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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福泽

屋里,樊意秋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面。脸上起来的燥意还没有完全退去,她觉得自己刚刚真的是丢死人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更难平静,于是闭上眼睛想当一切都未发生过。

身上的温度似乎在慢慢降,她几乎是在快睡着的时候朦朦胧胧听见古朴且幽深的曲声,那声音好像在顶上响起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悲,樊意秋听着却听不出来那声音到底来自于哪种乐器。

她把蒙在被子里的头露出来,一时间独属于被褥里的闷热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冬季的刺冷。

樊意秋躺在床上,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上面人的这一曲当真是把她从前的所有苦水被吹出来了,果然人这种东西最是奇怪,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自以为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但外界稍微牵动一下就会有所感触。

此夜漫漫,黑而冷寒……

曲声不知在何时停止,樊意秋也不知晓屋顶之上早已经不是一个人。

年关将至,村里面早就把年货屯好,再加上冬闲所以到处串门。自祝柔峨回来之后,这祝家门前就没少过人。

其中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樊意秋和祝方书的婚事,顺嘴时还把祝枝娆捎上一问。

住在隔壁的媒婆王大娘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其他人聊樊意秋和祝方书婚事的时候插过一句嘴,现在倒是在祝枝娆话题上多问了几句。

“妹子啊,”王大娘对着祝枝娆笑,“你家娆丫头也不小了,啥时候找我说媒啊,我跟你说啊这镇上有好几户人家急着找媳妇呢,条件都是不错的。”

祝柔峨笑而不语。

王大娘却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啊,这有好几户人家的小姑娘都想着瞧瞧呢,不过这娆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肯定是紧着她的。”

说完就把目光递给躲在祝柔峨身后的祝枝娆:“你说对吧丫头。”

祝枝娆听王大娘的话早已经红了脸颊,现在再被她们一些人盯着更想逃了。

有人看着小姑娘红着脸就忍不住打趣,于是围着坐的女人们有说话了,但没有太直接而是对着王大娘:“好了,你都把娆丫头给整羞了。”

可只有祝枝娆清楚这不是害羞而是尴尬。

阮应原本一直躲在一处默不作声,他其实是话多的可这些人的话题他一个都不感兴趣,所以也就自己想自己的,或者说偶尔偷瞄祝枝娆一眼。

现在看祝枝娆有“难”,他早已站僵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哎,老姐姐们!”阮应没个正形的声音传过来。

一群上了年纪的女人一齐看过去。

阮应也在这时候摆起来吊儿郎当的姿态,拿了一个小凳子就走过来坐在女人堆里面。

“你们也帮我找几个姑娘呗,我也不小了。”

王大娘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刚刚要说话注意力又被另一个人夺过去。

有一女子正迈着步朝这边过来。

樊意秋和祝方书现在在屋里面,江如是来找樊意秋的,至于为了什么事其他人也不知道。

江如个子高挑,气质更是出众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仿佛她的身体不该站在这里,而是应该站在那儿不可遥望的金殿之上。

江如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屋里的祝方书径直落在樊意秋的身上。

樊意秋此时正和苦钻医书的祝方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才看过去。

“樊姑娘。”她进去。

“今日怎么想着来了?”樊意秋站起身来。

“我是想请你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樊意秋笑:“好,我这就跟你去。”

两人出了门再次从女人的面前走过去。

那些人的眼睛就跟钉在了江如身上一样。

“妹子啊,那姑娘是谁呀?”其中有个人问祝柔峨。

祝柔峨道:“是孩子们救的一个姑娘。”

那人又继续问:“婚配了没有?”

“这……”祝柔峨思考了一下。

“应该是没的。”

“怎么你想让她给你家的大亮当媳妇啊。”有人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截了当地问。

“我看那姑娘模样长得倒是标致。”这句话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她说的其实是不错的,江如的那张脸的确是属于一眼难忘的存在,从内而外的透露着贵气,只能遥遥一眼,简直是不可靠近、更不可触碰的高岭之花。

这时候旁边斜看着江如的孙老婆子不屑的“哼”了一声,跳出一句话:“模样是标志了,可看着不太好拿住啊。”

祝柔峨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出声反驳:“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她好歹也是个人,哪里需要什么拿住不拿住。”

祝枝娆听着那人的话也不欢喜,可自己的娘既然出口反驳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倒是那孙老婆子不太高兴:“我说的哪里有错了,娶媳妇就该娶贤惠的,她那样的送给我们家都不要。”

一时间周围安静。

祝柔峨和祝枝娆齐齐皱眉。

还没等她们两个任何一个人开口,阮应就天不怕地不怕地站出来:“奶奶,你这话说的不对。”

他气势盛,火也足,所以在说话时一点都没给人留脸面:“我看是你们一家人给那姑娘提鞋都不配。”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们一家人给她提鞋都不配?!”老婆子十分不满 ,眼睛一皱的时候一双小眼几乎都快没有。

阮应一向不怕得罪人,更不怕得罪这种只会在背地里随意往坏处讨论别人的人:“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人家姑娘那身衣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你们家连房带田加在一起恐怕都买不起。”

“若不是落难在这里,你这辈子恐怕连见她一面都不行。”

阮应话里带刺同时又有讥讽,没办法对于这种人嘴下他是丝毫不留情。

老婆子气得连呼吸都急了,伸出手指着阮应,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我什么我?”阮应挑了挑眉,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奶奶,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您老人家要是觉得不中听,下回议论人的时候还请嘴下留德。”

“好了好了,”王大娘眼见气氛僵了,连忙出来打圆场,“这小子就是年轻嘴快,老姐姐你别往心里去。”话虽说的好听可心里也是对孙老婆子不满意。

孙老婆子一直都是这样,特别喜欢在后面议论人,无论男女老少,没一个能逃出她的嘴。

不仅如此,对那些未成亲的小姑娘敌意特别大,无论是有的还是无的,都说的特难听。

平常就说过她让她不要乱说话,可这孙老婆子仗着自己年纪大与蛮不讲理的泼辣没人敢欺负自己,压根不做理会。

今天啊,终于有人出来整治她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也都纷纷劝和,可那老婆子面子上挂不住,啐了一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好啊好啊,你们一群人全都欺负我老婆子这一个,行,你们人多,我只能挨欺负。”

周围人的脸色渐渐变了,她们是都知道孙老婆子的蛮不讲理,没想到她现在能把自己的嘴欠挨的收拾怪到所有人身上。

王大娘最先开口:“唉——老姐姐,我可不受这个冤枉啊。”

哪知孙老婆子压根就听不进去,就愤愤瞪着那两颗眼珠子,仿佛要把所有人吃了。

阮应又发话了:“奶奶,其实你人还挺好的,一动不动竟然想着在这给大家伙当门神。”

“有你在,这孤魂野鬼是万万不敢来的。”他语气轻快,说得开心。

刚开始围成一圈的女人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等到自己再把眼光挪到孙老婆子脸上时看着那吓人的脸一时间都明白了,想笑又不敢笑,生怕那老婆子反应过来之后把自己吃了。

于是一群人一齐别过头,努力绷着嘴。

老婆子的反应还是极慢的,压根就没懂,但看众人反应也是知道是在取笑自己。

于是在嘴里骂了一声之后就走了。

她走之后,原本还暗暗的低笑终于变成了放声大笑。

除了祝柔峨以外其他人都乐得合不拢嘴,特别是祝枝娆和阮应,像花苞绽开了一样。

……

樊意秋与江如听到外面的笑声有些好奇,真不知道那些人又聊到了什么开心事,笑成这个样子。

她们进去,江如不多说话只是在把门窗关上之后褪去身上的衣裳,然后就跟完成任务一样老老实实在床边坐好。

樊意秋刚刚是在准备东西,刚刚一转身就注意到江如的一本正经竟然感觉一丝好笑。

樊意秋走过去小心翼翼把缠绕在胳膊上的纱布绕开,因为稍微有点粘黏所以樊意秋的动作极为小心。

江如这个人其实是不太吃痛的,就从每一次给她换药之后江如是顶着一张惨白脸樊意秋就能确定,同时她又极为能忍,除了在第一次哪种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在她清醒时哪怕疼痛再剧烈这人都一声不吭。

樊意秋还是很温柔的,每一次的触碰都极为小心。她正小心上着药忽然瞥见床边放着一个像石头的木东西。

这东西樊意秋于现代时曾在街头表演的老头手里面见过,知道是个乐器但一直不知道叫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樊意秋指过去让江如看。

江如往那边瞧了一眼:“那是埙,是个乐器。”

“昨晚你就用这个吹的曲?”

“嗯。”

“那曲子听着悲,叫什么名字。”

“凰杀凤。”

樊意秋没能听懂;“什么?”

“凤凰,凰杀凤。”

这下樊意秋是听懂,却是更不明白。

“为何叫这个名字?”

江如低头,嘴唇紧抿。

很遗憾,樊意秋在帮江如处理完伤口离开时都没能得到答案。江如也只在她走之前讲了一句:“你以后会知道的,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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