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千尘虽说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但活着的时候被人奉为灵子,噶了之后又被信徒供在了墙上,正经没怎么遭过罪不说,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情他也只闻过其声从没见过其人,毕竟没有哪个疯子敢拿着这些东西往小神仙的脸上凑。
再加上司千尘也是足够懒,一睡就是大几十年,为了不给酆都的那些阴差们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安分守己,从不轻易逮人上身,直到前几年外面日新月异了,他才时不时的借着那傻姑娘的眼睛去看看村里这天翻地覆的世界。
只是山沟沟里到底还是闭塞,那小丫头片子又连个电话手表都没有,于是虽说都已经迈入现代化社会了,司千尘每天看得最多的还是那片他已经守了一千多年的景色,其实是漂亮的,但是在漫长时光的摧残下,再清的山再秀的水也都变成了破石头堆和臭水沟子,忒没意思,还不如继续蒙头做他的春秋大梦。
可苏澈他不一样啊,苏老师身为一个立志要在除夕街头放飞理想的二十一世纪有为青年,上可共情长辈的沧桑下可理解少年的锋芒,秉持着且活且珍惜的原则,每天都分秒必争的宠幸着买了好几年总共却只玩了不到一个小时的3A大作们,问就是以前太忙没时间。
司千尘住在这个新的“安置房”里,被迫则跟着苏澈这个房东一起感受着人类第九艺术的熏陶。
小祖宗哪见过这阵仗,自然大受震撼,看啥都新鲜瞅啥都好奇。
可苏澈玩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司千尘在旁边上蹿下跳的聒噪他是一句也没听见,小祖宗没门了,只能自食其力,他让苏澈帮他在视频平台上开了个【自动播放下一个】的功能,就那么幽幽的飘在半空中刷短视频,于是在几天内司千尘这个史前山顶洞人就彻底开了智了,各种梗也是飞快的就对齐了颗粒度。
所以在当代互联网的荼毒下已经今非昔比了的小祖宗在看到秦岳跟苏澈这明显黏了巴糊的互动时,也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了:不对!有问题!
于是乎,司千尘开始一边捂着眼睛一边在苏老师的脑海里疯狂大叫:“这怎么还有川剧啊啊啊啊啊!!麦艾斯!!我不要看啊啊啊啊!”
毫不夸张,苏澈要聋了。
秦岳虽说还没出师,但是在被师父单方面弃养后独当一面也有几年了,眼下司千尘只剩下一魂了,就算小祖宗原来再猖狂,如今在秦岳面前都是个堪比脆脆沙一样的存在,秦岳自有千百种方法能封住他的五感,他甚至都不需要跟苏澈发生什么身体接触,但男人在认真的思索过后,居然选择用尚且自由的左手攥住了苏老师的脚踝。
苏澈低头,就听见男人问:“您能跪下来吗?”
听起来很乖,像一只懂事的大型犬。
苏澈既然都打算做了,那就肯定不会只有这点程度,于是他在顺手把果盘给扬了之后,一个矫枉过正,直接屈膝跪坐到了秦岳身上。
苏澈甚至还极其自觉的塌下了腰:“想干嘛?”
司千尘这个冲浪达人在听懂了这直白的要命的暗示后又开始cos尖叫鸡了。
不过还好,秦岳有够迟钝的,从不玩手机的他对这些新梗的掌握程度约等于零,于是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拢住了苏澈的后颈,然后起身就这么压了过去。
苏澈本能的闭上了眼,然后他就在司千尘滋儿哇乱叫的开水壶咆哮中,感受到了男人落在他眼皮上的一个吻。
檀香气散了一地,像是垂眸悲悯看了人世间几千年的神佛,可却偏偏在这一刻动了凡心。
那干燥又温暖的触感很克制,秦岳在徇私舞弊的使用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方法达成自己的目的后,十分乖巧的把苏澈给放开了,他甚至还主动拉出了一个安全距离,只是睁开的眼睛却红的要命。
男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真的很想用嘴唇去碰触苏澈,什么部位都可以,这种冲动来的太唐突,于是他只能用一个十分拙劣的借口去岔开话题:“您体温好低,不舒服吗?”
苏澈低头看着秦岳,没说话。
并非他生性内向,实在是,小祖宗太吵了。
“我凑我又瞎了!”司千尘在发现自己重新变成了个半残之后心满意足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会长针眼了,那我捂着耳朵睡觉去了,你俩请继续。”
秦岳一直没能等到回答,于是理所当然的保持着仰头打量的姿势,苏澈半长的头发垂下来的时候很漂亮,柔软的团在一起,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偏偏五官又很精致,因为生病整个人又太瘦,两相叠加下几乎有种锋利的美感,可杏眼的弧度又出奇的圆满,微眯着看人时能把眼里的精明藏的很好。
秦岳还在回味刚刚亲到这个部位时自己的触感。
苏澈在司千尘安静下来之后,终于抽离出来了一点心神分给秦岳:“你刚刚说什么?”
被突然打断思绪的秦某人下意识的就说了实话:“想用嘴唇去碰触您……”
这句话说出来后,秦岳本人先愣了一下。
恨海情天,苏澈一直都觉得这个词很美,水天相接的地方本来就是模糊一片的,分不出明确的界限,巧了,爱和恨之间也是。
苏澈一直都以为,他们两个之间这就是纯恨,阳关道和独木桥,除非三体人进攻地球,一巴掌把所有东西都拍成2D的,否则他实在想不到这俩东西要怎么才能相交。
其实这原本就是苏澈的目的,他应该清醒的看着秦岳沉沦,理智的谋划着,让自己成为秦岳最深的执念,于是男人所有的愧疚、欲望和不甘心,都会藏在得偿所愿的虚幻梦境里,蛰伏在午夜梦回后的怅然若失里,就这么折磨他一辈子。
但是鬼使神差的,苏澈问出了一个问题:“秦岳,如果我有一天突然死了,现在的你还会不会难过?”
既然判决都可以上诉,那么苏澈也愿意最后再给秦岳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
男人终于把目光从苏澈的脸上给撕了下来,他就这么专注的思考着,仿佛正在理解一道完全超纲了的压轴数学大题。
苏澈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买了一件质量难以启齿的白T当睡衣,领口变形的非常快,宽松的版型也根本什么都遮不住,男人很轻易就能看到被苏澈妥帖挂在锁骨上的那枚小玉牌。
扣头上的绳结打得不紧,那块温润的玉料还能滴滴溜溜的转,背面阴刻的线条流畅又奇诡。
在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男人的灵台在片刻内就清静下来了。
秦岳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苏澈的眉眼,说:“不会。”
苏老师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句几乎可以等同于挑衅的话,秦岳居然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二审维持原判。
“口欲期,你小时候没人管你,于是这种未满足的欲望后延到了现在,”苏澈趁着自己满嘴瞎扯淡的功夫拿了一颗樱桃过来,秦岳还被压着手腕,见状只能微微抬着头去接,却被一根冰凉的食指封住了唇,“别动。”
苏澈咬着果梗,俯身,在这样的姿势下,跟男人交换了一个车厘子味道的吻。
秦岳在吃美了之后才回过了神:“不是说还要巩固什么题目?”
“不用了,”走之前的最后一次了,苏澈自认为还算大方,“这是给诚实小狗的奖励。”
塑料果盘底部残余的水渍泛着点红褐色,不知道是被破掉的果肉染了色,还是里面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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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受了哪位导演的影响,每当主角开始慌里慌张逃难的时候,夜就一定要黑风就一定要高,就仿佛主角是那个见了光直接就噶的吸血鬼一样。
可苏澈走的这天,月色就很好。
秦岳在家里睡觉时没有反锁门的习惯,球形的门把手一拧就开了,苏澈细长的影子铺在地上,像是某种摄人心魄的精怪。
秦岳就连睡觉的姿势都规规矩矩的,平躺,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气息绵长。
苏澈勾着嘴角笑了一下,虽说不合时宜,但男人现在这状态真的像极了吃完毒苹果后昏睡过去的白雪公主,只可惜这人的肤色完全就是另一个极端。
可很快,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那抹寡淡的笑意兴阑珊的化开了。
“司千尘,”苏澈看着被自己的影子罩在下面,正昏昏沉沉睡死了的秦岳,在心里叫了小祖宗一声,“你这会能看见了吗?”
司千尘闻言立刻如临大敌的为自己澄清了一句:“我对睡着的男人不感兴趣!就算是个型男也不行!”
苏澈:“……”
“好吧,”小祖宗趁着晚上阴气重,晃晃悠悠的飘了出来,他趴在苏澈的肩头,“想好了,你真要走?他虽说脾气急爱动手还时不时搞个强制爱,但某看得出来,他是个好人。”
苏澈把废话连篇的司千尘从肩膀上给挥了下去,出来的时候还不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