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队,我们收到一个奇怪的快递。”
“谁寄的?能不能反追踪?”
“盒子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快递单,还没动呢。”
“知道了,马上回来。”
“怎么样?”巫凡迅速扣上安全带。
“还没那么糟,”柳清言踩开引擎,“暂时没起疑心,咱仨配合得还算可以。”
这话的意思是目前的一切还在掌控之中。柳清言发动车子回警局。临走前,柳清言特意在闪进人群后回望了一眼角落里的骆延。骆延垂着双臂,似乎望向这边。柳清言只希望她能读懂些什么,从那些毫无攻击力的狠话里读出一缕委婉的可能性。
酒馆距离市局不算很远,没多会儿便到了。出了停车场,柳清言和巫凡直奔二楼。待柳清言和巫凡赶回来时却不料,本该因那个东西而咋咋呼呼的刑警队却格外安静,一个二个相当平静地在各自的工位上坐着。这也是柳清言不愿让更多人知道的原因。人多眼杂,柳清言早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引来某些【相关人士】的注意。
“那东西呢?”柳清言茫然地问。
“这儿呢。”
柳清言循着声音,却见牧勉拿着他的茶杯,端着那东西走来。巫凡刚要开口,被牧勉用微妙的眼神堵住。
“这是我的快递。”牧勉故意拉长了音调让所有人都听见。
“牧队?”巫凡把不久前的戏码续上,“这是你的?”
“对啊,我的。我老婆托人带来的,她从外地寄来的老家特产。听说我们这儿成天的快递堆成山,特意把快递单塞里面了,好分别。”
牧勉找了个相当没有逻辑的借口。松开注意力后,牧勉拉着柳清言和巫凡进了办公室。一合上门,柳清言翻箱倒柜地去找那把平常总拿来拆快递的美工刀。
“搞什么?这谁寄来的?你俩回来前已经有人开口问了。”
“这我哪知道?”
“这不会是张献弘或是古玫的亡语吧。”
“你再多一句嘴我就把你压缩进这个小盒里。”牧勉掐了下巫凡的脸。
“给我,我把它拆了。”
牧勉退到身后,四下环顾一圈,拉上了百叶窗。牧勉本不想多参与他们的调查,只是那帮还没确定身份的怪人最近在警局附近的行踪太明显了。最近下班,牧勉总感觉有什么人在附近,算上意外听来的谣言,牧勉只好暗中派出人手,找找那些散播谣言和施压柳清言的人到底是谁。牧勉只祈祷柳清言最后真的查出些名堂来,否则,她还能不能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干下去都不好说。
胶带被割开后,柳清言从中取出两张光盘。牧勉刚刚瞎说的也说对了,没有快递单号。
“这,”巫凡茫然,“这什么意思?”
柳清言在脑海里迅速过了遍这一系列因果事件中死了的和活着的,以及可能还活着的,似乎只剩下一个比较能说得通的答案。
“光驱呢,试试能不能放出来。”
巫凡找来了光驱,插上了自己的电脑。柳清言有些神经过敏,把盒子对着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似乎满是不舍地才确认这盒子什么机关和线索都没有,干净得貌似连可疑的指纹都不存在。
巫凡连好设备,小心地把一张光碟送了进去,等待着里面传来声音。先是出现了一阵底噪,几秒钟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
一个相当稚嫩的声音,在唱一首很老的儿歌。小女孩的歌声跑调,唱一半还笑了起来。听上去,除了歌声,不再有任何的杂音。
屏幕前的三人面面相觑。不过,柳清言倒已有了一个相当令人心碎的猜测。巫凡的电脑读取完毕,一共三十七秒。
“试试第二个。”
巫凡取出另一张光盘放入驱动。这次,依然以几秒的底噪开始。不过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听起来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你比夏天更美丽温婉。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休恋那丽日当空,转眼会云雾迷蒙。休叹那百花飘零,催折于无常的天命……】
“这是,莎士比亚的那首诗?”牧勉也有些疑惑地开口。
“难道,这是古玫的声音?”巫凡猜测道。
“什么?你们当初从卷宗里找到古玫的口供录音了?”
“卷宗里就没有这东西。”
柳清言却没有否认巫凡的猜测。这两个东西或许都和一个人有关。谁能获得这些呢?谁又能把这些东西寄来呢?答案的范围其实已经很小很小了。不过,这又要说到巫凡在很久以前说过的一个猜测。那时大家都没怎么把它当回事。
第二张光盘的读取也完成了,一分多钟,巫凡操作了几下便把音频文件发给了柳清言。牧勉打了个手势先走了,柳清言拿着一包茶叶,把手机声音稍微调大了些,来回听着这两段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的音频。待热水没过茶包,柳清言缓缓转身,对上巫凡的眼睛。
“巫凡,看看咱俩如今的默契如何。”
柳清言从电脑旁抽出纸笔交给巫凡。柳清言放下热茶,也拿出纸笔写下了几个字。巫凡拿着纸凑近一看,自己写的是【女儿骆延】,柳清言写的则是【骆延古玫】。
“原来是这样吗?你是什么猜测?”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和我说,古玫或许有一个后代?”
“啊?噢,你是这个意思啊。”
柳清言找来沙发椅坐下:“年老的声音,我认为是古玫。至于这个小女孩……”
“是骆延,对吗?”
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古玫命她的孩子将这东西送来,不就是在变相说明,自己还活着,暗示自己去寻找她的事实。
“或许,这是个契机。”柳清言喃喃。
“你打算怎么做?”
柳清言犹豫了一会儿,拿过一个塑料袋,将这两份声音装进去。
“我想把它拿给骆延。我想,古玫的声音总应该能让她放下心,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可她要是仍然很抗拒呢?”
“抗拒?”柳清言奇怪地皱起眉,“我想不会的。这个声音听着这么温和,骆延肯定不会。”
“如果这是个陌生人,她会直接说我是个神经病。如果她的反应强烈到能确定这是古玫的声音,那我就把这个东西交给她。古玫和她的感情非同一般,她应该留下。”
柳清言走后没多久,于岘就来了。
于岘找到骆延时,骆延正一人在休息室里大口饮着酒。于岘能找到这里,是因为后来柳清言不再跟着于岘后,骆延给于岘通了些消息,这个休息室算是骆延的随机刷新点。
“听到了你的节目,我是来恭喜你的。”
骆延满不在乎地擦着下颌的酒,给于岘也开了一瓶。
“你这里最近还好吗?”
“好,好得不得了。”骆延咬牙切齿地讲着反话。
“嗯,我那里也差不多,最近总有什么人跑到那里转悠。”
“去问那个警察,我什么都不知道。”
骆延习惯性把天聊死。于岘倒也不怵,这么多年都没见,于岘还是能记起骆延曾经的小习惯。她几乎是全院最特立独行的那个,每个小朋友见到她都绕道走。
“看来那个警察,也不像你说的那么没本事……”
吱呀一声,于岘回头,见到几个拿着乐器的陌生人,想来是骆延的朋友们。于岘起身,临走前把骆延拉到一边,从兜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可以去我那躲两天,我有一个空房间。”
“事情可能会有什么变化,你多注意。”
于岘把钥匙放进她手心,耳语了几句后离开了。骆延转身,从抽屉里把药箱挪出来,把这把钥匙和家门钥匙拴在了一块。
“骆延,那位是?”
“一个朋友,不重要。”
她的语调还是有些警觉,对于岘的那番话不太理解。只是一联想到柳清言前不久的那些小动作和反常的态度,骆延就更不爽。好不容易很多天没被她烦,一见面就要再跟她互掐那些有的没的屁话,烦得很。
骆延咳了两声,还是把药片拿出来撇了两片吞下去,猛烈地喘了几口粗气,才把刚刚起伏的情绪收回去。
“你先别这么激动,平复一下心情,等一下还有下半场演出呢。”
卫羽主动凑过来把骆延的吉他给她,骆延只是粗率地接下,坐在一旁沉默。
“知道,不用你费心。”
“你也不用太生气了,不用把那人放在心里。”
“是,那个人是警察,说话总归有些冲。”韩良和盛双接着卫羽的话。
骆延仍然不吱声。柳清言的份量……堪比一只拖鞋吧。
“……他们回来了!”
正尴尬的当儿,拿着一捧花的蒋檬突然推开门,把孟海和楚闫斯请了进来。
“哟?回来啦?巡演怎么样啊?”
“好得很!”孟海故意掐了下卫羽的屁股。
“嗨,骆延。”
骆延形式性地动了动头,算作招呼。孟海和楚闫斯看上去还很兴奋,巡演刚结束,便跑来酒馆找骆延他们。
除了是专辑制作人助理,孟海还在一个叫【草莓镇】的乐队里担任吉他手。楚闫斯也类似,平常时候经营那家叫【Literati】的乐器店,有需要时,则是【万花筒】乐队的贝斯手。两支乐队前不久办了个短途的联合巡演,就在附近省市转了一圈,天津,郑州,石家庄,两支乐队跑了十站,但成绩不错,西安站的票售罄,这次巡演两家都赚了不少,也吸了一波知名度和新粉丝。
“怎么了?”楚闫斯绕过韩良他们蹲在骆延旁边,“不开心?”
“没什么。你们刚搞完演出就来?”
“是啊,董老板发来的邀请,怎么能不来?”
骆延轻笑了声,给楚闫斯开了瓶啤酒以表谢意。三拼盘,骆延倒还从没演过,双拼的机会骆延都没见过几次,只是曾经听孟海和楚闫斯提过两句,草莓镇和万花筒这两支乐队这两年发展还不错,因为身兼几职,养活自己已经够了。
望着他们,骆延也有些怅然。这样的好时候不知道何时才能轮到自己。
“我们之前有首歌,合唱嘛,这个家伙弹一半想起来忘调弦了,上一首歌调子高,突然就断弦了!”
骆延无意加入他们的交谈,只是坐在一边轻声附和。
“温如玉那里可能有几次录音,你愿不愿意?”
“之井宫?我可付不起。”骆延回绝了孟海的好意。
骆延忽然想起了自己在二楼忙碌的那些日子。相当提心吊胆。为了录歌和投递,骆延还得提防柳清言会不会哪天突然回家。两方的对比显得自己是那样狼狈。
所幸,柳清言居然还有点儿诡异的默契。她肯定回过家,骆延能感觉出来,两个人就把那个家当作了一个秘密站点,你在时我不在,我在时你不在,互相较劲。
“不用你付,你要是愿意,你就加入我们,我们打算合作录一首新歌,你可以当吉他手,我们队里那个主音前不久手伤了,我又是和弦,所以,你看?”
“……让我考虑一下。”骆延有些难为情地应了孟海的请求。
“你的水平我一直很欣赏。”孟海笑着碰杯,吆喝着大家举杯。
“祝今天演出顺利。干杯!”
“干杯!”
骆延还是没起身,靠在一个小枕头上默默饮下这杯酒。三支乐队同台演出吗?董谦的那个小舞台可装不下十二个人。除非把演出办成摇滚派对,这样这个小酒馆就能努把力,冲一冲第二季度的业绩了。
“走吧?开始了。”
“show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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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延拖着一身的疲惫和没消化完的激情,拧开家门后却见家里灯光大亮。本还有些困的骆延蹭地警觉起来,四下环顾,只见柳清言在书房内收拾着什么,听闻声音也随即转身。
两个人都向后不自觉倒了一步。
骆延累了一个晚上了。三支乐队从晚九点闹到转钟,还排了一下那首歌的主音。事后,骆延随意提了几句自己的新歌,给了点儿修改意见后,骆延才背上琴包慢腾腾地离开。
看见柳清言时,骆延感觉自己更累,更想发火了。
“你干什么?”
骆延以为柳清言还是在跟踪她,特意在家里堵自己。柳清言靠得的确有些近了,和骆延只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很久没在这个古战场再看见旧敌了,久违的感觉让骆延依旧警觉,不停地向后移动。
“别这么激动,”柳清言抬手收住她的情绪,“我来只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刚刚为什么不说?”
“因为这个事,和你有关。”
柳清言故意顿了下,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也留给骆延尽量不那么激动的缓冲区域。
“要不然你先进来。我没有恶意。”
柳清言相当快地往后退了很多步。骆延仍警觉地放下琴包,换上拖鞋,死死盯着柳清言。
“有屁快放。”
柳清言拿出了手机,“我想,请你听一段音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