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灵堂泣别外祖母，重金赎旧断侯尘
京城再传噩耗，荣国府老太君贾母寿终正寝。
消息飞至西山，黛玉听闻外祖母离世，心口骤然一痛，泪眼瞬间朦胧。
贾母是她幼年失怙之后，世间唯一真心疼爱、庇护她的至亲长辈。哪怕她早已远离贾府、定居西山、被贾奇珍护得安稳无忧，这份幼年恩情依旧沉甸甸落在心底。
黛玉当即含泪请行，要回京奔丧，送外祖母最后一程。
贾奇珍知她孝心至诚，绝不阻拦，细细叮嘱：
“你回去尽孝便可，不必心软、不必留恋、不必掺和贾府半点是非。事毕即刻归山。”
次日，黛玉一身素白孝衣，携紫鹃随西山护卫车队，风尘奔赴荣国府。
此时的荣国府，白幡漫天、哀乐凄切、满堂缟素。
老太君灵柩停于正堂，香火缭绕，府中上下人人披麻戴孝，哭声连片。
只是这哭声里，真心者寥寥，假意者居多。
老太君在世，尚能以一世威望压住贾府所有龌龊、奢靡、内斗；
老太君一去，这座百年勋贵府邸，最后的精气神彻底被抽干，只余一副空朽躯壳。
更令人唏嘘的是贾宝玉。
自老祖宗咽气那一刻起，贾宝玉便彻底垮了。
贾母是他一生最大靠山、最大庇护、心头唯一依靠。从小到大，他肆意任性、不学无术、避世贪玩，全靠老太君溺爱兜底。如今祖母撒手人寰，他天塌地陷，失了唯一精神支柱。
整整数日，贾宝玉闭门不出、浑浑噩噩、呆坐屋内。
不吃、不闹、不哭、不迎客、不拜灵，终日枯坐窗前，眼神空洞、神情恍惚，不知思何、不知念何。
府中下人唤他、袭人劝他、王夫人催他，他一概不闻不理。
就连黛玉归来奔丧，府中人人皆知、人人出迎，唯独贾宝玉躲在院落深处，始终紧闭房门，不肯踏出半步，连一句问候、一面相见都不敢。
他心里茫然、惶恐、空落。
他隐隐知道——
最疼他的人走了，
昔日繁花似锦的日子结束了，
那个会陪他葬花、和他知心共鸣的林妹妹，也早已不再是贾府的人。
他不敢见黛玉。
怕看见她如今的安稳从容，衬得自己狼狈不堪；
怕看见她早已走出泥潭，而自己困死旧梦；
怕最后一点少年念想，彻底碎在眼前。
于是，他选择自闭一隅，逃避一切。
黛玉听闻宝玉闭门消沉，心中只余淡淡怅然，再无半分牵绊。
昔日木石柔情、朝夕相伴，终究是旧年泡影。
他沉溺幻境、执迷不悟、浑噩度日；
她早已破局重生、安稳立身、向阳而生。
两人之路，早已天南地北，彻底分叉。
守灵数日，黛玉礼数周全、孝心肃穆，冷眼看透贾府人心散乱、乱象丛生。
府中各房暗自算计家私、下人偷盗懈怠、子弟依旧荒唐奢靡，偌大侯门，败相彻露。
丧礼渐近尾声，黛玉心中落定一桩大事。
她在贾府尚有两名旧贴身丫鬟雪燕、春纤，还有一支早年专为府中置办的私家戏班。
恰逢宫中老太妃薨逝，朝廷下严令全国禁乐、禁戏、禁歌舞，举国停止一切娱乐。
贾府戏班瞬间成了彻底的累赘，不能登台、不能演习、毫无用处，日日耗粮耗钱，弃之可惜、养之累赘，府中正愁无处处置。
黛玉念及这些人皆是旧时随自己、伺候自己、亲近自己的旧人。
留在破败纷乱、来日大祸将至的贾府，她们最终只会被随意发卖、草草婚配、落得凄惨下场。
如今她有能力庇护旧人，便决意尽数赎买带走，归入西山安稳安置。
黛玉找来贾府总管管事，直言来意：
“我欲将府中闲置戏班全数买下，连同丫鬟雪燕、春纤一并带走。我出价一千两白银，全数交割，人契两清。”
一千两，在此时已是天价。
闲置废戏班、无用闲人，根本不值此数，黛玉已是仁厚至极。
可贾府管事贪心入骨、落难不改贪性，见黛玉出手阔绰、气度不凡，当即坐地起价，满脸精明市侩：
“林姑娘，戏班伶人皆是自幼精训、品貌俱佳，两名丫鬟也是旧人稳妥。一千两太过微薄，最少两千两白银，少一分不卖。”
紫鹃一旁暗自气闷，只觉贾府贪得无厌。
黛玉神色淡然，不惊不怒，从容应声：
“钱，我可以给你。两千两，便两千两。”
随即她话锋一清，立死规矩，字字铿锵：
“但我只有一条——今日所有卖身契、奴仆旧档、戏班文书，必须全数取出、当场核验、当众销毁，重立绝卖契约，官府备案、手续齐全、落笔无悔。自此以后，雪燕、春纤、戏班全员，与荣国府再无半点瓜葛，生死前程归我处置，贾府永世不得攀扯、不得追责、不得讨要。”
管事一听白赚一千两暴利，喜不自胜，立刻满口应承。
片刻之间，所有老旧契书尽数取来。
当众核对、当众清账、当众立约、当众焚旧契。
两千两银票交割到手，银货两讫，律法分明。
自此：
雪燕、春纤脱籍归黛玉；
贾府整支私家戏班，全员脱离侯门，归入西山。
一众丫鬟伶人跪地落泪，满心感恩。她们深知，自己逃过了贾府败落的凄惨命运，从此有安稳归宿、有体面生路。
诸事办妥，黛玉最后一次在贾母灵前上香叩拜，拜别外祖母，彻底拜别自己的侯门岁月。
她再未去看宝玉紧闭的院门一眼。
沉溺之人，唤不醒、救不得、留不住。
她转身携紫鹃、雪燕、春纤与一众伶人，登车启程。
车轮滚滚，驶离荣国府朱漆大门。
身后是沉沉腐朽、风雨飘摇的百年侯门；
身前是山河安稳、产业鼎盛、人心良善的西山天地。
一朝赎旧人，两清半生缘。
从此世间，再无寄居贾府的林黛玉，唯有西山安然无忧、前程似锦的绛珠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