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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九五之尊的声誉

一声无力的“退下”让在场之人心中又是一惊。

如果说皇上愤怒祈朝的质问,大家还能觉得皇上并没有做过这件事。

祈朝或许是被人蒙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证据,一心只想为莫家翻案。

皇上只要顺势将祈朝下狱,再下旨彻查。

作为帝王,他可以让这件事得到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可他虚弱之际竟然没让士兵对祈朝出手,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祈朝控诉的真实性。

事实上,十几年前,不是没有人质疑过莫家通敌叛国的真伪。

只是皇上因为那确凿的“证据”匆匆就定了莫家的罪。

与通敌叛国沾边,再是质疑,为了小命,也没人敢再提。

皇上浑浊的眼睛有些湿润,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但还是让大家都听见了。

“所有人听着,不管朕怎么样,没有人可以动五皇子祈朝。”

这话让在场之人皆将目光落在了祈朝身上。

皇上不止不追究祈朝以下犯上,这是还给了他一个保命符啊。

众人看看祈朝,再看看一副有些无地自容的顾复。

都叹息,这世间的事,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祈朝被忽视了十多年,今日此举,让大家又记住了他。

而顾复风光了这么久,虽然顾昀做的事与他无关,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众人各怀心思,都在揣测这件事要如何收场。

祈升一时有些尴尬。

而后便是愤恨。

他突然意识到,皇上的阻止不止在打他的脸,还在维护祈朝。

祈朝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了,他竟然还要保祈朝吗?

那他这些年对祈朝的无视难不成都是演的?

莫家还没有平反呢,皇上又开始偏爱祈朝了?

这让祈升那些年的幸灾乐祸像个笑话。

他使劲浑身解数都得不到的东西,祈朝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这怎能让他不恨。

祈升看向祈呈,祈呈担忧地关注着皇上,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都是隐忍惯了的人,祈升不相信祈呈对祈朝今日的做法和得到的关注一点想法都没有。

皇上身体越发软了下去,还是挣扎着说道:“朝儿,莫家的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你随朕来。”

他的情况必须赶紧让太医诊治。

已经没有留在宴会上的必要。

皇上被人搀扶着坐上轿辇,在皇后,妃嫔,皇子和太医的簇拥下离开了大殿。

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王公贵族。

大家离开也不是,继续庆贺也不是。

若不是在座的都是大祈身份贵重的人,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知道了皇上这么大一个秘密,还能不能活命。

皇上的寝殿中,太医正跪在龙塌前尽心竭力。

其他人皆是一脸担忧和惶恐,站在一边。

大家都是一路跟着轿辇走过来的。

刚刚沾在身上的雪花正在融化,沁湿了外衣,更觉湿冷刺骨。

可没有人敢随意退出去更衣。

祈呈忍了好一会,实在没忍住捂着唇暗咳了几声。

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皇后越发担忧,又不好在皇上病情没有定论的情况下让太子离开去更衣。

祈呈回给皇后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留意着皇上。

祈升只浅浅看了祈呈一眼,视线又回到龙塌上。

大家其实心里都在埋怨罪魁祸首祈朝。

只是因为皇上在宴会上说的那句话,不敢明显表现出来。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病情。

祈朝与大家隔开了一定的距离,背对龙塌,看着殿外。

他表情严肃又平静。

没有给龙塌上的皇上一个眼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

宴会开始前都没有下雪的迹象,刚刚出来才发现,雪下得好大。

融化的雪水顺着祈朝的头发滴下,在地上晕了一小块水迹。

就像母妃死的那天,落在脚下的泪水。

在祈朝的印象中,母妃一直都是温柔坚韧的。

或许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展现出来的一直都是幸福的笑容。

这种笑容在莫家出事后,祈朝就再也没有见过。

面对祈朝,她还是会笑,只是笑得不再像之前那么纯粹。

在母妃想方设法为莫家寻找翻案证据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流过泪。

她的眼泪似乎已经在莫家被定罪,而后满门抄斩那个时候流尽了。

可那一日,祈朝听见宫女惊呼,“来人呐,丽妃娘娘自缢了。”

他惊慌失措冲进殿中时,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母妃就那么吊在梁上。

她脚下的地上有一小块水迹。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那一日,也是一个大雪天。

祈朝失去了最后一位爱他的亲人。

皇上和皇子们也是他的亲人,以前他也从皇上那得到了很多很多宠爱。

可母妃过世后,就再也没有人爱他了。

甚至所谓的亲人给他的基本都是满满的恶意和忽视。

包括现在躺在龙塌上的父皇。

短暂昏迷的皇上在太医的全力救治下醒了过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

一窝蜂对皇上诉说着自己的担忧和祷告。

其实,以皇上的身体情况,上一次昏迷,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场之人也不是谁都是真心担忧的。

皇上醒不醒,都关乎着很多人的利益。

但祈朝倒是真心希望皇上可以醒过来。

他刚刚没有给龙塌上的人半点眼神,心里还想到了母妃,但还是默默为皇上祈祷。

不是他对皇上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希望他能兑现在宴会上说的话。

给莫家一个交代,给母妃一个交代。

皇上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明,没有在围着的人中看见祈朝,眼神凌厉了几分,“朝儿呢?”

这个反应,谁都能看得出他是着急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对祈朝不利。

这也是为什么今夜人人对祈朝有怨气,却没有说他一句的原因。

皇上已经病入膏肓,但他的威严还在。

在位这几十年,他的雷霆手段很多人都领教过。

就连结发妻子皇后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的温柔从始至终只给过一个人。

祈朝折身走近龙塌,没有说话。

皇上锁定他的身影,愣愣地看了好一会。

眸光复杂。

像是透过他看着别人,又像是要将这十几年来没怎么停留的目光弥补回来。

可惜,祈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毫无温情。

他曾经总是刻意将自己游离在众人之外,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如今,身上迸发的气质,不注意到他都难。

这前后的反差简直太大了。

皇上其实是满意的。

这才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啊。

“你们都退下吧,朝儿留下。”

才醒过来就忽视这么多人,眼里只有祈朝。

自丽妃过世后,皇上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这个儿子。

大家对祈朝的不满更甚。

祈升心中愤愤,不想做出头鸟,却巴不得祈呈说点什么。

祈朝的崛起,他不信祈呈这个太子没有一点危机感。

还有皇后,她不恨吗?

不着急吗?

祈呈倒是开口了,“父皇,王公大臣以及家眷们担心父皇的情况,都在大殿等着您的旨意呢。”

话说得十分婉转。

今夜发生的事,谁都知道事关重大。

涉及九五之尊的声誉。

尽管百官有监察皇上之责,可没有几个人敢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非要去触皇上的霉头。

没有皇上发话,皇后和太子也不敢擅自做主,让今夜参加宴会的人离开。

皇上顿了顿,表情颓然,随后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就是让大家都完好无损离开皇宫的意思了。

寝殿中只剩下皇上和祈朝时,气氛瞬间就冷清了下来。

“那些东西是林墨给你的吧?他倒是命硬,这十几年躲在浮生寨,让朕没有办法要他的命。”

皇上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他无力地斜靠在龙塌上,声音嘶哑。

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是他直接找的你?还是通过了顾复。”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坚持阻止顾复去浮生寨。

“我怎么得到这些东西重要吗,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还莫家清白?”

祈朝并不打算告诉皇上林墨的行踪,也不打算让皇上知道他偷偷去了浮生寨。

暗卫是他的底牌。

皇上目前确实表现出了对他的愧疚与偏爱。

但他在他这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他的实力也没有必要让更多人知道。

“呵,当年,朕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励志成为千古一帝。”

“可你外祖父,一个依附朕强大起来的权臣,竟然让朝野上下以他马首是瞻,他说的话比朕都有用,朕怎能留他。”

“所以,你就自导自演,强加给莫家莫须有的罪名,足足要了莫家几十口性命?”

祈朝比在浮生寨知道这件事时还要生气。

一个帝王,怎么可以这么阴险卑鄙。

视人命如草芥。

枉他在位几十年,得百姓爱戴和赞誉。

他听着那些赞誉,不心虚吗?

“朝儿,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莫家的清白,朕会还,朕明日就下罪己诏。”

皇上既虚弱又疲惫,他已经认命了。

这十几年,他也在担心这件事有一天会被众人知道。

由祈朝在这个时候戳破,尽管心里有些抗拒,还是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哪怕是皇位,你想要,朕也可以传给你,如果莫家还在,定然会全力托举你得到这个位置。”

以他当时对丽妃和祈朝的宠爱,这个储君之位大概也轮不到别人。

祈朝讽刺道:“你已经立了太子,怎么传位于我,又要对你的儿子耍那种阴险的手段吗?”

皇上沉默了。

祈呈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以他的心性,将来也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我对你的皇位没有兴趣,莫家的清白是你该还的,我还想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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