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俩人从岜桑村回来的那会,苏澈其实就已经在慢慢教秦岳读书了,要不然这睁眼瞎的全障碍模式也太不方便了,别的暂时用不上的科目都先不说,语文数学好歹先给教个差不多吧,至少买菜算账先能算明白吧。
新华书店向来不缺教材这种东西,苏澈体谅秦岳的第一学历是个叹为观止的小学,所以十分贴心的只选购了六年级以前的主课。
好在秦某人虽然底子薄,但实在好学,虽说里面可能也有苏澈以身入局出卖色相的成分在,但是在经历了为期差不多两个月的填鸭式教育后,苏澈出了两张卷子给他。
8k的素描纸,正反两面,行楷纯手写。
能对考试上瘾且痴迷于这个过程的,祖坟上都得冒青烟了,但是很显然,秦岳这个六亲缘浅之人没有祖坟,更别说他那字也跟狗爬一样,所以这会秦岳拿着卷子,举笔不定,觉得自己那墨宝往上写个“解”都算是对这张纸的玷污。
“看卷子啊,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儿?”苏老师屈指叩了叩桌面,“我要开始计时了,题目很简单,一个小时两张不过分吧?”
可秦同学还是不带动的,苏澈看着那只跃跃欲试想要爆冲的大型犬,觉得适当引入奖惩机制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写,考双百了晚上有赏。”
自从那心惊肉跳的一夜之后,秦岳这个倒霉直男的认知壁垒直接被苏澈扛着意大利炮给轰碎了,什么崆峒什么伦理纲常全被狗吃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已经是秦·钮祜禄·岳妃了,所以对于苏澈所说的“赏”,秦某人如今抱有极大地热情。
虽说秦岳现在只是有选择间歇性的去当一阵好徒弟,但师父曾经打在他心里的思想钢印也不算全无效果,男人底色还是乖的,所以苏澈懒得监考,他知道秦岳不会抄。
外壳都已经发黄变脆了的冰箱制冷效果居然还不错,只是每次上班时动静都大得很,显然对于迟迟无法退休这件事颇有微词,苏澈管他这那的,直接从冷藏室拿出来了今天中午刚买回来的车厘子,今年也不确定是海运成本下降了还是种植园里爆产了,车厘子的价格十分美丽。
厨房的门半掩着,秦岳那边还在为了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到的奖励奋笔疾书,苏澈这边在把车厘子洗干净后,从厨房台面下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小包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
秦岳除了把自己当成人肉药引子的时候,几乎从不进厨房,兢兢业业的奉行着“君子远庖厨”的信条,自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放在这的。
自封袋被拆开后,逸散出来的粉尘前赴后继的袭扰着苏澈的呼吸道粘膜,他偏头看了一眼外面还在力争上游的秦某人,生生忍住了那个未成形的喷嚏。
“宿主你稍等一下,”司千尘自打一块住进这个躯壳里后,就一直跟苏澈通感,所以也是最后又确认了一遍,“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俗语你是知道的吧?”
废话。
苏澈面无表情的“嘘”了一声,然后十分冷静的把那包东西倒到了红的都有点发紫了的水果上。
阴沉木的粉末被研磨的极碎,湿水后很轻易的就能嵌入到果蒂里,且单个樱桃上用量很小,也没什么太大的味道,除非留心去看,否则几乎不会被发现。
界门纲目科属种,就算是把植物图鉴从头到尾翻一遍也找不到一个叫阴沉木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原本就是后天加工出来的产物。
乌木必须得泡在水里、沉在河床底下不见天日千万年,才能吸满地底的至阴之气,只有这种阴干后的不腐之木,才有资格被称为阴沉木。
它有个极有意思的特性,在被磨成粉点燃后,烟气不是向上走的,而是会贴着地面往四周“流动”开,像极了森然的寒气。
这东西阴的厉害,寻常人家肯定存的没有,但秦岳原本做的就是这一行,那狗窝一样的杂物堆里倒还真放着一些。
司千尘这个狗头军师当时信誓旦旦的给这玩意打了包票:“我发誓阴沉木一定能放倒秦。”
苏澈:“要是不行呢?”
小祖宗理直气壮:“那我就再发誓!”
苏澈:“……”
没招,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酒精这种低廉高效的液体完全麻痹不了秦岳的中枢神经,苏澈现在也只能赌一把玄学。
俩人目前共用着一副躯壳,在看明白苏澈基于情商做出来的极其敷衍的赞扬后,小祖宗不高兴了,于是也是苦口婆心的开始讲解这其中的原理——这玩意阴的要命,跟秦岳的体质正好相克,因为用量很小,吃下去也不会不舒服,只是夜里为了化开这点寒气,男人会不自知的睡得格外沉。
这就行了,只要能争取出来一点时间,就足够苏澈撒丫子跑路了。
这世界上但凡努力了就一定能看见成效的事情不多,偏偏高中以前的知识勉强能被划进这个范畴里去,男人没开过荤,跟苏澈那几次不算太亲密的接触就已经是他所能想象出来的极限了,所以这次小测验自然也是卯足了十成十的力气,于是晚上,苏澈如约端着一盘车厘子过来了。
只可惜,秦岳的童年混乱的可以,家庭教育的缺位让他压根就没听过什么童话故事,自然也对老巫婆递上来的红苹果没什么戒心。
苏澈捏着果梗,下面缀着的是深紫色的果实,刚洗好不久,外表皮上还凝着一层没能干透的水珠。
秦岳抬头想咬,却被一只手压着锁骨给摁回去了。男人还不知道,在苏澈的眼里,他眼下的姿势像极了是在祈吻。
“出成绩了,想不想知道自己几分?”
秦岳这种用一块香皂搞定所有个人卫生的人,在吃穿用度上向来不怎么操心,要不然也不至于连衣服都是成套买的,家里的果盘自然也是十几年前的产物了,还是他师父带回家的,便宜又轻便的塑料制品,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劳模了,表面脆化自然十分严重,肯定是碰瓷不了昂贵的水晶果盘的,但是沾上水后再被苏澈抱在怀里那就不一样了。
苏老师穿的还是那件含棉量低得可以的白T,湿了之后难免有点透肉,再被塑料果盘那么不轻不重的一压,以至于秦岳一时间居然分不清樱桃和苏澈哪个更诱人。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嗯。”
“两张都是满分,”苏澈说完,指尖直接松了,那颗车厘子就这么遵循着力学的三大定理往下落去,“开心吗?”
秦岳伸手接住了那颗掉下来的通红浆果,没吃,只是抬头看着苏澈。他的指尖慢慢摩挲着车厘子的外表皮,面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嗯,开心。”
可苏澈对此却不怎么满意:“啧。”
细瘦瓷白的脚踝踢掉了趿拉在脚上的拖鞋,直接踩上了柔软的沙发坐垫,已经上了年纪的海绵回弹性差得可以,脚还没踩实就直接陷了下去,舔上来的阴影把前几天点在踝骨内侧的那抹朱砂痣衬得更加勾人了。
秦岳半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直到苏澈把不受力的那只脚踩到了男人捏着车厘子的手腕上。
秦岳原本正在揉捻果肉的动作这下子自然停了,他抬头看着苏老师似笑非笑的表情,福至心灵的明白过来了,他忘记了“餐前礼仪”。
苏澈又挑了一个卖相不错的红浆果出来,这次不用人教,男人没动手,直接抬头用嘴去接了,秦岳眼睛微眯着,从眼皮下面打量着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人,透亮的瞳膜上只倒映着苏澈一个人的剪影,是一个全方位无死角都很乖顺的表情,像是一只被主人调教得很好的家犬。
没轻没重的直男。
秦岳无心,但是苏澈却实打实觉得自己被勾引到了,于是在小头开始发力之后,计划有变。
“有些知识点还需要巩固,所以我待会提问几个问题,你答对一次,我就赏你一颗。”苏澈踩在手腕上的脚心感受到了男人疏忽加快的脉搏,觉得有意思,遂又不轻不重的在上面碾了碾,“不过有一件事需要求你帮个忙。”
虽说是求,苏老师的态度却不怎么卑微:“小祖宗一直在叫,很吵,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安静点?”
司千尘这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封建守旧冥顽不灵的老祖宗何止是吵,他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