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有些冷冽,李清眼眶里的泪水落了下来,他声音有些哽咽地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大家都没错,那我为什么会这样纠结?”
他摸着自己的心脏,神色有些茫然。
谁有错呢?
他娘考虑到孩子身体不好,所以不想嫁哥儿,李澄更是全程都站在他这一边,项恒只是认错了人,后来他也改正了。
谁都没错。
他也没错啊。
他没错吗?
李清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难受得心脏都要炸开了。
云岫难过地看着李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是你娘的错。”
李清看向他。
云岫道:“是你娘只考虑到澄哥儿,没考虑到你,是你娘一碗水没有端平,总之不是你的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云岫看得明白,李清从头到尾介意的,都是当时李婶推荐李清的理由不是觉得李清更合适,是想留下李澄。
明明是李清的人生大事,但出发点不是李清,所以李清介意。
而且这么多年,李婶一直要求李清照顾李澄,李清心里未必没有怨言,这怨言不是针对谁,只是难免会有想不通的时候,一直只有自己吃亏,时间长了,总会有些怨言的。
之前一直能忍,未必不是李清心大和确实跟李澄关系好这两个原因,但可能李清也没想到,李婶对李澄的偏心,是可以牺牲他的人生大事。
不得不说,云岫猜了个七七八八,李清听完了云岫的安抚,蹲在那里发愣,许久没动。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终于明白了,假如有一天他和李澄需要二选一,他娘只会选李澄。
李清捂住脸,低声哭了起来。
云岫也没走,陪着李清从蹲着道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左右从伍婶子到云岫家中间再没有别的人家,所以没人撞见这一幕。
哭了许久,李清才终于平复下来,他一双眼睛红肿着,看着云岫胸口被他哭湿了一大块地,不好意思地道:“你的衣裳被我哭脏了。”
因哭了太久,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打紧,正好要换。”云岫温声道,他问:“你准备怎么办?”
李清吸吸鼻子,说道:“能怎么办,日子还是要过,而且……”
他低下头,又说道:“而且我娘平时对我不错,我觉得她也、也还爱我,只是不如我哥就是了。”
他要什么、吃什么穿什么,他娘从没拒绝过,他生病了更是急得觉都睡不好,该教的也都教了,就如同这世上最常见不过的母
子。
见他想得明白,云岫也没多说,只拍了拍李清的肩膀,问道:“那项恒的事?”
“我心悦他,我叫他来提亲。”李清笑了起来,他是真挺喜欢项恒的,“我才十六,从提亲到成亲,至少还有一年,够我想明白了。”
他心里觉得怪怪的、他心里不得劲儿都是他的事,跟项恒没有关系,他不应该迁怒项恒,一年的时间,够他慢慢看开了。
“行。”云岫笑了起来,“行了跟我回去吧,我给你煮俩蛋敷敷,瞧这眼睛肿的。”
“很肿吗?”李清跟着云岫往前山走去,一边摸了摸自己眼皮一边道:“我摸着还好啊。”
*
项恒在几天后托媒人又跑了一趟,这一趟定的是老二,路上媒人直犯嘀咕,心说这书生还挺滥情,前阵子说喜欢老大,这会儿又说喜欢老二。
媒人怎么想的不提,李清和项恒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同时,霍昀竹竿全部劈完,就等着挖洞插篱笆了。
这是个力气活,若是其他时令,还没空去做,好在是冬日,而且他们这边土地不会上冻,哪怕是最冷的时候也是能挖得了的。
之前做过篱笆,俩人都有经验,只是兔子会打洞,担心兔子打洞跑出去,俩人狠了狠心,直接沿着边缘挖了一条壕沟。
地面下的篱笆也要像地面的篱笆那样,两根之间再用竹篾条缠绕一圈封死,再填上土,这样兔子打洞的时候就弄不开竹篾条。
当然了,这是个保险手法,霍昀已经在木匠那里定做兔笼了,只等开了年拿回来。
云岫现在地上选了一块挨着菜园子、地还算肥的一大块地,这块要圈起来,和菜园子一起,扩成大菜园子,所以这里也要挖一条壕沟隔开,免得兔子进来啃坏了菜。
还有鸡鸭的地界也都选好了,以后也不知道养不养猪驴牛,和鸡鸭划在了靠河的一边,地界也不小。
剩下的若是兔子多了,活动空间就不大,但是生意才起步,不能贪多,就只准备了几十只兔子的地界。
划分好了地界就开始动工,这算是家里的大工程,动土前,霍昀还装模作样地拜了拜灶王爷才开始。
他力气大,先挖外边儿那一圈壕沟,壕沟得要半个人高,自然吃力,云岫也跟着忙碌,他就挖菜园子那小块地界的壕沟。
干活无聊,而且要挖那样深的地方,第一铲子下去后,云岫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他还是咬着牙干了。
灰灰和小灰一只跟一边,灰灰跟着云岫,有时候还帮忙刨坑,但他刨的坑还不如云岫一铲子下去深,就被云岫笑着赶到一边了。
小灰是个懒的,它不帮忙,就冲着霍昀汪汪叫,像是在催促霍昀快一点,霍昀一边劳累一边还要忍受它的噪声,额头青筋都出来了。
一时间,一处地界,两方人马,都在忙碌。
云岫烧了水,放在院子门口,渴了两个人就去喝。
院子里也很乱,竹子在里面堆着,外头这地界更乱,到处都有一堆泥土,还有脚底踩到泥土带到各个地方的。
两个人累是累,但是心气儿很足,想到这是为了以后的生活,一下子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就还能干!
外面那条壕沟,霍昀挖了整整半个月才挖完,若是只有泥土,那倒是好挖,但他们这边多山,有时候一铲子下去就是一块石头,得把石头弄开,再填平才行,所以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云岫就慢一些,半个月挖完了菜园子的那条壕沟。
挖完这天,两个人都明显松了口气,还是半下午,霍昀看着夫郎在冬天汗水都打湿了头发,就说不挖了,歇两天再说。
云岫坐在桌子边喝水,时不时捻一颗果脯进嘴里,霍昀站着给他捏肩,说道:“我说请人,你又不许,瞧这下累到了吧。”
云岫被捏得十分放松,他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不累,就这么个活请啥人,咱俩在家又没事,就当锻炼锻炼了呗。”
霍昀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道:“你后边儿不挖沟了,我先把外边儿的篱笆插.好了再说。”
“我跟你一起。”
霍昀本想说“不用”,但是夫夫这样久,他一眼云岫神色就知道他不同意,便道:“那你帮我扶着竹竿就行。”
挖成了壕沟,竹竿在中间就立不住,得需要人扶着不让竹竿倒。
云岫没多争执,这半个月确实累到了。
插竹竿的事不着急,霍昀之前跟云岫说好了要去打板栗和拐枣,自然不能食言。
休息了小半天,第二天两个人起得稍微晚了点,他俩起床的时候天都亮了,特意多休息休息。
吃过早饭,喂完了鸡鸭,两个人才一人背个背篓上山。
他俩来得迟了点,前山人多地方的板栗树和拐枣树早被打了,他俩到时,连影子都没看到,只得再往山里走走。
好在今日不是非打到板栗不可,今日就算是个休息日,打得到最好,打不到就当今日两人出门走走就是。
走到一处开阔处有些饿了,霍昀在附近找到棵柚子树,就摘了柚子过来找云岫。
云岫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的绵延不绝的山,入了冬,山上的绿意和夏天的绿意又不一样,看着是有一种枯败之势。
山里的树不都是四季常青,如银杏之类的仍然会在秋天落叶,这会儿看着远处的山上,一片褐一片黄一片绿,渐变开来。
今日没有下雨,还出了太阳,这会儿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冒了头,均匀地撒在山间的每一棵树上。
但是云岫知道,这太阳出不了多久,这附近的天看起来还是白白的,就太阳附近透出了一点蓝色而已。
果然,不消片刻,太阳又隐入云层后面。
“想什么呢?”霍昀递过来一半橙子,一边跟着云岫的目光看去。
云岫接过柚子,笑道:“没事,走神了。”
霍昀点点头,说道:“这个是白心柚,好吃呢!”
他其实也没吃过,就是前次云岫背了半框红心柚回去,听云岫说了一句白心柚好吃,这才记下了。
吃完柚子又坐了一会儿,两人这才拍拍屁股起身,将柚子皮又埋回柚子树下,算报个养恩,临走时,云岫还抓了几颗核。
这个白心柚确实好吃,比起红心柚水分没那么多,但是甜度是够了,而且这柚子粒粒分明、脆脆的,是当真的好吃。
云岫不知怎么养柚子,但这核应该是柚子的种子,带回去种上,兴许以后在家就能吃柚子呢。
又转了片刻,才发现了一株顶上还没被打完的板栗,见树粗壮,霍昀干脆让云岫到一边,自己三两下上了树,伸长了胳膊用竹竿打。
板栗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等打得差不多了,云岫才从一边走了过来,把地上的板栗捡到背篓里去。
找到了板栗,不过却没看见拐枣了,两个人转了好久,见已经下午了,云岫说没找见算了,趁天亮下山。
他俩这个位置不算靠深山,但也没那么前了,加之冬天的白天短,还是早早下山,安全些。
霍昀自是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