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事并没有影响过年的氛围。
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不是明确不能庆贺的时间，日子照常过。
况且，为他们的大英雄顾将军讨回了公道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
三皇子性子跋扈，以前被与他相关的人欺压过的百姓不少。
这个时候只觉得痛快。
临近过年，这件事似乎反而为过年添了彩。
天气寒冷，人心火热。
大家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迎接新年。
街道上热闹的氛围越来越浓。
郁瑾心里却十分不得劲。
越是临近除夕，她越是没法静下心来。
她不完全确定，但种种迹象让她猜测，祈朝会在除夕夜做一件结果未知的事。
他真的在浮生寨发现了什么。
那一晚，祈朝问了郁瑾那句话。
“阿瑾，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顾复，你会恨我吗？”
郁瑾不明所以，秀眉轻蹙，“什么意思？”
祈朝越发将她抱得紧紧的，“没什么，我只是嫉妒他，嫉妒他能得到你的爱。”
“不过，阿瑾放心，我不会因为嫉妒就对他怎么样的。”
郁瑾追问，祈朝便不说了，只将脸埋在她松了的发髻中。
留给她满腹孤疑。
她多少还是了解祈朝的，祈朝虽从小经历变故，也受了不少欺压。
但他的本性是善良的。
不会因为自身好恶而去伤害无辜的人。
否则，也不用等到现在。
他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废物皇子，但郁瑾知道他的实力。
那句话当真只是心情郁闷的随口一言吗？
不过一会，祈朝慢慢松开怀抱，恋恋不舍，“阿瑾，照顾好自己。”
与以往每一次分别时的眼神不同。
这一次，郁瑾在祈朝眼中看到了浓烈的眷恋与悲伤。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好像看的是最后一眼似的。
第二天，莫玖便跟郁瑾告了假。
遣了其他暗卫来郁瑾身边。
郁瑾倒不是不能重新适应新的暗卫，只是好奇莫玖要去做什么。
不管是莫柒还是莫玖，郁瑾接触下来觉得他们都十分可靠。
莫柒在边城时就为郁瑾做了很多事，毫无差错。
而莫玖，更多了女孩子的细腻。
祈朝和莫柒离开京城那几日，郁瑾吩咐莫玖的事，莫玖都给了她漂亮的反馈。
刺杀顾复的杀手头目是郁瑾让莫玖送到太子手里的。
李董被祈升藏起来了。
其实要找出他不难，只不过他已经无关紧要。
对付祈升，郁瑾有其他计划。
莫玖他们有一些同伴这十几年来一直隐身市井，做事方便，隐藏也方便，不容易被查出来。
祈朝确实给了郁瑾全权调动暗卫的权限。
只要是郁瑾让做的事，他们不理解也会照做。
给莫玖下达指令的时候，莫玖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郁瑾知道，他们并不是毫无主见，盲目听从。
应该是莫柒跟他们说了她在边城说的那些话。
他们为的是祈朝的未来和莫家的案子。
郁瑾安排他们做的事基本都不是自己的私事。
也没有让他们做草菅人命的恶事。
新安排的暗卫也是一个女孩子，莫十一，性子比莫玖更冷。
比起莫玖，她的存在感更低。
如果不是郁瑾每次喊她，她都会闪现，郁瑾几乎以为她根本不在。
问她话，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十一，你知道莫玖去做什么了吗？”
莫十一似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不知道。”
郁瑾从莫十一的反应中猜出，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告诉她。
她从来不是有疑惑就追问的性子，特别是在明显知道别人不愿意说的情况下。
她只是猜测，祈朝将莫玖派到自己身边，还说找个机会过了明路，就让莫玖成为她的丫鬟。
那么就不会给莫玖安排他那边的任务。
除非这件事非莫玖不可。
莫玖告假时说的是有事离开几天，莫十一只是暂时接替。
或许是私事呢。
郁瑾没有继续问有关莫玖的事，“五皇子的伤怎么样了？”
“主子没事，在府中休养。”
郁瑾看过祈朝的伤，并不严重，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
反而是顾复，听说他伤得不轻，回来时都没有在百姓面前露面。
也没有进宫觐见皇上，而是直接回了将军府。
莫十一说，这几日将军府进进出出很多人。
皇上还派了太医去。
还有徐书瑶，顾复还没进京，她就等在将军府了。
这几日，徐书瑶每日呆在将军府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多。
时常早早就去，很晚才回。
而将军府的小厮自顾复回京后就没有再来郁家。
这从送到她小院的东西就能看出来，又开始敷衍了。
管家每天将郁家每个人的情况汇报过来，其中也包括将军府小厮没来这件事。
郁瑾其实并不想在郁家人身上浪费精力。
知道他们每天在做什么不过是为了避免他们惹祸上身，牵连到自己。
管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便是避免郁家的人突发神经，晚上来小院。
徐书瑶的举动几乎已经向世人宣告，她与顾复破镜重圆不只是传言。
听说，她在将军府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郁瑾总觉得徐书瑶太过心急。
一个京城贵女，就算有了婚约，也没有三天两头往对方家里跑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只是曾经有过婚约。
不过，想想顾复受了那么重的伤，多少也有些理解。
毕竟，郁瑾也想去看顾复。
直到祈昂的事尘埃落定，郁瑾才找了个顾复身边暂时没人的机会来到将军府。
身边的小厮说郁瑾来访时，顾复十分惊讶。
愣了一瞬，一边吩咐小厮赶紧请郁瑾进来，一边忍着伤痛挪到镜子面前，整理着装。
他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郁瑾了。
回京之后不是不想见，一来是伤得不轻，只能卧床休养。
二来，因为浮生寨知道的真相，他安静等着审判那日的到来，不知道见到郁瑾要说些什么。
郁瑾眸光湿润，满脸皆是担忧。
“将军怎么起身了，快躺下。”
上上下下将顾复看了一遍，“将军瘦了，听说伤得很重。”
她的担忧是真情实感的。
顾复扯了扯嘴角，“我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
他刚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吓了一跳，确实憔悴很多。
不是因为受伤。
以前比这重的伤他都没有瘦过。
休养身体期间，几乎躺在床上，进口的不是汤药就是有营养的膳食。
哪里瘦得下去。
这一次是因为一直想着父亲的事，吃不下，睡不着。
“你是怎么出来的？”顾复问道。
他猜测郁瑾在郁家的处境，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出来。
“如果我说，我是翻墙头出来的，将军可信？”
郁瑾开了个玩笑。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翻郁家小院的墙头，只不过是有人带着翻的。
顾复愣愣看着佯装轻言浅笑的郁瑾，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缓解了他这几日的苦闷。
他竟然当真去想郁瑾翻墙的可能性。
“我说笑的，将军不会真的信了吧。”
郁瑾收了些笑容，表情讪讪，“我父亲，终究功利了些，前些时日，将军每日让人给家里送东西。”
“这几日突然停了，便又来问我，我，我也不好说一些有损将军声誉的事，实在担心将军，求了父亲让我来探望，他便放我出来了。”
这也算是事实。
郁瑾让管家向郁世勋提议，问一问郁瑾与顾复究竟怎么回事。
郁世勋为着那点私心，把郁瑾叫到了前院问话。
她就势放低姿态，求郁世勋让她探望顾复。
郁瑾能不能见到顾复，也能看得出顾复对郁瑾的态度。
郁世勋答应了。
顾复听了郁瑾的话，看向站在一边的小厮，小厮目光躲闪，紧张地攥紧了手，低下了头。
郁瑾便猜到，顾复并没有不让小厮继续往郁家送东西。
看来是有人自作主张了。
小厮不会无缘无故不去，应该是听了其他人的命令。
顾复终究没有质问，摆手让小厮出去，自己扛了下来，“抱歉，是我没顾及上。”
“将军不必抱歉，不然倒显得我是来兴师问罪呢，我是真的担心将军。”郁瑾语气急切了些。
“我知道，我知道。”
顾复握住了郁瑾的手，以示安抚。
郁瑾来探望是真，试探也是真。
“将军此次离京，我心里担忧万分，偏偏不能及时知道将军的消息。”
“我知道不该这个时候问的，可探望将军的机会难得，我毕竟不能像徐二姑娘一样，每日都来将军府。”
“这些时日，有关将军和徐二姑娘的传言，我多少也听了些，我，我……”郁瑾表现出了局促。
顾复自回京，除了昏睡时，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都没有顾上外面的事。
就连有人跟他说了祈昂的结局，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如今后知后觉发现，这几日徐书瑶确实一直在他身边。
“郁瑾，我这些时日昏昏沉沉，没有顾及上太多事，我和徐二姑娘之间，应该是大家有所误会。”
“你放心，对你的承诺不会变，我一定会娶你的。”
“那将军可否在除夕夜的庆功宴上，给我一个名分呢？”
“之前我觉得多久我都可以等，现在才发现，不管是你离京时的担惊受怕，还是受传言影响，心里的那点失落和占有欲在作祟，我竟然急切想要陪在将军身边。”
顾复在郁瑾急切的话语中真切感受到了郁瑾对他的在意。
他何尝不想，可不行。
除夕夜后，他只希望郁瑾不会对他失望。
“郁瑾，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除夕夜，不合适，但一定不会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