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将对顾家军和褚家军的庆功宴定在了除夕夜宴。

这一晚，王公大臣，皇亲国戚皆进宫赴宴。

祈朝和顾复都会出席。

郁瑾自是没资格去的。

她提出让顾复在庆功宴上给她一个名分并不是在逼婚，而是想看看顾复的态度。

对与徐书瑶传言的态度，还有对她的态度。

试探下来，有了意外收获。

还在边城时，顾复就说过，愿意用军功为郁瑾求一个名分。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少了亲朋长辈的胡搅蛮缠，不必因为他们的反对作各种解释和抗争。

当着文武大臣，皇亲国戚的面，皇上只要没有私心，大约也就给了这份恩赐。

只要皇上下旨了，一锤定音，别人便没有反对的资格。

顾复却说要再等等。

郁瑾并不觉得顾复是在敷衍她。

反而从顾复的反应中感觉到了他深深的顾虑。

这是顾复很少流露出的情绪。

面对顾复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郁瑾自然满口答应。

本意也不是来让顾复为难的。

她已经试探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只是普通的庆功宴，顾复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而且，郁瑾提到浮生寨时，顾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染上复杂情绪。

直接带过了话题。

还有祈朝，那夜不顾身上的伤也要赶回京城见她，之后就再没出现在她面前。

郁瑾问起，莫十一的回答跟不回答没什么两样。

以往，莫玖还会跟郁瑾说说祈朝在做些什么，这几日，莫十一根本不提。

种种迹象，郁瑾猜测除夕夜宴会有大事发生。

而且这件事跟祈朝和顾复都有关系。

他们这次去浮生寨，定然发现了一些与他们有关的事。

根据前世今生了解的信息，郁瑾基本已经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只是没想到，与顾复也会有关联。

莫家出事的时候，顾复还是孩子。

既然牵扯到顾复，那么莫家的事，要么与顾昀有关，要么与皇后有关。

大致猜到了莫家当年的内情，祈朝要做什么也就不难猜测了。

重活一世，郁瑾是想利用祈朝的身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她自私的不希望祈朝有事。

可倘若当年莫家通敌叛国另有隐情，郁瑾根本没有立场阻止祈朝为莫家平反，哪怕为此要豁出命去。

郁瑾认为自己已经冷心冷情，变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底色还是柔软善良。

支持祈朝豁出命为莫家平反，不代表郁瑾打算放弃筹谋了快一年的计划。

就郁瑾上一世看到皇上在丽妃殿外时说的那几句话，她觉得，皇上应该不至于因为祈朝揭穿十几年前的真相就要他的命。

只要还有命在，就有机会。

尽管如此，郁瑾还是多少有些担心。

她怕她揣测错了皇上的心思。

怕掌权几十年的上位者不能接受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反而要去掩盖。

可这件事真的已经超出了郁瑾的筹谋之外。

以她现在的能力和立场，她阻止不了，也无法想象后果。

郁瑾让莫十一告诉莫柒一声，她想见他。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人很心慌。

莫柒没有来，只让莫十一带回了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姑娘安心。”

郁瑾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件事非做不可，结果就看天意。

不过，以郁瑾对莫柒的了解，只要皇上不是当场就砍了祈朝的头，莫家暗卫定然会竭尽全力保护祈朝，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除夕夜宴前，莫玖回来了。

她没有说自己去做什么，郁瑾也没有问。

却能感受得到她隐忍的悲痛。

这份悲痛或许不止因为她离开这几天去做的事。

还因为，她既然回到了郁瑾身边，把莫十一换走了，就说明，祈朝确实要让莫玖一直保护郁瑾。

他们为莫家做的事与莫玖无光了。

再是冷心冷情，再是为曾经的事对祈朝有恨，郁瑾这一刻还是被祈朝为她做的一切，内心有了触动。

莫柒让她安心，她要怎么安心？

抛开所有的筹谋可能会付诸东流，她内心深处是真的担心祈朝啊。

郁世勋因为郁瑾真的进了将军府的门见到顾复。

并且，将军府也收了他精心准备在他看来还不错，其实以将军府的门第，根本上不得台面的礼品而沾沾自喜。

破天荒让郁瑾一起到前院吃年夜饭。

郁瑾心里念着除夕夜宴，完全忽略了所谓家人给她的冷脸。

甚至，大哥郁齐和大嫂张婉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她也沉默着“接受”。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饭菜也没有吃进去几口。

反倒让他们觉得十分无趣。

除夕夜宴。

金樽玉盏，熠熠生辉。

这是难得的前朝后宫，公卿家眷集聚一堂的时刻。

祈朝其实并不想破坏庆功宴的氛围，毕竟不管是褚家军还是顾家军，他们的战功是实实在在的。

可皇上这次将庆功宴定在除夕夜宴，他等不了后面的时间了。

他知道皇上的身体已经不太好。

但他必须要让皇上在有生之年亲自纠正十几年前的错误。

他确实不孝。

这十几年来，皇上也没有给他尽孝道的机会。

如今再知道了莫家的冤屈，说他们父子是仇人也不为过。

宴席上酬光交错，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人人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倒像是带着同一款面具。

就连皇上，看着起色也好很多。

祈朝和顾复安静坐在座位上。

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是今晚的主角。

他们的座位，离得不远。

与以往的庆功宴没多少不同，歌舞升平之后，皇上便提了褚家军和顾家军的功绩。

褚威和顾复携几位副将下跪谢恩。

皇上象征性地问一句，“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并不是皇上问，就敢要的。

除非是求赐婚之类的喜事。

谢恩后，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便念了封赏的圣旨。

祈朝一直安静看着，他没有破坏这场封赏。

今夜，庆功宴原本就是重头戏。

封赏结束，大家齐齐起身举杯，将每年都说的那些贺词再说一遍。

皇上也举起了杯子，承接所有人对他的祝福。

他身体不宜饮酒，杯中是茶饮。

接着便是几位皇子各自举杯，向皇上表达新一年的美好祝愿。

都是每年除夕的老节目了，话只要捡着好听的说就不会出错。

祈朝以往的贺词都是中规中矩的。

反正他在这样的场合基本就是个透明人。

只要礼仪言辞不出错，没人在意他究竟说了什么。

“值此除夕之际，儿臣祝愿父皇圆满无憾。”

祈朝双手端着酒，声音有些冷，没有半点谄媚和喜庆。

贺词听着也多少有些奇怪。

“圆满无憾”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只是似乎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说。

而且总觉得话中有话。

皇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端起了杯子。

以往每年除夕，他对祈朝的态度也是如此。

其他皇子他会提点几句，唯独祈朝，好像承接他的祝福都是敷衍的。

还没放下杯子，祈朝便接着说道：“儿臣给父皇准备了贺礼，还望父皇笑纳。”

说着便从桌下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

除夕夜宴一般就是吃吃喝喝，欣赏欣赏歌舞，没有送礼这一环节。

祈朝的这个举动显得太过突兀。

偏偏他一脸认真，声音铿锵，身姿挺拔。

哪里像之前那个时常隐在角落的废物皇子。

殿中众人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位平时被他们忽略的五皇子竟然有如此优越的外表。

可还是有人忽略祈朝此刻迸发出来的气势，开始窃窃私语，猜测他的用心。

“庶人祈昂出局了，五皇子这是打算加入这场战局了吗？”

“这个时候才入局是不是太晚了。”

“真以为没了庶人祈昂，他就能入局吗，他有什么资格？”

“还是拎不清啊，不要命了，要想活命，就该像以前一样好好苟着。”

“……”

只有顾复，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祈朝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不止其他人惊讶祈朝的举动，皇上也十分惊讶。

他脑中想过很多祈朝此举为何。

最终竟然与窃窃私语的那些人不谋而合。

祈朝在这个时候突然硬气起来，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理由。

惊讶过后，皇上有些犹豫。

私心里，他并不希望祈朝卷进争权夺利的漩涡中。

太子很好，是他心目中的接班人。

皇上可以让祈朝强行上位，不过是耍点手段，再一份圣旨的事。

可祈朝要是没有能力和助力坐稳，终究只会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他早就想好，要留一份遗诏。

在他驾崩后封祈朝为王，赐一块封地。

让祈朝做一辈子的富贵王爷就挺好。

内心再不忍心驳祈朝的面子，还是冷冷道：“不合时宜的礼物，不看也罢。”

祈朝却不让步，“父皇，儿臣精心准备的礼物，就算不合时宜，也是心意。”

“父皇若是不想独自看，那儿臣这就打开，让大家一起欣赏。”

皇上还是让人将祈朝的礼物呈到了面前。

往年贺寿时，祈朝那些不出众的礼物，没有半点新意。

他倒是想看看，另辟蹊径引人注意的祈朝会送什么礼物。

既然是送给他的，哪有先给别人看的道理。

在坐的人都是人精，已经在盘算祈朝入局的可能性。

那些觉得他不配的人，此刻多少转变了一些态度。

祈朝凭什么入局，凭着他皇子的身份，凭皇上的意愿。

不管最终是不是成为炮灰，皇上愿意，祈朝就有入局的资格。

皇上打开那个平平无奇的礼盒时，脸色变了几变，不可置信地看向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