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整班留存惜伶苦,义诊查疾救残身
黛玉办妥贾府所有手续,携紫鹃、雪燕、春纤,连同十二名伶官、整支完整戏班,一队人车马整齐,辞别京城荣国府,一路向西,安然归山。
此番归来,与往昔全然不同。
从前她孤身寄人篱下、身无长物、步步小心;
如今她堂堂正正归山,赎尽旧人、带归整班、斩断前尘,一身清净、满心安稳。
西山山门大开,沿途工坊林立、道路整洁、秩序井然,暖炉工坊、精钢车间、钟表工坊有条不紊运转,处处朝气蓬勃。
一众从贾府出来的伶官与丫鬟,初入西山,皆是眼底震撼。
她们半生身处深宅侯门,见惯的是腐朽内斗、苛待算计、人情凉薄,从未见过这般公正有序、人人勤勉、上下安稳的世外天地。
入内院安顿妥当后,众人本以为,新来之人必会被拆分打散、各处分派打杂、零落安置。
毕竟戏班伶人身份低微,自古皆是如此,要么拆分做杂役,要么遣散做粗活,从无整班留存的先例。
可贾奇珍的处置,彻底超出所有人预料。
面对整班年轻伶官,他只淡淡定下一条规矩:
戏班不拆、建制保留、众人不分拆、不打散、不随意分派苦力杂役。
十二名伶官依旧保留原本的班子同伴、原本的相处模式、原本的小团体。
她们年纪轻轻,自幼一同学艺、一同长大、同苦同难、相依为命,早已情同姐妹。若是骤然拆分、四散各处,人心必慌、情志必伤,本就孱弱的身子更难养好。
贾奇珍深知底层女子疾苦,更知贾府积弊深重、内里腌臜、苛待下人是常态。
这些姑娘看似青春年少、能歌善舞,实则大半都是幼时被低价买入、强行学艺、日夜苦练、隐忍委屈、常年情志郁结、食宿粗糙、无人过问身体好坏。
加之常年唱戏用气、情志压抑、作息颠倒、幼时营养不良,十人里必有数人暗藏隐疾、淤病、气郁、虚损。
贾府从不曾有人怜惜她们的身体,只取她们歌舞取悦主子,病了便拖着,重了便弃之,从无一人为她们正经问诊调养。
于是贾奇珍当即安排:
特邀孙景元孙神医,携西山药局全科人手,为雪燕、春纤两名丫鬟、十二名伶官,全员逐一义诊、逐个把脉、彻查身心隐患。
西山医局问诊细致入微,望、闻、问、切一应俱全,从气血、脾胃、心肺、肝郁、经期、劳损、旧伤、郁结全数排查,半点不漏。
一番彻查下来,结果果然不出贾奇珍所料——
全员无一人完全康健,半数以上带着长期积压的隐疾。
雪燕、春纤常年在贾府伺候奔走、晨昏操劳、饮食不定、熬夜值守,看似无恙,实则脾胃虚弱、气血不足、劳气积身、体虚易倦,属于长期劳碌积下的虚损。
而十二名伶官,病情更为触目惊心。
有数人自幼苦练身段、腰腿压筋过度,落下筋骨劳损、腰膝旧伤、寒湿入体;
有数人常年唱曲提气、胸腔久震、情志压抑不敢言笑、不敢抒怀,患上肝郁气滞、肺气偏弱、夜眠惊悸;
更有三四名体质偏弱的伶女,因常年深宅压抑、饮食凉薄、心绪郁结、无人调养,已然查出宫内寒凉、气血淤滞、体虚宫寒,若是再拖数年,将来极难子嗣、终身亏身。
孙神医逐一诊完,连连摇头叹息:
“这些姑娘皆是年少伤身、积劳成疾、积郁成病,病根不在一朝一夕,是长年苛待、压抑、劳碌、营养不良堆出来的。
贾府只知取乐用人,全然不顾她们死活身体,实在可惜可叹。”
黛玉站在一旁听完所有诊报,心底发酸、眼含恻然。
她在府中时,虽也是寄人篱下,好歹有贾母疼惜、衣食无忧,从未受过这般底层磋磨。
如今才真正看清——侯门繁华底下,尽是无人看见的血泪。
贾奇珍心中早已决断。
他对孙神医郑重吩咐:
“全员建档、分症论治、专人调养。
劳损者活血通络、温养筋骨;
气郁者疏肝理气、安神养心;
体虚者固本培元、温补气血;
宫寒寒凉者逐寒暖宫、慢慢调补。
不急于求成,每日汤药按时配发,膳食单独温补,作息宽松静养,不许劳累、不许苛责、不许压抑情志。”
随后他当着所有姑娘的面,温和定心:
“从今往后,你们再无侯门拘束、无主子苛责、无看人脸色、无随意打骂。
班子保留,姐妹不散,旧伴不离。
身体养好是第一要务,其余诸事,来日再做安排。”
一众伶官、丫鬟听得热泪盈眶,纷纷垂首道谢。
她们这辈子,从未有人在乎她们身子好坏、从未有人为她们专门求医、从未有人肯完整保全她们的同伴、保全她们的体面。
贾府视她们为玩物、为消遣、为累赘;
西山视她们为活人、为姐妹、为可护之人。
自此,
雪燕、春纤脱劳疾之苦,得以安心静养;
十二伶官脱离腌臜侯门、摆脱终身隐病厄运;
完整戏班建制保全,无人拆分、无人遗弃、无人零落。
西山之内,药香袅袅、医养周全、人心安稳。
这些苦命半生的姑娘,终于在这片世外山居,迎来了此生第一次被人珍重、被人医治、被人妥善安放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