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材质的物理限制。”晋宇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他立刻得出了科学的结论：异界那些所谓的“一平米卷轴”或“三平米卷轴”，其核心符文逻辑其实是通用的，差别在于制作者的精神强度和羊皮卷材质的承载力。在异界法师看来是定死的容量，在他这个拥有高频粒子模拟思维的人手中，完全可以实现超负荷扩容。

既然一平米的能扩到三平米，那几张三平米卷轴，理论上或许能扩成十平米甚至更多。

晋宇同时也察觉到了空间卷轴有效期的运作逻辑，空间回压。

被强行撑开的空间，就像一个被拉满的弹簧，时刻承受着来自宇宙法则的回缩力。晋宇计算了一下，他注入的这股平衡力量只能维持一定时间。一旦力量耗尽，空间会瞬间塌缩回原样。如果里面装载的物品，在那股剧烈的回缩挤压力下，物品会被瞬间击碎，甚至产生空间湮灭。

“这就是为什么魔法卷轴有时效性，且不能装载活物的原因。”

晋宇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羊皮卷上那些扭曲的魔力符文上。

他意识到，羊皮卷本身只是载体，真正改变空间性质的是这些符文。这些符文通过特殊的轨迹引导了以太的排布，改变了羊皮卷的材质。

“如果能破解这些符文的数学逻辑……”

晋宇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对着卷轴进行高倍率拍照和建模分析。他打算等回到小公国，查阅更多古籍，或者利用实验室的算力进行推演。

一旦他能掌握符文的绘制技术，他就能在不同的材质上，甚至是在地球的合金钢板或者实验室的纳米材料上，直接刻画空间阵列。

推开房门，冰凉的可乐气泡声和电视机里动画片的背景音交织在一起，原本冷清肃穆的别墅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烟火气。

晋宇斜靠在门框边，看着夜影抱着最后一个甜甜圈在它的王座上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的滑稽模样，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这种常年沉浸在冰冷数据和解剖台前的实验狂人，早已习惯了死寂。可这个吵闹、傲娇、甚至有些暴发户审美的小家伙，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他那寂寥如水的夜晚，竟然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他感受到了这种名为陪伴的力量，尽管对方只是个黑不溜秋的精灵之神。

然而，这种放松的余韵中，脑海里却突兀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历树清。

晋宇是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产生想念这种感性且低效的情绪。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想念那个男人了。

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如果说夜影是生活的噪音，历树清就是他灵魂的共振。

在地球，人们看他像看一台精密的科研仪器；在异界，人们看他像看一个深不可测的魔法师。唯独历树清，那个在两界缝隙中与他并肩作战的男人，看他时带着一种名为同类的审视。

那个男人的沉稳、那种在生死关头依然冷静，还有那种在深夜篝火旁默默递过来一块能量棒的默契，都在晋宇的心里留下了一道不一样的刻痕。

“原来，这种感觉叫不一样。”

晋宇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连夜影都没听到。

这种情感链接不再仅仅是利益的捆绑，而是在共同创造一个神话的过程中，两个孤独灵魂的互相依偎。

“喂！愚蠢的人类，你发什么呆呢？本大爷的可乐没了！快去补货！”夜影挥舞着小手，打破了这片刻的感性。

晋宇回过神来，笑骂了一句，转身去冰箱拿可乐。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地球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要赶紧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由于东部沿海地区的物流极度发达，晋宇利用剩余的时间疯狂扫货。那张空间卷轴被他强行扩充到三平米后依然显得局促，但装载批启动物资以及几样关键的现代工具，已经绰绰有余。

对于夜影来说，在那个摄像头无孔不入、监控网密布的现代都市，它这位神灵憋屈得只能终日隐身。

晋宇再次踏上伊始大陆的土地时，心中充满斗志。

晋宇与历树清在山脚下重新购置了一辆马车，正式向公爵城堡进发。

沿途的景象让晋宇眉头微微锁起。这里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是连绵起伏、透着荒凉感的丘陵地带。零星的石屋错落在山坡上，随处可见当地特有的产物：长着厚重羊绒的卷卷羊，以及体型硕大、既能产奶又能拉犁的木棉牛。

然而，真正决定这个领地生死的是一种叫“魔薯”的块茎作物。这种外皮漆黑如炭、口感却类似马铃薯的东西是当地人的主食。

“靠这种单一且低效的农业模式，这个公国永远无法走出贫困。”晋宇冷冷地评价道。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让这个小公国起死回生，必须建立核心的支柱产业。只要紧握核心技术，将高附加值的产品销往外部，财富才会像潮水一样涌入。

当然，交通也是个大问题。

这片被群山环绕的领地虽然有着天然的军事屏障，但也成了经济的枷锁。高傲的魔法师们绝不肯屈尊降贵为平民开山凿洞，而纯靠人工翻山越岭，运输成本高得吓人。

“要想富，先修路。”晋宇看着那些险峻的山路，脑海里浮现出地球的火药爆破和盾构技术。这将是后续改造计划中的一块硬骨头。

没过多久，斯蒂芬大公的城堡出现在视线中。

出乎晋宇的意料，这座公爵府并非那种矗立在悬崖上的、阴森的哥特式尖顶建筑，而是一座十五米高、呈扁弧形铺开的宏伟建筑群。

历树清作为二儿子，居住在建筑群的左翼；他的亲哥哥安东尼则占据右翼。而中间最核心、最华丽的部分，则属于现任公爵，斯蒂芬大公，以及他的二婚妻子和小儿子伊森。

他们抵达时，正赶上公爵府的早会快要结束的时候。

这种非正式的小议会更像是各级领臣的述职会。当保罗提前通报历树清回归的消息后，整个大厅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门口。

历树清牵着艾里克和贝拉，大步跨入充满肃穆感的大厅。他在王座前方站定，左手抚胸，对着上座那个威严却透着疲惫的老人微微躬身：

“亲爱的父亲，儿子不负重托，已将艾里克和贝拉安全带回。”

斯蒂芬大公那双浑浊的眼猛地亮了一下，沉声道：“好。”

王座侧方，一个面色苍白、透着病态的青年激动得几乎站不起来，那便是两个孩子的生父，历树清的大哥，安东尼·斯蒂芬。历树清只是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多言，而两个孩子则怯生生地躲在历树清腿后，偷偷打量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父亲，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历树清侧过身，将目光引向身后的晋宇，“这位是晋宇·施奈德先生，是我在游历途中结识的一位博学法师。他正在游历大陆，应我的邀请，将在公国停留一段时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厅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晋宇身上。这是几年来，唯一一个愿意踏入这个被魔法工会封锁的“弃地”，并正式拜见斯蒂芬大公的法师。

斯蒂芬大公的心情极其复杂。当年离婚并得罪法师工会的后果比他想象中惨重得多，尽管他是个极度自尊、甚至拒绝向工会妥协的人，但看着领地日益穷困，他内心的防御也在崩塌。

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眼神冷峻的年轻法师，大公虽然心中欢迎，却也并不抱太大期望。在他看来，这种年轻人多半只是出于同情或好奇，很难真正为了他们而对抗庞大的魔法工会。

“施奈德法师，欢迎来到斯蒂芬领。”大公不咸不淡地表达了礼貌。

朝会散去，历树清带着两个孩子，跟着安东尼回到了右翼的生活区。

安东尼紧紧搂着一双儿女，眼眶泛红。孩子的母亲在掳劫案中为了救他们伤重过世，如今安东尼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这两个孩子。

“亲爱的弟弟，真的……非常感谢。”安东尼真心实意地对历树清说道。

他很清楚，二弟这次带回孩子，意味着他选择支持自己这个病弱的长兄，支持艾里克未来的继承权。但安东尼也有自己的忧虑，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而父亲大公的身体近期却由于某种原因有所好转，这场爵位继承的拉扯，恐怕还要持续很久。

“不用谢，我们是亲兄弟。”历树清没有多少清晰起伏。

艾里克和贝拉并不愿意留在安东尼身边，而是死死抓着历树清的衣角不放。安东尼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这是弟弟给了他们安全感，便由着孩子跟着历树清回到了左翼的住所。

进入历树清位于左翼的住所后，晋宇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干练与利落。

这里没有公爵主楼那种繁冗冗长的礼节，伺候的人极少，一切从简。庭院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练武场，地砖上甚至还留着兵刃磕碰出的痕迹。负责巡逻的几名护卫，清一色是历树清这些年招揽的伤残佣兵，这些人曾在他麾下出生入死，如今退下前线，便成了他最忠诚的私人护卫。

夜影对这里的氛围非常满意，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挑挑拣拣，兴高采烈地给它那堆五颜六色的行宫找风水宝地。

历树清先安置好了艾里克和贝拉。两个孩子在短短一天内经历了与生父、祖父的尴尬重逢，此时早已精疲力竭，倒头便睡。

然而，属于成年人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