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一家就修筑一个茅草屋,汉子们也多,动起来还是很快的,而且天公作美,这段时日都没有下雨。
一连忙活了一个多月,霍昀带着村里汉子们一点没停,四五个人修一个房子,一天可能有四五户人家的房子同时开工。
空闲下来,还得去山上砍树。
有些人的房梁可以用,有些人的就不行了,只能先用新鲜木头充当房梁,等后面再换。
霍昀忙得人瘦了一圈,脸也黑了好几度。
云岫也没歇着,他也年轻,做不了汉子的活,但是割草、和泥还是能出力的,他和几个哥儿就和泥,你累了我来,我累了你来。
基本上这段时日每个人都在做事,汉子修房子、哥儿和泥、女子割草、年长些的就负责做饭送水还有带孩子,都没个空闲时候。
灾难来了虽然令人难过,但是现在这样大家拧成一股绳的感觉反倒是令人高兴。
霍昀躺在地上,上头是茅草遮了,什么都看不到,云岫是个很注意隐私的人,他用一块布把木棚的门口挡住了,这样不管谁都不能一眼就看进来。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无非就是柜子箱子,其余的都放在家附近,反正以后房子修好了还要搬。
云岫也跟着躺了下来,才躺好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霍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今天穿少了,可能冷到了吧。”云岫没放在心上,明天多加件衣服就是。
今天忽然降温了,似乎是过了白露,早上起来天就白茫茫的,一点儿都看不到蓝色。
见他不以为意,霍昀也没多想,他又说起别的事:“今天项许叔跟霍三叔闹了矛盾,项许叔说霍三叔家往他家多挪了一点,挡着太阳了。”
云岫说道:“挡着太阳了?那是该吵一吵。”
他们这里除了夏天,平日里也见不到什么太阳,抬头望天,天都是白白的,所以挡着太阳确实是一件大事。
云岫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抬起头,语气有些兴奋地说了另外一件事,“相公,你可知我和清哥儿今日遇见了啥?”
霍昀动了动,把手放在脑袋后面垫着,看着云岫问:“遇见啥了?”
“项恒!”云岫说道。
霍昀不解,“项恒也在村里帮忙,遇见了有什么可奇怪的?”
云岫做贼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压低了声线说道:“还记得之前项恒来清哥儿家提亲不?”
“记得。”
“他搞错了!他就是给清哥儿提亲的,不是给清哥儿哥哥!”云岫声音兴奋又惊讶,一时间都快忘记要低声说了。
霍昀微微睁大眼,显然也是没想到。
“怎么会搞错的?”霍昀好奇地问道。
云岫摇摇头,他猜测可能是清哥儿去他家买肉的时候,两个人碰见了,但是怎么认错的就不知道了。
项恒他爹就是项屠户,他家杀了猪村里人都要去买的,李清自然也会去。
“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和清哥儿忙完回来,路上就看着项恒在那里堵着我俩,脸皮通红,结结巴巴地问清哥儿为什么不答应婚事,是哪里不满意。”云岫趴在相公胸膛上笑。
“然后呢?”霍昀开口,声音通过胸腔传来,云岫脸都被震了。
“然后清哥儿就很惊讶,问他不是给他哥哥提亲的吗?项恒说是给他,然后俩人一对,才知道项恒搞错了。”云岫有些冷,低头找被子,见状霍昀把手放了下来,把云岫搂进怀中。
“项恒没说重新提亲啊?”霍昀好奇道。
他跟项恒接触过几天,没别的印象,就是死犟,认定的事很少能说通,依霍昀看,这人认定了李清,又得知搞错了,肯定要再提亲的。
“怎么没有!”云岫说道,“但是清哥儿拒绝了。”
过后他也问过清哥儿为什么要拒绝,项恒本本身除了力气小些,别的都还不错,家里有有个屠户爹,嫁过去只有好的没有坏的。
清哥儿想了好半天,才说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项恒同哥哥提过亲,虽然没成,但总归是跟哥哥有关系的,跟他又牵扯上的话,不好。
云岫也说不清这种感觉,但他又觉得清哥儿说的有道理。
当然了这个就不跟相公说了,这是李清自己的想法,没必要跟相公说,说说八卦就得了。
所以等后面项恒来找他打听原因的时候,霍昀才发现云岫类似的事从来不跟他讲,就只跟他讲大家都知道的。
他不说霍昀也不问,他抱着云岫,忽然问道:“你怎么从来不问我的过去?”
“有啥好问的?”云岫不解地抬头,“你过去有三头六臂?”
“……没有。”
“那不行了。”云岫撇撇嘴,抱着相公的手准备睡觉了。
他对相公的过去没有兴趣,无非就是在林子里蹦蹦跳跳,再找些食物,美美睡觉,然后修炼成妖,怪无聊的。
夫郎靠在自己怀里睡觉,看不出半点害怕,霍昀睁着眼睛想了想,算了,不问就不问吧,这样也很好。
他在黑暗中咧嘴笑了笑,才搂着夫郎睡觉了。
日升月落,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最后一户人家的房子修建完毕,各自也拆了住了一个多月的木棚,各自回家。
霍昀拖着那几根木头,还有一些家当走在前面,云岫也背了一些锅碗瓢盆,身边前后两只小狗小狼跑来跑去。
“这都快九月了。”云岫走在霍昀身后,看着路边忽然蔫下去的野草感叹了一句。
从发生地震到现在不过一个半月,一下子就从夏入了秋,再过俩月就入冬了。
霍昀身上的东西多,走路叮铃咣啷的,一边走他一边回头道:“刚才走的时候,项叔拉着我跟我说了件事。”
“啥事啊?”
这事不好当着人说,但现在都快走到后山了,霍昀也没什么顾忌,直接说道:“之前咱俩不是说把这片山坳都买下来吗,我跟项叔提过这事,他之前跟你说的一样,五两银子一亩,但方才,他那意思是,可以跟官府说一下,适当便宜便宜。”
云岫不解:“好端端的,官府为何便宜?”
他脑子不笨,稍一想就转过来了:“因为地震后你帮忙了?”
“那可不。”霍昀高兴道,“这附近几个村子,只有咱们村没死人,而且短短一个半月就重建了,对咱们来说这是平常,但对官老爷,那就是功绩!”
当然项荣话也没说这么直白,大概意思就是官府跟他们取了经,整个镇子灾后响应速度是比别的镇子表现好,其中,霍昀有大贡献,给点奖励是应该的。
再说他俩要的是坡地,这块地本来就没人要,卖出去了还能脱手,于官府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所以项荣说,后头镇上叫他们几个村长去开会的时候,他就跟老爷提提,多半是能便宜拿下来的。
云岫眉开眼笑:“但凡便宜一两,咱俩咬咬牙也能拿下。”
他们可是有五两银子的家当呢。
霍昀也是这个想法,他点点头说道:“在这之前我想法子多挣点钱,等过上几个月,乡亲们恢复了,就好了。”
这段时间挣钱的门路少了,各家都在忙活各家的事,他只能去别的村子问问还要不要人手,毕竟再没多久就要入冬了,应该有些人多的村子需要。
对于挣钱一事,他心里头有点想法,但眼下都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两人在新屋面前停下,云岫忍不住笑:“这地震对我们还不错,给咱们翻修了屋子。”
霍昀一看,可不是嘛。
他们原来那个屋子,虽然后面云岫和霍昀都修补过,但框架这些还是原来茅草屋的,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会儿塌了重新修的正好算是翻新了。
走进去,屋里格局没什么变化,灶也还在原来的位置,霍昀没让云岫进来,自己拿着扫把在屋里打扫卫生。
柜子和床之类的都搬了出来,霍昀之前把鸡圈和鸭圈重新修了打扫了,床和柜子就放在里面,加上这段时间都没有下雨,倒也还算是保存完好。
院子里还算规整,修房子的时候霍昀就过来收拾了一次,小菜园甚至园子里搭的架子都还在,只是小菜园里的菜被压死了一些。
云岫被拦在了外面不让进屋,他就干脆弯腰把死了的菜全部拔了出来,扔在了院子里,空出来的地方赶着时间,还是能种些叶子菜的。
屋里霍昀之前也打扫了一次,这次很快就出来了,他看见云岫在小菜地忙活,一边把床往屋里搬,一边说道:“云岫你不用弄,等下我来。”
“不用。”云岫拍拍手,抬起头就看见霍昀扛着那张床往屋里走,还被吓了一跳。
那是床吧?
那是木头做的床吧?
云岫再一次感叹相公力气真大,又连忙小跑过去,想给相公搭把手。
“云岫不用你来,你歇息就好了,这是力气活,就该我干。”霍昀道。
云岫不吭声,他抬着床的另一边,和霍昀一起走,霍昀拦不住他,见状就把手往中间挪了挪,这样重的就在他那边。
直到到门口了,房子门口窄,两个人是进不来的,云岫到这里才松了手。
霍昀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才把东西全部搬进去,云岫立刻把烧好的水递给他,霍昀看都没看,咕噜咕噜就是一碗。
霍昀被云岫按在凳子上歇息,自己去外头把鸡鸭该放回去的放回去,轻巧些的物件,被子之类的该放哪里放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