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踌躇的脚步忽然一顿,片刻后加快了步伐,小跑到云岫身边,笑得十分灿烂:“嗯,交给我就是。”
云岫把狗崽递给霍昀,看着狗崽哀求的眼神,云岫哈哈笑:“在这家里,你总得怕个人!”
说完,他看向小狼。
小狼一个激灵,忽然耳朵往后折,两边嘴角也往后扯,看着十分谄媚,还冲云岫摇摇尾巴。
云岫哼笑了一声,对霍昀说:“咱家应该没什么损失,就是要重新修个屋子。”
霍昀看了一眼塌成废墟的房子,说道:“我和项叔商量好了,村里汉子们一起修房子,都修成土墙房,要是有人要修砖瓦房,就自己掏钱买材料。”
在房子修好之前,就先搭个简易的住处,等修好了自己回家就是。
云岫点头,笑着说道:“咱家进度最快,我刚看过了,房梁没断,但是檩条都断了。”
闻言霍昀开口道:“檩条断了没事,我回头去山上砍几根木头就是。”
檩条不比房梁,房梁断了那才是有得等了,要选木材、要阴干,这些工序下来,没个半年弄不完的。
而檩条没有承重的功能,选了好的木头直接上梁就是。
云岫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把狗崽扔到一边,两个人就去了家里,先把房梁刨出来放在一边,又把茅草收集起来,这才看到屋子里东西的状况。
靠墙的柜子都还在,只是跟着墙倒了下去,屋中间用来隔断的柜子就没这么幸运了,被房梁砸出了一个坑。
床离隔断柜子近,又比隔断柜子矮,隔断柜子挡住了房梁,床倒还好好的。
云岫先前对相公说他这个种族力气大还没有实感,直到看见相公轻轻松松把床搬起来,这才心生佩服。
这是真力气大。
云岫摸到了衣柜,打开看,里面的银子还在,他又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攒下的五两银子,又要被花出去了。
霍昀在灶房的方向,灶台还在,没有被砸塌,锅里面都只有一些茅草茬子,别的都没有。
幸亏霍昀在屋子中间放了个高柜当做隔断,否则这次损失惨重。
他把粮食找了出来,还有云岫这段时日晒的豇豆干和菜干,都给弄了出来。
“项叔说这段时间现在平坦的地方住着,等房子弄了,再搬回去,粮食带走,到时候谁也不说咱占便宜。”霍昀说道。
云岫点点头。
背上粮食、衣物,怀里还揣着家当,还挑了两个篓子的鸡鸭——这些当然都是相公弄了。
云岫跟在霍昀身后,看着跟着他的小狼,问道:“相公,这小狼一直跟着我们,是要我们收留它吗?”
“你想收留它吗?”霍昀拿这些东西轻轻松松,还能腾出一只手垂在手边,想去牵云岫。
云岫想了想,说道:“我还好,但是它应该不想被人圈养吧。”
之前连靠近都很困难。
霍昀瞥了小狼一眼,没有吭声,小狼倒像是听懂了云岫的话,一个劲儿地冲他撒娇嗷呜。
见状,云岫无奈地道:“看吧,果然不喜欢被圈养。”
小狼:……
霍昀噗呲笑了出来,终于忍不住,说道:“它想留在咱家。”
云岫惊讶地看向小狼。
“它昨儿帮了大忙,今天早上就有人感激它,给它喂了吃的,它觉得跟着人类比在山里好,就愿意留下来。”霍昀说道。
虽然语言不通,但到底还是同个种族,霍昀能从情绪层面上感知到小狼的感受。
“居然是这样?”云岫看向小狼,这下小狼意会了他的意思,边走边用身子蹭云岫的腿,这就是愿意了。
云岫看它这样,忍不住感叹道:“你们动物还真是奇怪。”
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被养着,但动物倒是愿意。
霍昀一僵,他想说他是人,不是动物,但这时候跟夫郎起争执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识趣地闭嘴了。
“成吧,待着就待着,不过我们家可不养闲人……闲动物,你得跟狗崽一样,看门。”云岫当它听得懂说话,于是这么说。
小狼没什么意见,喉间呜咽呜咽撒娇呢。
两个人一起去了村外边儿那块特别大的空地,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家搭好了住的地方。
倒是简单,几根木棍一头搭在一起,另一头分散开来,像是“人”字型,上面用茅草塞实了,下面就住人。
见状,云岫嘴角扯了扯,活这么大,没睡过这样寒碜的地方。
餐风饮露的。
他俩来得晚,刚才组织汉子们上山砍的木头没剩几根了,云岫正要上去挑选,就听见李清喊他。
他们家已经挑好了,因为下头空间太小,他家六个人搭了三个木棚,还给云岫两个人也挑了一些。
“我看你一直没来,就给你们拿了,你们就睡这里呗。”李清说道。
临时住处很少有人挑拣,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自然,不是全村的人都这样做,有些手里有点家底儿的,就会选择去镇上住个几天,等房子修好了再回来。
当然了,汉子们每天都要回来,否则光人家帮你修,你莫非不帮人家修吗?
其中霍耀和胡氏就是这种一员。
早上众人散开后,他俩就先回家把银子挖了出来,他们家家底不厚,可也不薄,去镇上住几天还是行的。
尤其是虎子还小,胡氏平日里就把他当做命根子一般疼着爱着,就更加不会让儿子受委屈。
霍耀也想一起去,等房子修好了再回来,他是霍昀哥哥,有弟弟在,而且听村长意思,霍二还立了功,既如此他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没人说他。
但胡氏不许,她还要脸,两家都分家了,哪里好意思沾霍昀的光,再说,霍昀的光是他们能沾上的吗?
面对那种怪物,还是老老实实一点为好。
霍耀不敢反驳媳妇,只能晚上跟着媳妇儿子去睡一觉,白天还要继续回来做工。
*
村子就这样勉强稳定下来。
第一日,大家就先回了家把值钱的东西收拾出来,清点家里房子还差哪些木头。
霍昀帮着村长一起分摊,跟他一起的,还有村里那个读书人项恒。
项恒太过柔弱,也不能跟着村里汉子一起做事,但统计一点东西是不难的。
第二日,霍昀带着村里的汉子上山砍木头,晚上回来时,各个身上都是汗,被自家人赶到河里面洗澡去。
云岫这些还算有力气的哥儿,就结伴去打草,家虽然塌了,但每家养的鸡鸭、项屠户养的猪,那都是要吃的,自然了,各自割自家的草。
第三日下午,霍昀回来了,他抓了只兔子,喜笑颜开地拎了回来。
还没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喊云岫出来看。
他嗓门儿大,一嗓子吼得附近几家人都探出了头看。
一见他手上拿着兔子,不少人家眼中都流露出了羡慕。
那样大的兔子,不知道要吃多久。
乡下人多是穷苦,遇上年节或是插秧收谷这样的大事才舍得买些肉吃,平日里都是吃的素菜,甚少见到荤腥。
霍昀不管别人的目光,他到了自家小木棚前面,小狼早他一步过来,这会儿正趴在地上,肚皮一起一伏的,看起来累着了。
云岫老远就听到了相公喊他,出来一瞧,同样眉眼弯弯,他仰头看着相公,夸赞道:“相公好厉害!”
霍昀被他夸得轻飘飘的,当即承诺:“我明儿给你抓山鸡,你还要吃什么,我一并给你抓了来!”
云岫失笑,正要说什么,就看见村长急匆匆地往村口跑去。
不知道是谁说了声,村里外嫁的孩子回来了。
一时间,担忧儿女的、看热闹的都过去了,反正现在也没事。
来得早的就是长坪村的,灾祸都几天了,他们心中记挂爹娘,想早些回来看望,只是自己家也有灾祸,直到过了几天才有时间。
余桥桥死里逃生,此时看着爹娘真是泪眼汪汪。
余父余母看着脸上身上都是擦伤的女儿眼眶也红了,当即细细问了怎么回事,得知是地震时摔倒了真是心疼不已。
随后其他人也相继回来了。
见到父母平安自然觉得高兴,不过也带来了一些别的村子的消息。
其他村子同他们村一样,地震才来时都被埋了不少人,但灾后乱糟糟的,没人指挥救人,因此死了不少人。
也是他们村子幸运,有个霍昀。
项荣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别的嫁出去的女子或者哥儿天黑前就要回去,这会儿只是来看父母是否安好,他们却不能久待,毕竟还有家里需要操持。
但是余桥桥不用,她怀孕了,相公体贴她,让她要是想的话,在岳家住几日,他之后来接。
是以余桥桥跟着父母回到了临时搭的木棚里,很快就见到了她熟悉的人。
高高壮壮的身影路过她家门口,因为太过熟稔,哪怕对方长大长变了,余桥桥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霍昀。
旁边那个想必就是他的夫郎了。
皮肤白皙、眼神灵动,还一副笑颜,果真好看。
余桥桥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一下,转身不再看。
原本是想遇见了就打个招呼,为当初的事好生道歉,但现在想来就不必了,他过得好就行了。
把手里的浆果给了云岫,霍昀侧过头,微微看了一眼。
他十分敏锐,早在余桥桥盯着他时他就注意到了。
记忆力自然有这个人,是原身一直喜欢的姑娘,可惜没什么缘分。
霍昀没把她的注视放在心上,他看着夫郎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只觉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