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才是真正的热闹。所有人都在今日穿上尽显喜气的新衣裳,就连小姑娘头上绑头发的绳子都是红的。
冬天总是少点颜色,所以过年正好给冷冬添了装。
这村子里的每一家都热闹至极。
村子里每一户人家都像是被红纸糊住了。窗花、对联和倒挂的福字,连拴牲口的木桩上都缠了红布条。
樊意秋对于过年的印象还停留在现代那个冷清无人的家里。
家里没人且空荡,所以偶尔一次发出声音回应的只有自己的回声。而家里面唯一的红色只来自于自己父母结婚时挂着墙上的已经落了灰的且变了色的“囍”字。
对于她而言,过年也只是日历上的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今时的热闹是樊意秋从来没体验过的。
哪怕站在冷风中也有喜气洋洋的感觉,以至于她的心情也跟着好。
过年时孩子们闹得欢,迈着腿到处跑不是玩就是秀新袄。
樊意秋看着跑到门前的孩子嘴角微扬,一群孩子嬉闹正好瞧见站在门前的她。于是有个小丫头往她那边走过去。
小丫头的脸上有笑,走过来时还带着一丝很淡的疑惑。
“姐姐。”她踩着小步过来,声音如糖。
樊意秋莞尔,蹲下:“怎么了?”这孩子看起来像是王大娘家的小女,就看那鼻子与嘴简直和王大娘一模一样。
樊意秋弯下腰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声音亲切:“吃糖吗?”说完不等小丫头回答就已经把随手装的糖递过去。
小丫头看见樊意秋手中的是什么之后乐得更加开心,一口小白牙全都露出来。
“谢谢姐姐。”她嗓音软糯还带点娃娃音,樊意秋听着都心情愉悦。而这一举动无疑是把其他孩子吸引过来,一个个全都迈着小腿来到樊意秋面前。
樊意秋见状又进屋里拿出些糖给过去。孩子小手伸过来时乱得很,于是樊意秋不得不加快自己手上速度。就在这时那个丫头“咯咯”笑了两声,夸赞道:“姐姐真好看。”
樊意秋发糖的动作一滞,随即失笑。
小丫头歪着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祝哥哥也好看。”
樊意秋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扯到祝方书身上去了,直到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才发现祝方书站在自己身后。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樊意秋问。
“就刚刚。”祝方书温柔笑答,随后就看着王家的小丫头。
这时候旁边也有孩子说话:“我听娘说祝哥哥要嫁给这个姐姐,是真的吗?”
闻言,樊意秋愣住然后看向旁边的男人,恰好祝方书也向她看过来。
祝方书回答了孩子的话,眼睛却始终对着樊意秋:“是啊,是真的。”
话落其中又有一个小男孩感到惊奇:“男子也可以嫁人吗?”
祝方书认真回道:“自然可以。”
那个男孩发现了新世界,眼睛里突然多了点星星:“那我长大要嫁给邻居婶子家的春笑妹妹。”
此话一出,樊意秋和祝方书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一群孩子的关注点可不在这里而是在好奇那个小伙伴口中的“春笑”长什么样子。
孩子们说说笑笑没过多久就慢慢散了。
“进去吧。”祝方书说,这次出来他就是喊樊意秋进去吃早膳的。
樊意秋点头答应随即跟他进去。
迎头碰上阮应拿着春联出来,祝方书是个眼里有活的人,顺手接过来。于是三个人转头又去贴春联,两人在贴,一人看着。
两个人合作贴得很快,阮应一边贴还不忘说上一句:“东家啊,如今你人在这里书院那边也不知晓是什么情况。”
樊意秋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疑惑道:“白姑娘日日派人在那里守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应笑了一下,却突然放小了声音:“说来也奇怪,我昨日里回镇上买酒,路过书院就去看看,结果就看见有人在书院旁瞎转悠,我刚要去问,那人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有人心里有坏心思。”
樊意秋自然明白他点的是谁,道:“你放心,所谓玩火自焚,那些人想做什么我可不如他们的意。”
阮应奇道:“难道东家你是有什了不起的手段?”
祝方书听到阮应的话也向樊意秋看过去。
樊意秋:“也不能这么说,反正谁要对书院干坏事,那坏事肯定会反噬其身。”
阮应挑眉:“就那么肯定?”
祝方书于此时轻笑出声:“你忘了,她的嘴一向灵光。”
顿时,阮应恍然大悟。
除夕这天就像叶子一飘而过,夜间守岁是所有人期待已久的。冬日的夜静,可今日不是,万物都睡时人却聚在一起。
一群人穿着厚衣裳坐在屋子里,樊意秋和祝枝娆坐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半夜总是冷的,两个人缩到一块去没一会儿睡意就来。
祝方书侧头看见忽然笑了。他这一笑没什么声响,只是眉眼弯下来,连眼底都漾着暖光。
于是悄悄走过去。
樊意秋听到动静先醒,随之是祝枝娆。
他对着两个人说:“要不你俩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不用,我要和你们一起待着。”樊意秋道。
祝柔峨也眯着眼睛过来:“你两个困成这样,眼睛都要没了,睡去吧。”
听自己娘说了祝枝娆起身回去,阮应注意到动静目光追过去。
樊意秋最终留了下来,迷迷糊糊等到子时,忽然一声巨响划破静而漆黑的天,待樊意秋睁开眼睛时天上多了色彩。
仿若春天乍来。
这烟花是从远处来的,它似乎是一个开端,慢慢的村里也有动静,稀稀拉拉爆竹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响直到彻底炸破夜里该有的寂静。
樊意秋抬头望天,两耳轰鸣。
只是她不知晓,绚烂之下有某处星星之火燃起,随后在风之下火势打开。
大年初一一早樊意秋从屋子里出来,一脚刚刚跨过门槛江如也刚刚把院门打开。
樊意秋走过去,道:“起那么早啊。”
江如点了点头,声音淡然:“我最近醒的都早。”
“身上伤好些了没有?”
江如还是不咸不淡的模样:“好很多,这几日承蒙关照。”
她话说的正式樊意秋有些不好意思:“话说重了,举手之劳。”
话说完两个人就干自己的事去,还没过一会儿祝方书就过来喊樊意秋和江如过去用早膳。她让祝方书先走然后洗漱完才过去,没想到樊意秋刚刚走到隔壁门前就大老远看见有人驾着一头驴飞快且滑稽地赶过来。
驴背上的是一个男人,瞧着动作夸张至极,樊意秋莫名想笑。
直到那人越来越近樊意秋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过来的是白知昱派到书院守着的人。
因为见过几次所以面熟。
她立刻收回笑,心觉肯定有事,于是出声询问,话有焦急:“你怎过来了?是不是书院那里出事了?”
那男人从驴背上下来,急得气喘吁吁:“没有,大东家你放心书院是出事了但又没出事。”
樊意秋愣了一下,听得稀里糊涂的,实在不明白怎么一会儿是没事一会儿又是出事
“你且说清楚些。”樊意秋道。
“大东家是这样的,”那男人说着一边用手乱比划,“昨夜里我们几个人和平时一样在书院四周晃。”
“差不多子时的时候好些人都放起烟花,那声音不是很大吗,一声接着一声的……”
“讲重点。”樊意秋都快急死了。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点了一下头:“烟花声停了我们哥几个好像听到有人惨叫,过去一看是有人在书院旁把自己点着了。”
樊意秋蹙眉,都怀疑是自己听错。
“把自己点了,那人最后没事吧?”
男人带着口音道:“大东家您还真是个顶好的人呐,那人是过来烧您书院的,你还想着他好不好。”
樊意秋的眉毛拧得更紧:“烧书院的!”
“对啊,那人交代了,他是要烧书院,就想先试一试火折子,结果不知怎么的摔在地上,酒倒了,人也被大火包住了。”
“依我看呐,他就是做亏心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嘞。”
“可知那人为何要放火?”
“我们猜是董家人干的。”
虽然是一个猜测可樊意秋内心十分认同。
毕竟她实在想不出来会有第二个想要烧毁自己书院的人了。
“那人现在在哪里?”樊意秋现在比较在意这个。
“在我们家大姑娘那里关着,”他对着樊意秋说道,“我们家大姑娘让大东家你不用担心,事情她会处理好。”
樊意秋摇头:“这怎么能行,怎能一直麻烦她。”她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话罢,她就去了书院一趟,出了事不亲眼看看是不行的,以至于她都忘了跟祝方书他们说。
书院同那人所说的一样没什么事,樊意秋出发去了一趟白家宅,结果刚刚进去就听见后面传来熟悉的男声。
“樊姑娘。”
樊意秋闻声回眸。
“白公子,真是好久不见。”
白听云笑得如春日里的绚丽之花,声音温柔如一缕轻风:“好久不见。”
“你何时回来的?”樊意秋说这话时脚底下的方向也变了。
白听云暗自高兴樊意秋的主动靠近:“前些日子,回来没多久。”
“樊姑娘怎么会来我这里。”
樊意秋笑了一下:“我找白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