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与重明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嫌弃的眼神。焰离闭上嘴。
重明可没这么客气,伸手直指云翊:“贪狼!你每次张嘴,就没吐出过半句实话。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他爹?”
“我儿子身带琉璃光,五百米开外都不会认错,他呢?刚才还在这漏光,贪狼你骗人好歹也伪装一下。”
云翊叫道:“焰离,灭火!”
焰离咬咬牙,指尖一星火光忽闪了下,灭了。
重明急扭头,仔仔细细盯着焰离的脸:“焰离?你是焰离?”
焰离昂着头,光芒透过经幡,斑斑驳驳,不理重明。
重明脸上现出怒气,硬生生压下去:“你小时候,我见你次数少。你大了,我、我……不在。不过你的的确确是我儿子,是我记忆中的眉眼。”
焰离:“奉劝你别到处认儿子。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练练战力。”
重明也昂起头,神情与焰离倒有五分相似:“我是神界第一战神。”
“你不是。”焰离冷漠道,“我才是。”
重明:“我只有少部分神识在此……”
焰离根本没让他说完,打断道:“两个全部的你,也不是对手。不如我只用一分神力?”
重明冷笑:“再来打过。”
焰离:“生死不论。”
相柳:“……”要说不是亲父子,谁信啊?
云翊:“……”不不不,你俩都不是。战神是白色的,还会散发独一无二的纯白柔光。这父子俩怎么回事?
云翊开口道:“重明,你打不过他。焰离,没来由的,你不想弑父吧?”
重明和焰离同时转头,两双眼睛盯着云翊。一双眼里全是恼怒与指责,另一双则复杂得多,除去些许疑惑,还有悲伤、不甘与掩盖不住的眷念。
云翊叹口气:“重明,请你告诉他。他三百岁生日时,你送了他什么?”
重明:“蛟龙头顶筋,也就是捆神索。那时他不在家,去……”他瞪了眼云翊,“去了你的菜园子!我把蛟龙筋留在了他的枕头上。”
云翊心道什么叫我的菜园子?这会儿没空理会,去看焰离:“他说得对吗?”
焰离不说对,也不说不对,挪开视线。
云翊便向重明点点头:“他认。”
焰离唇角一抽,欲言又止。
重明往焰离跟前迈出两步,在焰离冰冷眼神里,不自觉地站下了。重明语气稍稍颤抖:“两千年没见,你……比我想象中更强。”
云翊扫眼重明,焰离的爹,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主。他难道不知道,焰离的强悍是怎么来的?
一步一个血印,断腿折翼,死里求生,换来的。
重明:“我被困在这里,怎么也出不去。”他再次怒瞪云翊一眼,接着说,“可是我每天都很思念你妈妈和你。”
云翊:“……”莫名其妙被怒瞪好几次,神经病果然会遗传。
另外重明的情商低得可怕,他自己都没搏得焰离的信任,竟然还提起焰离的那个妈。
焰离扫重明一眼:“既然你如此无能,出去也没什么用,就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抬脚要走。
重明意外得长眉竖立起来:“你!”
云翊冲过去两步,不由分说,一把握住焰离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握得很用力、也很满,甚至四根手指与焰离的手指交叉而过,相扣在一起。
云翊抬头,望住焰离:“别走。”
焰离怔在那里,全身僵得一动不动,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
他僵了好几秒,缓缓低下头,去看紧扣在一起的双手,唇角重重一抽。
他不相信般,很小声地说:“你……”
“嗯。”云翊弯起眉眼,和颜悦色地看着不知所措的焰离。看着他胸前光芒消失殆尽,一切回复正常。
焰离却坚决地收回了手。
云翊稍感意外,但什么都没说,只抬头看住他。焰离已别过头去,不知看向什么方向,胸口光芒闪烁,隐隐约约地说:“脏。”
云翊:“?”
焰离嫌他脏?不,焰离没有。那么……
重明叫道:“焰离!你跟贪狼拉拉扯扯,你妈妈知道吗?”
还没待焰离回答,他又转向云翊,怒道:“我老婆对你放一百个心,说什么你能当我儿的老师,是我儿的福气。你个坏东西……”
小招叉起腰:“不许你骂我爸爸!”
“咝!”重明惊讶地瞪着小招,“他是你爸爸?你又是谁……”他用力盯着小招,忽然露出个揶揄笑容,“原来是你,你百岁宴时,我抱过你。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你妈,你在外面认了个爹!”
小招仰头提醒焰离:“妈妈,他要找你?”
重明大惊:“咝!!!”
焰离不屑道:“小招,别理他,疯子。”
相柳一直不敢插话,实在忍不住,抱怨:“吃不明白的瓜,真捉急。”
众人神色迥异,面面相觑。
云翊:“重明,你一直叫我什么?”
重明回过神来,怒道:“贪狼!你这个大骗子!”
云翊:“……”父亲叫我大骗子,儿子叫我小骗子。
请问我骗你们家什么了?
焰离:“你长眼睛了吗?他是贪狼星君?贪狼星君身高与我差不多。”
重明:“身形的确变了,可样貌一模一样,烧成灰我都认得。还有他一开口的狡猾气味太冲了,我隔八千里都闻得到!”
他转头去瞪他儿子:“你瞎?他不就长成这样?!”
焰离顿了下。他从未见过贪狼星君的样貌,但是身形嗓音气质,云翊与贪狼星君并无半点相似。再说,贪狼星君早就被打得神识四散,怕是早已……不在了。
焰离扫眼云翊,说:“他是人类,刚满十八岁。有眼无珠的是你。”
重明意外到了极点,愣了片刻,哈哈大笑:“人类?十八岁?焰离你可真是只傻鸟!”
他吸口气,又说:“他把神明们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你还是颗金光闪闪的蛋呢!”
小招向往道:“金光闪闪的蛋?!”
焰离:“不能吃。”
小招立刻失了兴趣:“哦。”
云翊一阵头大。重明与焰离一样,沟通难度大得超乎想象。
他抽丝剥茧地问重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还以为知识库里只有回忆,没想到还有神明的部分神识。
重明冷笑:“你演得一手好戏。”
云翊故意叹口气:“我看你其实不想出去,否则怎会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你不说清楚来龙去脉,就算焰离也帮不到你。”
重明哪里肯信云翊的话,去问焰离:“我是你亲爹!你信我还是信他?”
焰离:“信他。”
重明:“……”
云翊:“你先不要管信不信谁。你把事实说出来,又不会掉块肉?除非……你打算说谎。”
重明:“一派胡言!”
云翊:“你倒是说啊。”
重明大势已去,恨铁不成钢地舒出一口长气:“那天,我把捆神索放在这小子的枕头上,跟着便出门,去找我的好兄弟嘲风。”
相柳一惊:“龙族嘲风?”
重明疑惑地看着相柳,这才注意到他:“是啊。不过相柳,你怎么变得这么弱小可怜?”
相柳噎了又噎:“我不重要,您才重要,请您继续。”
重明狐疑地又盯了盯他,才继续道:“龙族集体晋升神明,是大喜的日子,嘲风一族当然也在其中。这等盛事,我自然要亲自上门道贺,再跟我的好兄弟一醉方休。”
“没成想,刚走到半路,迎头撞上你个大骗子!”他又双叒叕怒瞪云翊。
“不听了。”焰离说。
重明:“???”
相柳从不舍得放过任何一个八卦,赶紧给重明解释:“你别喊我哥坏东西、大骗子。你要不是我嫂……焰离的爹,你早碎了。”
重明:“你哥?你们这……”
他仰头长叹:“离了我的神界,竟已乌糟烂至此!”
众人:“……”
云翊慈眉善目,耐心十足:“这位神界定海神针,请问你遇上我这个大骗子,然后呢?”
重明:“你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嘲风。我开始还好言好语给你解释。嘲风是我发小,晋升神明,兹事体大。我若不去,他定会见怪。而你满嘴胡言,说什么此行极为凶险,有身败名裂之灾。让我识相些,君子连危墙之下都不立,又何必用脑袋去撞棺材板?”
相柳:“噗--”
云翊微笑道:“听起来着实可怕。我要是你,多半会慎重考虑。”
重明不服气道:“你惯于掐指乱算,真真假假,疯疯癫癫……十分不牢靠。”
云翊:“所以你偏要去,是也不是?”
重明一梗脖子:“说过了,非去不可!我甩开你的纠缠,正要抬脚,却遇上一件万年奇观!”
众人:“???”
云翊心中一跳……万年奇观?这话耳熟?还没想明白,耳中听得重明说:“便是天地同金、共沐光芒的第七次昙金!”
云翊:“昙金之力?!”
焰离疑惑地偏偏头,视线划过重明,习惯性停留在云翊脸上。
重明:“对啊!你这会儿倒是惊奇了?那时候,你可装得淡定。”
他咽口口水,续道:“我兄弟成神,自然是盛事。但昙金之力,已经降临六回了,我可只见过一次。心说先观赏观赏,再去不迟。”
众人都在等他的后继,却听重明重重地“哼”了声,用力之猛,感觉脑浆子都从鼻孔里飞出来了。
众人:“……”焰离的亲爹,情绪挺外显的。
重明戾气十足,怒视云翊:“你个坏……你、你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说你知道一个好去处,就在附近,最适合观赏昙金。”
“你喊我跟你去!”
云翊诧异道:“诶呀?坏事拦不住你,好事你倒是一听就信?”
重明白净脸皮一红,装作没听见:“我跟着你走了没多远,一头栽进你布下的一个破烂阵法,神识顿时被切下一大块。再睁开眼,我就到了这里。”
云翊笑着说:“幸亏是个破烂阵法,要是个好阵法,怕是你全部神识都被切进来了。”
重明:“你!”
云翊:“话说回来,昙金之力,异象在何处?除了金光滤镜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功效?”
重明磕巴道:“自、自然有的。”
云翊期待地望着他,没等来半个字。
重明也不瞪着云翊了,转头去看不存在的风景。
云翊懂了:“你的这部分神识根本没看到昙金,而你看到的那部分神识……嗯,也不在这里。”
重明嘴硬:“还是见识到开端。再说昙金万年一次,就算只遇上开端,也是奇迹。”
重明盯着焰离:“你说难得不难得?”
焰离置若罔闻。
重明嗤笑道:“忘了你小子才2300岁,肯定一次也没见过。”
焰离:“我见过,两次。”
重明:“胡说!”
云翊:“两次?!”
焰离不理会他爹,只回答云翊:“嗯,两次。七度昙金确如他所说,就在龙族成神当日。第八次,是一千三百年之后。”
云翊想起他变香吸引来化蛇时,化蛇便说过,昙金并非万年一次的自然现象,而是存在触发条件,可以提前激发。化蛇还没说完,就被焰离一团火灭了口。
看来焰离的确知道,只是那时他不愿说,
重明固执道:“间隔才一千多年,昙金怎么会又降临,这不可能,我不信!”
焰离:“随便你。”
重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那部分神识呢?是不是一直陪着你妈妈和你?”
众人:“……”
焰离冷淡地扫他一眼,说:“你在龙族成神当天,屠尽你的好兄弟嘲风一族。你甚至还没逃走,就被当场捉拿,打下神狱。”
众人:“!!!”
重明张口结舌,极度震惊,脸上血色“唰”一下尽褪:“绝无可能!嘲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我与他是过命的交情!”
焰离唇角重重一抽,眼眸里光芒消散,声音低沉道:“最好的朋友,便不会下杀手么?我看未必。”
云翊心中微微一惊,这……此话好似颇有深意啊。
重明来回重重踱步,跺得尘土飞扬,将地面踩出好几个坑。
他冷不丁叫道:“定是贪狼搞的鬼!”他手指云翊,“你!就是你!难怪你拦着不让我去,是你害了嘲风全家!”
云翊:“……”
焰离:“贪狼星君,是被你害了才对。”
重明惊道:“什么?”
焰离:“嘲风一族被灭时,不仅你在现场,贪狼星君也在。他同你一起,被认定参与屠杀,也被打入神狱。”
众人:“……”听着哪里不太对?
焰离:“要不是因为跟你裹在一起,他怎会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众人:“……”确实不太对!
重明气到话都说不顺畅:“诬、诬蔑我屠杀发小一家,你不予置评。贪狼参与其中,你给他摘得、摘得干干净净?”
焰离昂首道:“贪狼星君温文尔雅,根本打不了架。他心地善良,也做不出这等凶残的事。”
相柳:“……”就凭贪狼诓骗大蛇吃桃的心机,哪里善良了?焰离被下了好人滤镜蛊?
重明咬着牙:“整个神界,如此评价贪狼的,怕是只有你了。”
焰离:“那又如何?嘲风之事,与他无关。”
重明捂着胸口:“罢了、罢了!”
困在这里的重明,所知有限。云翊追问焰离:“第八次昙金呢?你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