向有些诡异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礼物,何至于让皇上说出那句带着雷霆之怒的“你威胁朕。”
偏偏罪魁祸首祈朝半点没有被这种气势吓到。
“父皇若是没有做那些事,儿臣又怎么能威胁到你。”
“儿臣倒是想问问,当年,莫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证据是哪里来的,是远在边城的顾昀顾大将军伪造的吧。”
祈朝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礼盒打开,拿出里面装的东西扬手撒了出去。
礼盒里的证据,包括皇上那份都是复刻的。
原件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自是有人好好保存着。
“边城临近西戎,倒是方便顾大将军伪造证据了。”
“顾大将军是受谁的指使伪造证据,陷害莫家呢?”
“谁又能指使得动顾大将军呢?”
皇上抬了抬手,根本无力阻止祈朝。
听见是莫家的事,殿中众人脸色大变。
莫家的罪名不是十几年前就一锤定音了吗?
怎么这个时候又被提及。
祈朝问的那几个问题,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的人,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不是来参加庆功宴和除夕夜宴的吗?
怎么变成审判皇上了。
祈朝用力洒落的那些证据,没有人敢看。
他也没指望这些人会做些什么?
依附皇权生存的人与皇权叫板无异于自寻死路。
皇上浑身都在发抖,“住口,逆子……”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觉得气血上涌。
偏偏祈朝还在说,“莫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因为你的猜忌被斩首,还要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他们做错了什么,我母妃又做错了什么。”
有些歇斯底里的皇上在听见祈朝说“母妃”时,突然哑口。
实在憋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身边的大太监慌忙跪在皇上面前扶住皇上,皇后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口中叫着“太医,太医……”
其他人更是紧张地看着乱做一团的上座。
视线在祈朝和顾复身上流连,再是迟钝的人也从顾复的反应中看出,今夜的闹剧,顾复是知情的。
祈升在祈朝控诉皇上时已经明白自己之前完全想叉了。
他也震惊于莫家通敌叛国的真相。
难不成真是皇上和顾昀做的?
可这个时候,他必须极力维护皇上。
之前被祈朝回怼的那口恶气终于吐出来了。
“大胆祈朝,竟然敢以下犯上,拿着伪造的证据为罪臣叫屈,意图谋逆,来人,还不把他关入大牢。”
祈升看皇上刚刚的反应,揣测皇上应该是要掩盖这件事的。
这是人之常情。
守在殿外的士兵冲进来,举着武器围住祈朝。
进宫赴宴,身上是不能带兵器的。
算上隐在附近的莫柒,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而且,一旦他动手,就坐实谋逆的罪名了。
所以,祈朝站着没有动。
他其实想过逼迫皇上的后果,有可能就真的把皇上当场气死了。
毕竟,皇上早已病得不轻。
他冷眼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皇上,心里没有半点触动。
什么结果他都能接受,只要莫家的冤屈可以大白于天下。
皇上硬撑着没有晕厥,反而因为吐了那口血,胸口不再像之前那么憋闷。
他挥手打落桌上的餐食,指着殿中举着兵器围着祈朝的那些士兵喝道:“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