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薄雾朦朦,山林间一片寂静,屋子周围的银杏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黄了,叶子落了满地,但其他树木却还是郁郁葱葱。
晚上下了点细雨,地面都是湿的,但又不至于泥泞。
暮秋到了。
云岫站在屋前伸了伸懒腰,看着不远处的山林发了会儿呆。
旁边狗崽和小狼睡在一起,看见人出来了,也都纷纷从狗窝中起来,朝云岫走来。
云岫挨个摸了摸,狗崽三个月了,体型比之前大了不少,小狼也长大了些,看起来有几分成年狼的模样。
霍昀喂了鸡鸭从圈里出来,看见云岫就便笑着道:“醒了?锅里有水还有早饭,快趁热吃。”
云岫弯起眼睛。
最近天气凉快了下来,他就有些贪睡,早上霍昀比他先起,将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做了早饭。
云岫坐在灶前,他的衣裳有些单薄,灶前还有没熄完的火,坐在灶前也是温暖的。
早上霍昀煮了一个鸡蛋,还有两个包子,是他前几天得空包的葱花鸡蛋馅的,盐味都给足了,吃起来滋味也不差。
云岫胃口不错,三两口吃完,还喝了一大碗温水,吃得肚饱。
霍昀在外头收拾东西,狗崽和小狼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你追我我追你,跑出跑进,挡着路了,被霍昀呵斥了一下,当即两只小动物都安静了。
云岫吃完了早饭,霍昀进来把灶房里的兔子给放进背篓里,又去了房间,片刻后就听见他的问话声:“云岫,拿多少钱?”
“二两吧!”云岫大声道。
今天他们要去镇上买棉花,还要扯布回来做冬衣,这是霍昀昨晚睡前提的。
当初云岫嫁过来,除了几身衣裳,别的什么都没有,他在云家大房也不是多受重视,自然没有什么冬衣,薄衣也全是带着补丁的不合身的。
嫁过来后,手里有了钱,就给霍昀和自己做了几身衣裳,他自己的衣服做的多些,毕竟总数少。
霍昀没意见,甚至举双手双脚赞成。
棉花贵,自然多带些钱保险一些。
霍昀把银子放进小荷包里,揣进了怀中,想了想,他又多拿了一钱铜板。
往外走,把多拿了钱的事跟云岫说了,还解释了他这样做的考量:“今天项叔去镇上开会,兴许地的事能解决,总得请人吃顿饭。”
不管这事成不成,请人吃饭是肯定的,这饭是表达情谊,又不是报酬,自然不能吃得太差。
酒水肯定是要有的。
云岫一边起身往里屋走,一边说道:“店里酒水贵,多拿些,不然消费不起。”
说着,递给霍昀一两银子。
三两一钱。
霍昀捏了捏小荷包,很快又松开。
待收拾好了,两人才从家里出发。
如今白天短,得早去早回,不然晚上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地震对镇子影响不算大,只倒了几间修筑在外面的房子,这会子镇上人多得很,走路基本上是肩头挨着肩头,跟过年前赶集差不多了。
云岫倒也见怪不怪,人们遭遇了地震,总要来镇上吃点好的压压惊。
霍昀伸手揽住云岫的肩头,把人护在怀里,一路往高居然的酒楼前去。
昨儿霍昀上山逮了只兔子,看高居然这里收不收。
今日高居然不在,是掌柜出来接待的他们,两人从酒楼后院进去,喝了口热茶。
霍昀把兔子拿出来给掌柜看,昨天抓的,回来又小心翼翼的,兔子还没死,只是有些蔫儿了。
“行,八十文。”掌柜说道。
霍昀颔首,高居然给他们的价格一直很好,这兔子放集市上卖只能卖七十文上下。
霍昀收下铜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不知道店里需不需要长期供兔子?”
掌柜笑道:“霍老弟有门路?实不相瞒,东家前几日在府城挖了个厨子,做的兔子那是一绝,镇上好多人家都来买,兔子确实需要。”
云岫好奇问道:“可是叫什么冷吃兔和鲜锅兔?”
掌柜惊讶,“云夫郎吃过?”
云岫摇摇头道:“方才路过的时候听外面人在说。”
掌柜了然,他笑了笑,说道:“便是这两道菜,还有青花椒兔,是咱们店的三个招牌菜。”
这三个菜麻辣下酒,也下饭,可受人欢迎了。
而且价格也不贵,都是三十八文一份,平常人家想吃也能买得起,富贵人家想吃更是天天能吃、顿顿能吃。
掌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笑道:“既说到了,等下霍老弟和云夫郎中午来我们这里吃饭,好好尝尝这招牌菜。”
霍昀摇头笑道:“多谢掌柜好心,只是我等下要请我们村村长吃饭,就不打扰了。”
“这有何难?到时你喊你们村长一道过来便是,最近我们厨子在琢磨新菜,刚好请您几位给我们试试菜。”
霍昀看了云岫一眼,略一思索,便点了头,他笑道:“既如此,那便叨扰了。”
掌柜笑着送了客,出来后,云岫问道:“相公怎么在问供兔子的事?”
他们也就偶尔抓一只,毕竟霍昀还有别的事要做,不可能天天待在山上抓兔子,这也不是能长期供应得上的。
路上人多,他俩走在街边的房子下面,见来往人都要碰到云岫,霍昀大跨步跟云岫换了个位置,闻言说道:“我在想咱俩总要做个营生,若是咱那块地能买下来,倒是可以养兔子,供给镇上酒楼。”
也算是个进项。
“兔子繁殖快,不怕供不上。”
云岫眼睛发亮:“这倒是。”
那块地大,而且是坡地,全用来种菜也不现实,养兔子倒是个好地方,而且附近草多,打草也方便。
霍昀继续道:“而且山上兔子多,我和小狼能抓几只当种兔,种兔生了兔子,兔子又做种兔,咱家说不准能干成养兔大户。”
云岫眼神发直,听着相公说的话畅想,最后用力点头,“养兔大户!”
说起来,他想起了什么事,说道:“那咱们养兔子多了,抓几只给李炳。”
霍昀侧头看向他,不解地道:“为什么要给李炳?”
云岫就把那天在山上遇见李炳的事跟他说了,末了道:“之前家里没钱,我就跟他口头上说过感谢,可这总不好,要是能直接还几只兔子就好了。”
霍昀越听脸色越臭,正巧两人路过人少的小巷子,霍昀一把就把云岫拉了进去,把人按在墙上,问道:“他说那些兔子是他给的?”
他神色太过严肃,弄得云岫都有些不安地点点头。
不曾想,下一刻,相公紧皱的眉眼一下子就松开了,嘴角向下撇,看着委屈极了,他哼哼唧唧地小声说道:“那是我打的。”
云岫瞪大眼睛。
霍昀神色更加委屈:“那都是我半夜起来打的,觉都没睡好。”
出了力,居然还被别人抢了功劳。
云岫忽然想起来,好像之前是有段时间,相公白天怎么都睡不醒,原来是因为半夜去打兔子了吗?
他下意识说道:“那李炳……”
霍昀:“肯定是他不安好心,才编了这谎话骗你!”
一边说,一边背地里咬紧了牙关。
他就知道,之前他就看出来李炳喜欢云岫,没想到这么下贱,居然冒领别人的功劳!
“谎话?”云岫闻言,没忍住看向霍昀。
会霍昀神色一僵,说道:“我不算谎话,我只是没全说而已。”
见状,云岫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推了推相公,这么近,路上还有人呢。
“是是是你最诚实了。”
云岫一边哄年纪小的相公,一边皱起了眉头,他原本还感激李炳,没想到竟是个这样的人,看来以后不必来往了。
他把这个打算跟相公说了,相公是意料之中的赞成。
说清了,两人又没有什么矛盾,就出来往码头走。
码头人不如以往多,地震还是对镇子有了影响,只是影响不直观,多是体现在生活当中。
比如现在,因为地震,镇子上购买力下降,来往货船都少了。
霍昀遇见一个之前抗过大包的弟兄,对方在下货,两人碰到了就打了个招呼,霍昀顺口问今年卖棉花的来没来。
那兄弟给他指了个方向,霍昀道了谢,就和云岫一道过去了。
卖棉花的好几家,两人从头问过去,第一家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见有人来选棉花,就说他们这个棉花是从哪里运来的,品质特别好。
霍昀摸了一把,软绵绵的,跟普通棉花也瞧不出什么差别,于是问道:“你这棉花多少钱?”
“七十二文一斤。”
云岫接口,想都没想地压价:“不行,你这也太贵了,去年都没这么贵。”
老板说道:“这位夫郎,去年是什么行情今年是什么行情?哪能比吗?”
云岫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无非就是今年地震了,衣物短缺,棉花又是冬日御寒的东西,所以涨了价多挣点,这就是行情好。
云岫摆摆手,不乐意在这家买,于是就和霍昀去了第二家。
也是他想多了,商人重利,一路问过去的价格都是七十文往上,最便宜的一个愿意降价至六十八文。
最后还是在六十八文这家买了十五斤棉花。
他做两身,相公做一身,多的也许能做两双棉鞋。
花了一两多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