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约翰和山姆最近就能赶回来。”历树清带着晋宇进了他的私人套房。这里既是办公室，也是最隐秘的起居室，“那批盐撒向黑市后，蓝荆棘那些大商会肯定会嗅到味儿。现在最好的机会，就是趁着这些隐秘势力与魔法工会斗得不可开交时，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是要正式染指兵权了？”晋宇坐到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目光如炬。
“光有私人卫队不够。我想借这次救回孩子的功勋，和我哥商量一下，接手他手里的护卫。但我父亲斯蒂芬大公是个极度多疑的人，如果我手里掌握了城卫队的实质控制权，他会感到王座受到了威胁。”
历树清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晋宇：
“所以，晋宇，和我结婚吧。”
饶是晋宇这种性格波澜不惊的科研天才，听到这句话时，大脑也出现了瞬间的宕机。突然从军队到结婚，跳跃太大了。
“……你说什么？”
此前在地球，他之所以接受历树清同性伴侣的遗嘱身份，纯粹是为了合法继承那笔急需的基建资金。他很理智，他知道自己没有顶尖权势的家族保护，无法像小说主角那样无脑倒卖异界物资，他需要一个合法的社会外壳来掩盖两界流动的财富。
但那是纸面上的协议，而且那边的历树清已经是个死人了。在异界，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这里的历树清，或者说爱德华·斯蒂芬，还活得好好的。
“这不仅是为了利益。”历树清的语气很直白，带着商业谈判时的那种压迫感，“只要我与你这个男人结婚，就等于向全公国宣布，我爱德华·斯蒂芬将不再拥有任何合法继承爵位的后代。唯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我哥、我父亲，还有那位继母对我的戒心。他们会安心地把城卫权交到一个断绝了野心的人手中。”
晋宇沉默了。他当然理解这种政治逻辑，但是他对建立亲密关系并不感兴趣，甚至觉得这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
作为样貌清秀、窄腰阔肩的亚洲男性，他在北美求学时曾收到过无数同性的邀请。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无性恋，他觉得这种关系会干扰他大脑中多巴胺的稳定分泌。
如果两人是纯粹的利益结合，他倒是不介意配合历树清演戏。但，明显不是。历树清假公济私，想要把自己套牢。
“我对你很有感觉，晋宇。”历树清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晋宇的呼吸圈。
晋宇没有后退。他在这一刻甚至在观察自己的生理反应，他竟然已经熟悉且接纳了历树清身上那种淡淡的、混合着血腥与皮革的气息。
历树清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凉，缓缓托起了晋宇的下巴，用大拇指轻轻抹拂过他的唇瓣。
这种受控于人的姿态，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晋宇都会瞬间发动防卫。此时，他不仅没有反击，反而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向历树清的瞳孔。
“我不是在强迫你。”历树清低声说，声音磁性且低沉，“但我们拥有共同的秘密，即将创造同一个世界，为什么不让这份链接更进一步？”
话音未落，历树清已经低下头，稳稳地吻住了晋宇的唇。
晋宇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恶心、或者出于本能地推开。
但没有。
当历树清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带着一种侵略性的霸道迫使他张开双唇时，那种陌生的、属于人类体温的交换，竟然比魔力波动更加强烈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两人的呼吸逐渐错乱。
晋宇的反应最初是生涩且僵硬的，但在历树清的步步紧逼、诱导下，那种从未被唤醒的情欲好像被慢慢点燃，不热烈，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一刻，理智被放逐，科学让位于本能。
在这个充满异界黄昏余晖的办公室内，两个正在密谋颠覆世界的男人，在纯瓷相碰的缠绵中，正式完成了从“盟友”到“伴侣”的最危险跨越。
既然已经在这场越界的亲吻中确认了关系，两人便没有了分开睡的必要。
在魔武森林里的时候，两人共享一个帐篷已是常态，如今两人住在一个套房里，一切显得顺理成章。晋宇在浴室内整理着从地球带回来的电动牙刷、洗发水等现代工业品，历树清则去另外的办公室接见了几名心腹护卫，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类事项。
一阵扇动翅膀的“啪嗒”声打破了宁静。
“哇哇！本大爷受不了了！那些卧室简直是给卷卷羊住的！”夜影尖叫着飞了进来。
此前，历树清并未正式将夜影介绍给斯蒂芬大公，但关于“施奈德法师身边跟着一个蝴蝶族小人”的消息早已通过护卫传了出去。在这个曾经百族林立的大陆，偶尔有游历法师带着奇特的其他种族也不足为奇，贵族们只当这是法师的个人癖好，并无过多怀疑。
此时的夜影在城堡里逛了一圈，最终发现还是历树清的房间采光最好、陈设最顶级。它毫不客气地宣称自己要占领这里。
还没等晋宇点头，夜影就从自己的空间里“哗啦啦”掏出三个不同款式的哥特式金碧辉煌城堡玩具，在巨大的办公桌上排成一排。它像一只叼着窝到处转悠的小奶狗，仔细地调整着城堡的角度，直到确保自己躺在任何一个房间都能看到窗外的夕阳。
晋宇坐在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在路上收来的《魔法符文笔记》，对夜影的闹腾视而不见。
夜影在晋宇面前飞来飞去，那双金色的瞳孔写满了“快来问本大爷怎么了”，可晋宇就像一座冰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哼！哼哼！”夜影双手叉腰，挺起那鼓囊囊的小肚子，在空中急促地盘旋。
最终，晋宇放下书，无奈地叹了口气：“夜影大人，有什么小人能帮上忙的？”
“你终于看懂本大爷的脸色了！”夜影一脸傲娇，“本大爷饿了！”
晋宇很清楚，这小家伙空间里塞满了地球带回来的巧克力和蛋糕，它纯粹是想先消耗晋宇手中的存货。但他不知道的是，夜影这种“囤积癖”源于那被镇压的一千年。
在那黑暗冰冷的封印中，它不仅失去了自由，还失去了它唯一的同伴——光影。
光影，那是守护光明的精灵之神。虽然两人以前总是打得不可开交，都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主宰，但在当年的魔法阵压顶之际，是光影牺牲了自己，将最后的能量强行灌注给夜影，自己则消散于天地。
夜影的体内至今沉睡着光影的一部分力量。那是关于时光与光合加速的法则，能让植物在瞬间完成从种子到果实的跨越。但他从不使用，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固执地认为，光影的消失是因为他的弱小，这份力量是沉重的枷锁。
晋宇并不知道这些秘密，他只是拿出一块精致的红丝绒蛋糕放在桌上。夜影现在已经学会了使用特制的小叉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整个人钻进奶油里，这让晋宇非常满意。
趁着夜影吃东西，晋宇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小型打印机。
“施奈德先生，你的教材编得怎么样了？”历树清走过来调侃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中文与异界语对照表。
晋宇对于“施奈德”这个从历树清口中说出的姓氏，不仅没有排斥，反而生出一种理智的幽默感。
在德语中，“施奈德（Schneider）”意为裁缝。他推了推眼镜，心中暗自思忖：这个词的确精准地描述了他现在的定位，他正试图利用现代生物学的精密缝合针，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规则，通过逻辑与实验进行最深度的拼接与重组。
他转过身，修长的手指点在发光的液晶屏幕上，冷色调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这就是我制定的三年制普及教育大纲。”
晋宇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手术刀切开病灶，“在这个领地，文字和知识不应该是贵族垄断的玩物。我们要缝合的第一步，是把这群只会挥舞锄头的农夫和躲在山里的佣兵，改造成能够理解工业逻辑、能进行标准化魔药生产的新人类。”
屏幕上，复杂的异界字符与简体中文整齐排列，那是通往新秩序的密码。对于晋宇来说，整个公国就是他的实验室，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是他亲手裁出的、未来宏大蓝图中的一块布料。
他的计划极其超前且冷酷：
第一，普及教育（扫盲与基础理论）：为公国所有适龄孩子提供基础教育，目的是筛选出有耐心、有逻辑的劳动力。
第二，精英选拔（异界高考）：在普及教育中发现拥有魔法感知力的天才，将其送入深造区研究高端魔药。
第三，专利保护（核心壁垒）：他打算将公国建立成一个“医药出口强国”。无论种族，只要生病就需要药。
“我们需要把地球的盐、白糖作为‘基础工资’发下去，让底层民众看到改建的好处。”晋宇打印出了一份《军营扩建规划》，“但在此之前，城外的军营必须建立。我们要推行‘斗气与武术并行’。斗气强化体能，武术决定战斗效率。我们必须要有足够实力保护我们将要出产的专利。”
历树清看着打印机吐出来的纸张，感受着纸张的余温，眼中的野心如火焰般燃烧：
“在这个连文字都是奢侈品的领地搞普及教育，你这挑战整个伊始大陆传统的勇气让我对你的爱变得更加深沉。”
“不需要。”晋宇冷静地扣上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