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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为了尽快回京,整整两日夜里他们都不曾在路上歇一歇,薛清菱在车上睡得不好,半梦半醒。

郊外天蓝水碧,官道两侧的野草齐膝,五更天末,路上已有零星人影,挑担的庄稼汉、进城卖菜挎篮的妇人。至卯时,牛车靠京城愈近,路上的行人也愈发多了起来,纵横交错的田埂间错落农人弯下的脊背,两侧也有赶驴车的商贩渐渐越过他们,官道的地上遍布车辙。

四周的嘈杂声吵醒了薛清菱,她拽着萧翀的胳膊艰难地坐起来。萧翀背靠车厢,闭眼假寐,整整三天两夜,他都是这么睡过来的,连坐直的腰杆都不见弯一下,也不知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薛清菱坐在车席上,掀开挂在车窗上的麻布往外一瞧,已经快进京城了。

一队人马远远而来,最前方之人是飞影,鲁侍卫停了牛车,朝车内道:“王爷,飞影大人来接我们了。”

萧翀睁了睁眼,眼中难掩疲色,他下了车,飞影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属下失职,未能王爷周全,还请王爷降罪!”

萧翀淡淡垂着泛冷的眸,抬眼往前往去,周边的行人无一不回头瞧一眼身穿甲胄、腰间配刀的一行官爷。

虽已到安全地界,人多眼杂,萧翀也不愿引人注目,道:“先回府吧。”

他回了车上,薛清菱恹恹地车窗边,闭着眼又快要睡过去。土路颠簸,她的脑袋重重磕在车壁,撞得生疼,皱着眉醒来,揉着额角,听萧翀道:“快入城了。你若还困,便靠在我肩上。”

虽说薛清菱这两日一直枕在他的腿上睡觉,但那是因为车舆中没有多余的空间,她努力蜷缩才勉强能躺下,至于靠在他的肩膀上,做那小鸟依人的姿态……薛清菱说:“我再困,也不需要靠着你的肩睡,我们不是这种关系,你越界了。”

萧翀:“……”

言罢,又特意坐在靠窗面与他拉远距离。她硬撑着眼皮没继续睡,精神萎靡地将头往窗外伸,令光照让自己清醒。

此次赵修元没有随他们一路而来,太子不会派人专门盯着他,便顺着大路早日回去。车中只有他们二人,鲁侍卫在前驾车,其余兵卫也只是只是远远跟着。

萧翀不爱讲话,薛清菱也不乐于理他,想开口时就和鲁侍卫闲谈几句。薛清菱发现,萧翀从来不会因为她和鲁侍卫话说得多而不高兴,也没有不愿她跟着鲁侍卫一起上山打猎。鲁侍卫年纪较大,五大三粗,不仅皮肤黑,还长着络腮胡子……但赵修元就不一样,赵大人模样隽秀,薛清菱与他讲话多了,萧翀便用带有警告的眼神盯着她看,以往她和刘方俊走得过近,萧翀也是如此。

顺利入了城中,飞影等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个个手按着腰间的绣春刀,步伐划一,百姓们惶恐让路。

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薛清菱率先跳下车。听到敲门声的小厮前来开了门,才发现是失踪多日的王爷回来了,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行礼都忘了,应王爷进门,大喊着将此事告诉陈管家。

跟着陈淞一起快步而来的是阿玥,阿玥眼角泛着泪光,小跑上前,一把就抱住了薛清菱,松开她时已经有眼泪掉下来,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一番:“阿玲,你没受伤吧?”

“放心,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薛清菱摸摸她的脑袋。

萧翀睨她一眼,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阿玥紧紧握着薛清菱的手,生怕松开她她就又走了似的:“阿玲,你之前就和我说过,皇陵里处处都是致命机关,很危险,我这几天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二人在后面边讲话边走,途径前院,刘方俊养的那只猫闻到气味跑到薛清菱脚边来,在她脚脖处蹭来蹭去。薛清菱以往嫌弃它脏,陈管家就是命人一天给它洗八次澡,也难以改变它上树钻草的习性,身上总有厚厚一层灰,因此有时薛清菱会把它轻轻踢开。现下她也刚从外面回来,没干净到哪里去,便没再踢开它,反蹲下身来好好抚摸一番,边逗弄猫边和阿玥讲了这几日在外头所历经之事。

等她回到自己住的偏殿,丫鬟已奉萧翀之命为她放好了水,薛清菱舒服地洗了个澡,晾干了头发,一头栽到床内睡了过去。

书房内,香炉飘出的云烟袅袅上升,梨花木书桌前的人已换回一身玄青色锦袍,已然恢复了矜贵之状。

飞影进入书房,躬身禀报:“王爷,陛下身边的年公公派人传话,陛下已经知道王爷平安入京,要王爷好好休息,明日再入宫。”

“嗯。”

飞影正欲退下,萧翀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且站住。”

飞影身子一僵,他跟在萧翀身边这么多年了,纵是听起来没什么起伏的字句,他也知道其间藏有怒意。

他低着头回过身来,萧翀站了起来,寒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未置一词,飞影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属下知错!”

“你错在哪里?”

飞影:“属下不该让阿玲姑娘出府,不该带她去三福山皇陵,更不该让她只身入地宫找王爷!”

萧翀:“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

飞影:“属下……属下实在担忧王爷安危,才选择了相信阿玲姑娘……”

他的信任也并不是错的,薛清菱确实把萧翀从地宫里带了出来,但王爷受了伤,也说明地宫里凶险万分,倘若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或许薛清菱会和王爷一起受伤,飞影一直知道,王爷是有多在乎薛清菱,这件事,她本不该被卷进来。

萧翀又缓缓坐下,并未多说什么,让飞影自去领二十大板,记住今日的教训。

二十大板不算轻,飞影常年练武,身体强健,却也被打得下不来床。萧翀一边罚了他,一边又给几个与飞影交好的府卫放了假,让他们能照顾飞影。这二人还能不知道,飞影大人可不稀罕他们照顾,二人相视一笑,偷偷将飞影挨打一事添油加醋告诉了阿玥姑娘。

阿玥担心飞影,取了药亲自来看他,飞影只能趴在床上,阿玥便坐在他床边,为他搅动膏药,问他:“你家王爷为何打你?”

飞影道:“王爷怪我擅自放阿玲姑娘出府,到三福山涉险。”

阿玥了然,一时又不知道驸马是担心公主借此机会跑了,还是只是因为公主以身犯险。要逃跑是她和公主共同的秘密计划,每每府卫对她们看管严密,阿玥也隐隐担忧自己和公主找不到机会离开贤王府。

看到阿玥失神,飞影盯着她白皙恬静的侧脸看了很久,唇角微扬,“阿玥,多谢你来看我。”

阿玥不自在地瞧他一眼,道:“你可不要因为这件事记恨我家公主,公主也是为了救驸马才去的,驸马打了你,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

“嗯,我知道。”

飞影并不忍心累着阿玥来照顾自己,阿玥却情愿一日三餐为他送来,还亲自做糕点给他吃,在公主府的时候,阿玥就常偷偷送他糕点。

他很早就对阿玥有了男女之情,还没来得及与她表明心意,就随着权力的风云变幻与她成了对立面。那一年她跟着薛清菱去了静云观,王爷虽为提起过薛清菱,飞影却知道他失神之时所念是谁,每到此时,他也跟着想起阿玥。

这一年在王府,他们相处很多,眉来眼去也是家常便饭,然而在感情事上他显得怯懦,还不知什么时候与她表明心意合适。

“阿玥……”

飞影望向她为他摆弄餐食的手,问:“我送你的镯子,怎么从不见你戴?”

阿玥心虚地摸了摸手腕:“我,我是怕磕着了,毕竟不便宜。”

这话倒也是真的,但她更怕戴折旧了,以后卖不出好价钱,因此都小心地保存。

飞影道:“王爷待我不薄,我也存下了很多银子,你不用担心,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阿玥笑笑:“那我可不会跟你客气的。”

薛清菱醒来,已是暮色四合。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不成想竟睡了整整一日。门口似有一道黑影走来,看这身量就知道是谁。

萧翀让外面的丫鬟进来点了灯,他立于她床前,“去吃些东西吧。”

薛清菱摸了摸扁下去的肚子,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饿得厉害。

已经是戌时了,萧翀一直等她醒来才开饭。

薛清菱只顾吃自己的,没怎么与他讲话。

夜里同床共枕,薛清菱因白日睡太久而没有睡意,一人从背后将她抱住,她贴近炽热的胸膛,也跟着燃起了火。萧翀也有几日没好好休息了,也不曾像她睡了一整个白天,便没有折腾太久,一次结束就早早睡下,翌日又早起上朝。

太子在大殿中见到他,很是惊诧,但这么久没有找到他的尸身,想到他或许还活着,奇怪的是他命人封锁了所有离开三福山的路,他是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的?又在哪里藏了这么久?

太子假惺惺上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对自己未能保护好弟弟自责不已,萧翀冷笑:“那日大风,是我走迷了路,与皇兄无关。皇兄尽心寻找,来日,我该好好谢你。”

他那藏刀的眼神和咬重的谢字让萧城神色发僵,他们兄弟两个,以后就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结局。萧城眼里闪过狠厉,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将事情往绝了做,一次不成,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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