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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李清

农人日子枯燥无趣,都是重复着差不多的事。

一连下了一个多月的小雨,才终于放晴,同时,冬天也悄然来临。

冬闲无趣,村里头的牌室人特别多,云岫买豆腐路过几次,从外头望了几眼,里面都烟雾缭绕的。

他们这边的汉子基本上都爱吃烟,还都是叶子烟,买回来自己裹,一大把叶子就能裹好多根,有的人像是有瘾似的,再穷都要抽。

云岫不喜欢闻烟味,好在他爹不抽烟,大伯也不抽,至于霍昀,更是碰都不碰这个东西。

云岫买了豆腐回家,相公正在院子里劈竹子,他们前段时日趁雨小的时候会上山,当然,沾了水的竹子比没沾水的重多了,哪怕是霍昀,拖多了也有点吃力。

好在一通忙活,竹子差不多够了,这几天相公就在处理竹子,院子里都快没了下脚的地方,但是柴火却不缺了。

竹子的细枝是用不上的,云岫精心挑选了一把缠好,用来扫一下柜子、墙角等触碰不到的地方的灰尘是很好用的。

其余的都被他一捆一捆放好堆在灶旁边了,随取随用。

云岫把豆腐放好,撑在桌子边盘算,如今已是十月,还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家里还差不差什么东西。

大的家具没有要添置的了,地的问题也解决了,现在就差扎好篱笆,把兔子和鸡鸭放进去了。

上回霍昀去给高居然送羊鹿,正巧跟他提了一下开年供兔子的事,高居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如今这条路子是彻底走通了。

云岫正思忖着,忽然听见外头相公喊自己,出去一瞧,李清站在门口,正朝他猛招手。

云岫不明所以地出了门,让李清进来坐,但是李清怎么都不进去,还拉着云岫往外走了几步。

“怎么了?”云岫问道。

李清脸有些红,他咬着手指,似是在犹豫,最后仿佛下了决心,低声跟云岫说了起来。

“什么?”

云岫瞪大了眼睛,像是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李清则连忙嘘他。

云岫捂住嘴巴,和李清一起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霍昀,见他没什么别的反应,才放下心来。

他看向李清,低声道:“你亲的他?”

“不是不是。”李清连连摆手。

吓得云岫又猜:“他亲的你?”

“不是不是。”李清还是连连摆手。

“那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呀,急死我了。”云岫道。

李清低声道:“就是那天他教我认字,我俩离得近了点,一转头,不小心碰上了。”

那倒还好。

忽然云岫顿了顿,看向李清,神色复杂地问道:“他为什么会教你认字?”

李清道:“我就是想学学,哎呀,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俩那个的时候,被人瞧见了!”

“谁?”

李清:“伍婶子。”

闻言,云岫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伍婶子人矮黑矮黑的,人很好,有吃的还会分给村里的小朋友,就是嘴巴大了些,藏不住事。

在她嘴里,清坪村,没有秘密。

李清丧着脸道:“我不敢跟我爹娘说,怕他们骂我,可是伍婶子说出去怎么办啊?”

云岫想了想,握住李清有些发抖的手,问道:“我问你,你欢喜项恒吗?”

李清发抖是正常的,一旦被人知道他跟汉子亲过,名声坏了是小事,传远了,会连累整个清坪村姑娘哥儿的名声,到时候,他可就只有被沉塘了。

李清有些茫然,云岫接着说道:“这个还得需要项恒来提亲才能解决,你心悦项恒的话,给他透个口风就是。”

李清道:“我、我不知道。”

云岫愕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道:“欢喜就是欢喜,不欢喜就是不欢喜,什么叫做‘不知道’?”

李清却摇摇头,不肯多说了。

见状,云岫也没什么法子,只道:“那这样吧,我陪你去伍婶子那里探探,兴许她没瞧见呢?”

李清好像并不抱什么希望地道:“她肯定看到了。”

云岫道:“我娘家隔壁村有个哥儿,眼睛就看不见,也不是看不见吧,就看东西是模糊的。”

李清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叫是模糊的?”

云岫开始也不知道,毕竟他眼睛是好的,从来没体会过模糊是感觉,自然描绘不出来,但平时常说记忆模糊,那就是记不清楚了,那么同理,眼睛模糊了,就是眼睛看不清楚了。

云岫道:“听说最严重的时候,他相公要走到他跟前,跟他鼻尖碰鼻尖才能看清相公的样子。兴许伍婶子就是这样的人呢!”

李清慢吞吞地道:“没有吧,伍婶子眼睛尖呢,平时晒坝上晒谷子,零散的就数她捡的最多。”

“……”

云岫生气道:“我是宽慰你,你不听就算了!”

说着还要转身回家去。

李清连忙拉住他,笑道:“对不住哥哥,方才我说错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伍婶子。”

云岫回去跟霍昀说了声,才转身和李清一起往村子里走。

李清一路都很沉默,有时候云岫转头看过去,他微微皱着眉头,很是纠结的模样。

伍婶子家在村尾,离云岫家倒不是很远,走一阵就到了,到她家时,伍婶子正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婶子!”

云岫喊了声,伍婶子回过神来,看见他们二人,连忙站起来开门,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云岫笑道:“冬闲没事,就到处转转。”

伍婶子给他俩端了凳子,又回房拿了点心茶水招待他们,笑着说道:“成,你俩还能跟我老婆子聊聊天,我也高兴。”

云岫笑着接过茶水,见李清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趁着伍婶子转身时用手肘捅了捅他。

李清回神,左右看了看,说道:“婶子,容哥没回来吗?”

他说的容哥就是之前去长坪村剪箬竹叶时遇见的哥儿,是伍婶子家的哥儿,她还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只是女儿嫁去了外地,一个儿子跟着镖局走镖,另个儿子是个秀才,娶了镇上的小姐,一家子都在镇子上。

别看伍婶子一个人住在村里,可她也不怕的,她两个儿子极其孝顺,尤其是老大,那一身肌肉,要给他知道老娘在村里吃了亏,他是会打上门去的。

伍婶子笑着摇摇头,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他啊,有身子了,我瞧冬天冷,就不让他跑。”

容哥嫁得近,平日里也常回家看望老娘,可成亲几年了,才怀上,伍婶子自是心疼儿子才不让来。

李清点点头,又不吭声了。

云岫笑道:“那婶子再过几个月要当外婆了。”

伍婶子笑着点点头,她指了指自己院子里的鸡,道:“等他生了,我就将鸡杀了给他补补身子去。”

云岫再接再厉,道:“婶子果真疼爱孩子,容哥夫家对他也一定很好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云岫说:“婶子看人眼光实在是好,给孩子选的夫家也是顶顶好的。”

伍婶子谦虚地摆摆手,脑子忽然一顿。

她注意到了李清的沉默,又见云岫开口老是将话头往夫妻、生育这种上面提,忽然福至心灵,说道:“你俩来找我,是为了早上那个事吧?”

李清瞪大眼睛,脸色发白,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云岫则淡定很多,他看了眼伍婶子的脸色,点头直说道:“婶子聪明,我也直说了,您早上看见了?”

伍婶子笑道:“我说今天你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

她看了李清一眼,道:“放心吧,婶子早上什么都没看见,更不会往外说。”

看李清脸上露出笑容,伍婶子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清哥儿,别怪婶子没提醒你,若是有心,那就早提了亲成婚去,若是无心,只要做了总会有人看到。人言可畏,流言的威力是你想象不到的。”

李清点点头受教,他看着伍婶子,满眼感激之情。

云岫也看着伍婶子,只觉得伍婶子说那句话时,不像是对着李清说的。

将怪异之处压下去,云岫笑着和李清一道好好感谢了伍婶子一番,又同伍婶子说了好久的话,才出门回家。

李清走在路上,比起来时的担惊受怕,这会儿确实明显的喜笑颜开了:“没想到伍婶子居然不说,可吓死我了。”

云岫也应和了一声,最后敛起笑意,看着李清,道:“伍婶子答应不说,而且她刚才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有些事只要做了就肯定会有人发现,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李清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他停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我其实不讨厌项恒。”

项恒虽然力气小些,但别的地方一直做的很好,李清对他最开始有偏见,但相处下来,也觉得这个人很好,说不讨厌其实轻了,李清觉得,他是有点喜欢的。

“可是我觉得怪怪的。”

李清道:“他开始是跟我哥提亲的,在我娘提出换成我之后又被拒绝,如果现在我跟他在一起,就好像、好像是我们李家的哥儿任他挑选似的。”

云岫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听见李清接着道:“当然我知道这与项恒无关,可我就是觉得怪怪的。好像没办法接受他作为我的相公。”

他蹲了下来,头埋在臂弯里,他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却好像不痛快,好像还有很多东西没表达出来,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云岫也跟着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李清的头,忽然道:“你是不是,还在意你娘当时向媒人推荐你的事?”

李清抬起头看着云岫。

云岫认真道:“不是介意项恒,是介意你娘?”

李清盯着他看,半晌,眼眶渐渐红了,是了,他不是介意项恒,是介意他娘。

介意他娘为什么想留他哥就要把他的婚事给出去,他难道不值得娘好好考虑一下夫婿人选吗?

推荐他,不是因为觉得适合他,是觉得李澄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嫁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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