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阙下高眠过十旬,
南宫印绶乞离身。
诗中得意应千首,
海内嫌官只一人。】
【白居易的好友姚合非常震惊他的选择。】
【白居易在洛阳城东的履道坊,买下一座宅子终老。】
【那里地处偏僻,门前少有人迹。】
【白居易手头钱财不够,卖了两匹马才凑够。】
【而后他无钱修缮,幸好有当年在秘书省的好友王起帮忙,为他在庭院里造桥,河南府的众僚一起帮忙种植花木。】
元稹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王起是和白居易关系不错。
【白居易在洛阳,日日都和崔群联络。】
崔群?
柳宗元听到天声,忽然聚精会神。
当年在长安,他还惦记着去幕府的崔群仕途不顺,同列刘禹锡举崔群自代,希望崔群能早日来御史台相会。
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们这么做,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好友吧?
元稹已经猜出来了。
【白居易早年和崔群“朝案同食,夜床并衾”,他们日日夜夜在一起,于是“两心相期,三迳之间”,早早约好一起共度晚年。】
【履道坊内两人宅子相连,白居易每天都盼着崔群的到来。】
【白居易心目中“平生心迹最相亲”的元……】
元稹一下子拉住缰绳。
疾驰的马忽然停下,边上的路人都觉得这人奇怪。
【……喝水呛到了。】
【元宗简和白居易都爱写诗,两人多有唱和。】
【曾经有一日大雨,白居易冲泥蹋水,也要拿着诗词给元宗简一起欣赏。】
【尽管那卷诗集并非二人所作,但元宗简陪着白居易看得很开心。】
【后来,白居易特意为元宗简的文集作序。】
【白居易应进士科时,性格刚直的李绛曾经称赞他的文章,可谓是对白居易眷遇最深的的朋友。】
【可等到白居易在洛阳,忽然听到李绛遇害的消息,”冤愤痛酷,天下所知“。】
刘禹锡心里咯噔一下。
【与白居易同年登书判拔萃科的崔玄亮,早就在洛阳有宅第。白居易盼着在庭院里弹琴给他听,结果白居易收到崔玄亮的琴,却再也见不到他这个人。】
【曾经大方赠予白居易紫霞绮的庾敬休,亦先他病逝长安。】
【相约好的崔群没能和白居易做上一天邻居。】
【年少时相知的朋友杨虞卿贬死南方。】
【“今日哀冤唯我知,”白居易在荒诞的世道里只能哀叹“我知何益徒垂泪”。】
【白居易捧着元宗简的遗稿,在烛下朗读,感伤之中,似乎看到了元宗简的身影,忘了眼下彼此一生一死。】
【他和故友一个又一个生死两隔。】
【白居易和元宗简一样,他自己的诗文也被整理成集。】
【他深信因果,害怕积累来世的罪业,于是把文集在苏州、江州、洛阳三地佛寺中各藏一份。】
【他盼望着把今生的“世俗文字之业,狂言绮语之过”转化为“世世赞佛乘□□之缘”。】
【白居易向僧人请求,希望他的文集不出院门,绝不要借给官客。】
【他的文集,共七十五卷,有元相公作序。】
元稹终于抵达白居易宅,他下马,手里拎着带给白居易一家的药品和膳食,在门口愣了许久。
天声未在响起。
他终于收拾衣衫,振作起来,朝院子里走去。
白居易匆匆追着白行简,但见白行简回屋之后把门锁上了。
白居易站在门口叫他出来,一句一句关心的话语,换来的是白行简的沉默。
元稹凑到白居易身边,对屋里喊:“知退,我带来药膳,看你读书刻苦,补补身子。”
白行简快步走到门口。白居易听到门锁有响声,但依然没有打开。
白行简透着门缝说:“微之,阿兄,你们劝我不要刻苦,到时候累得眼前都是飞蚊,是不是就要喝汤药否则没有精神。我可以早些睡,但不能在我白天需要念书之时来回打扰我呀。”
元稹劝他:“乐天为了你好,你要是听劝,怎么会纠缠不停呢。是吧,乐天?”
白居易颔首。
白行简忽然听不懂外面的声音,反而心里生疑。他打开门,望着白居易,无可奈何。
“阿兄,五经难懂,诗赋不易,我向你请教,以前你会顺便讲一些时下相关的事,最近你什么都不说了,是不是有心事?”白行简盯着白居易脸上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元稹替白居易先回答:“我们之前是校书郎,闲暇太多,如今日日上朝,发现关心那些琐事无济于事,六博棋艺更是消遣。”
白居易赶忙附和:“知退,这是我们的经验之谈,书本上的东西学好了就能登科,关心天下大事对策问有益处,而我们之前和你讲了太多一枝花话,浪费时间,耗竭精力,你看我,时不时就生病,身体常常感到疲惫,阿兄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我知道阿兄和微之的心意,但你们讲了那么多志怪小说和长安奇事,开了个头,却不告诉我下文……”白行简语气里有些埋怨,“这让我如何专注于学业。去年,你们不是说人生暂寄于世,贵在当下,现在却想得长远……难不成不信佛了?迷恋上道教长生不老的金丹了?”
“知退,这是哪里的话,”白居易否定道,“我就是天天忙碌,力不从心,将心比心,怕你过几年也这样苦熬。”
白行简又说:“劳身也比劳神强。先前微之还说写志怪小说拿去行卷,是眼下的趋势。我也想行卷,这对应举有利无害。”
元稹拒绝道:“知退,你之前可是以你阿兄为荣,进士、吏部铨选、天子制科都是一举登科,不靠干谒,如今这是怎么了?”
“行啦,我明白了,可是阿兄,微之,你们快把之前没说完的话告诉我嘛,最近又听你们在皇子李恒,结果根本没有这人,太像是当年灵异的崔莺莺事件了。这事到底后续如何?你们不说完,我根本学不进去。”白行简凑近白居易,见他不肯回答,又盯着元稹。”
元稹说:“我也没有后续。”
白居易补充道:“知退,本来就是能打听清楚的,你之前太好奇,我们说个开头,你就联想到志怪小说,佛经故事,我们一聊一通宵,你我的时光都耽误。”
“微之不是有百炼镜吗?我帮你们找找线索。”
“现在用不了,”元稹把百炼镜从包里翻了出来,“不信你看。”
百炼镜上的画面,从大明宫内宴到江南风景,一艘小船飘在江面上,夕阳落下,夜色渐浓。
白居易猜出来是《琵琶行》最开始的部分。
白行简看不明白,但是他发现镜面侧面有几行字——
〖你稿子交不上来,我们就放诗词,剩下做成视频,教授估计不介意。〗
〖李恒这部分的资料,你多找一些,河朔、浙西、泽潞和翰林院的都能用来做视频。〗
〖盘点之后几个诗人,应该能重复利用,我分开剪辑就行。早点给我,我不想熬通宵。〗
白行简看着这些话,忽然笑了一下:“这线索足够查出来了吧,我有思路,你们俩竟然比不过我,其实这个只要从……”
元稹赶紧打断他:“让你注意身体,就别再这上面费时间了,我打听不出来人来,怕是乐天看我太快,自己太气馁。”
白居易一愣:“真的还能打听清楚吗?礼部那边,他们不愿意透露太多,我们不是问过了吗?”
元稹偷笑:“那看我们谁先查出来。要不然知退这样,还得拖几年才能进士及第呀。”
亲仁坊。
白居易跟着元稹过来,他立马反应过来:“你要去郭家打听?”
“毕竟是升平公主的外孙,她起码知道是否有这么一个人。”元稹自信地带着白居易赴会。
升平公主一听说他们来了,也不隔帘相见了,而是直接热情令他们做事。
“我以前听他们说你们来过,写诗不错,”升平公主笑着说,“卢纶,你们可否认识?我可喜欢他的诗了。大历年间,我们家好文,经常请诗人做客开宴,李端、钱起,他们的诗我都喜欢。不过,已经多少年没这种事情了。前些年想起来,可是世道不好,也没几个人愿来。真难得啊,我听他们说你们上次造访的事情,还以为你们不会再来呢。”
“先前是校书郎位卑,不敢显得过于求进。”
“也是,幸臣乱政,怕是觉得你们不依附他,”升平公主一招手,“李实,宗室子弟,人在京城竟然对百姓那么苛责。李锜,宗室子弟,盐铁搜刮严重。听说江南人都都是怨言。你们制举夺魁,相比对这些事也很愤懑吧。而且我听说……哎呀,让你们做诗,我还在这里说个不停,打扰你们了。”
汉阳公主闻风而来。
等到白居易做完诗,汉阳公主急着要看。
白居易问:“公主,刚才还有何事要说?”
升平公主和汉阳公主眼神示意,而后答:“陛下不知怎的,有些迷信,可能是去年占卜后更名,真以为更名之后大唐的土德能旺自己。”
汉阳公主说:“这要是有用,不如把孩子们名字都改了。”
“合乎周礼吗?他们又不会被土克。现在都是宝盖头的名字,挺好的。”
汉阳公主强调道:“五行输水,土克水,不吉利。”
“你怎么和陛下一样迷信这个,那改成什么合适?”升平公主又看向元稹,“你们觉得呢?”
“火字旁,或者心字旁,和绞丝旁一样也属火。”元稹反应飞快,“当年,日字旁可是出了好几位皇帝。”
升平公主低头冷冷地说:“皇子的名字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
汉阳公主插话:“别吓到他们,陛下是真的认为这是大事,想要给我的侄子们改名字。竖心旁挺好的,过两天我去跟陛下提一嘴。”
“长安风行的笔记小说,你也是沾上了,狐妖和人情啊恨的,都少不了一个心字。”
“我是一时兴起吗?风行的东西我都有热忱,而人贵在恒心,我每天坚持看小说,是好事。”汉阳公主回复道。
“瞧你和我说个没完,把客人都冷落了。”升平公主问白居易,“你的诗,我献给陛下可好,他其实也喜欢诗,不过最喜欢和民间有关的。”
白居易谦虚地写过生平公主
元稹正好也完成诗作,升平公主大概看了一眼,打算一起给陛下。
白居易和元稹离开之后,他们感觉很奇怪。
“竟然她们主动说起皇子要改名?”元稹满头疑惑。
白居易心大:“陛下忙于战事,最近才有时间处理吧,毕竟连妃子都没册封呢。不过……可能真有皇子改名为恒。”
“那还是汉阳公主帮忙提的名字……岂不是最重视的嫡长子,就是此名?”
白居易一笑:“那这个可算是我先打听上来的,谁让你写诗慢,没有先回公主的话。”
元稹不服:“就靠这一丁点消息,还是没确定李恒其人。你领先我半局。”
“还要比谁先打听到李恒?”
元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