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昭在云州的府邸换了一个厨娘。之前的那个,拿到足额的工钱后,很快便收拾东西离开。
这件事情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除了阿顺之外,无人在意。
阿顺也是在过了几日后,恍然惊觉,这厨娘是因为对他的多嘴,才被萧元昭撤下。
他找了青荇求证,得到肯定的答复。
“你呀,莫要再自疑。”青荇说道。“殿下重情,大家都是她认可的同伴,你不必担心她会恼了你。”
“比起刚来庄子上的时候,你已经成长了许多。殿下把情报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了你,可见对你的信任。你沿着现在这条路走就好。”
青荇的开解让阿顺的心结消散,仅存的一点别扭也抛至九霄云外。
因中秋临近,萧元昭计划着去趟朔州,府上随行的人占了一半,新厨娘的工作轻省了不少。
云州离朔州不到二百里,骑马出行,不乘车,两日就能到。
萧元昭这次来云州之后,一直忍着没有去朔州见兄长,专心处理正事。现下耕种之事到了尾声,有老顾看着,又有沈砺在云州官衙坐镇,她脱身几日没有太大影响。
云笙求了好久,才令萧元昭同意她一起跟着。
“我们这次不坐马车,路上可要比来云州的时候辛苦。”萧元昭道。
“我知道的,阿昭姐姐。”云笙点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马。“我就是不确定我的马儿能不能跟上大家的脚步。”
“真要去的话,我们就早些出发,路上慢点。”萧元昭见她执意,不再阻拦。
“阿顺,你路上看顾着阿豆。”她说道。
离中秋还有三日,一行人赶在天蒙蒙亮就出了城,在官道上一路疾驰。
留在云州府城的人,早早将月饼送到了沈砺的官邸。
“殿下不在府上,去了朔州。”面对沈砺的邀约,送月饼的侍卫回应道。
“哦。”沈砺迟缓地点了点头。“三殿下在朔州,是该趁着中秋团聚。”
他将微小的失落掩饰在笑容里。“提前祝一声中秋快乐。”他说道。
“也祝沈大人中秋快乐!”侍卫对着他抱拳行礼。
这几个月,沈砺同萧元昭见面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多。
除了特意相约的探讨之外,他也曾在街上与萧元昭偶遇,正如那次在羊汤摊子上一般。
萧元昭对待身边的人十分亲近。阿顺、周全、青荇,还有小姑娘云笙,在她面前都不必太在意规矩。
她对沈砺亦是如此。
谈及正事之外的话题,两人语气轻松,甚至还能玩笑几句。
这是不是说明,他被萧元昭归为了自己人?
陆子韫在殿下面前,也是如此吗?沈砺想到了好友。
算起来,他与陆含章已有月余未通书信。上次书信往来还是因其高升,他从萧元昭那里得了消息之后,写下贺信。
下封信虽赶不上中秋,至少能赶上重阳。
沈砺回到书房,取来纸笔,正要写下对好友的问候,忽听得门人叫喊:
“沈大人,有您的书信,是从玉京寄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清隽有力,一见便知是陆含章的手笔。
“是我怠慢了子韫。”沈砺愧道。
朔方军驻地,中军帐中,定北侯韩重面色严肃。
“我知道诸位心中想着中秋佳节,但北戎作为蛮夷,是不过这样的节日的。我们要提防他们趁这个时间偷袭。”
“你们各自商量,轮换着休假,不要被北戎逮到机会,明白了吗?”
“末将听令!”帐中齐刷刷应道。
萧元翊出了营帐,被韩照从背后赶上。
“北戎人以为我们中秋放松,我们不如反将一军,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韩照与萧元翊已相熟,胳膊直接搭在了他的肩上。
两人现在麾下各自领着三千人马,又得了定北侯便宜行事的许可,出动几百人的军队无需大动干戈地请命。
按照以往的性子,萧元翊早就一口答应,但这次他有些犹豫。
韩照有些奇怪,扭过头盯着他。
“怎么,白捡的军功你都不要?”
“阿昭过来了,说要一起庆祝中秋。”萧元翊开口道。
“……好吧。”韩照叹气。“以后还有机会。”
“也不是不行。”萧元翊沉吟了一会儿。“阿昭明日才能到,我们的动作得快一点。”
“那就速战速决。”韩照停住了脚步,扭头往回走。“我先去跟祖父通个气,一个时辰后辕门见!”
萧元昭一行人在出发的首日走走停停,行进了八十余里,路程过半。
对于其他人的坐骑而言,这样的距离尚能接受,但对云笙的小马儿来说就有些吃不消。
云笙自己其实也在咬牙硬撑。暮间投宿,她一躺到客栈的床上,就不想再爬起来。
“好累……”她连感叹的力气都所剩无几,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沉睡。
“明日速度再慢些吧。”青荇替她掖好被角后,找到了萧元昭。
“好。”萧元昭点点头。“下次阿豆就能长教训了,不可过分逞强。”
她稍一思索,又开口道:“朔州宵禁严格,我们需赶在日落之前到城墙下,否则就得叫开城门。”
“叫城门此举,恐怕不太妥当。”青荇道。
“是啊。”萧元昭道。“所幸中秋还有两日,若是明天赶不及,路上再住一晚也无妨。”
云笙在第二日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特意放慢的脚步,不禁有些着急:
“阿昭姐姐,按现在的速度,我们今天就到不了朔州府城啦!”
她很快明白这是在迁就她,一夹马腹,冲到了队伍最前面。“我可以的,不会拖累大家。”
萧元昭没有在一开始就喊她慢下来。等到了午后,云笙有些怏怏地趴在马背上,小马儿哼哧哼哧地喘着气,萧元昭这才招呼众人寻了一处阴凉地歇下。
阿顺牵着云笙的小马慢走了几步,松开马鞍的绑带,待其呼吸平稳后,取来水囊喂它饮了几口。
云笙从背包里取出一小把掺了盐的豆子,碰到小马的嘴边,又用干布将它颈侧汗液拭净。
做完这些,她累得瘫倒在地。
“不逞强了?”萧元昭笑着问道。
“嗯。”云笙呼出一口气,哑着嗓子答道。
窄袖遮不住脸,她翻了个身,将脸庞埋在双臂之间,发出细小的呜咽。
“别哭啦。”阿顺蹲在她身边。“殿下是为你好,才让大家放慢速度。既然殿下做出这个决定,说明早到或者晚到都没关系,不需要你一个人抗下所有的责任。”
“就你这小身板,能扛下什么?”阿顺戳了戳云笙的肩膀。
“等我长大了,就能扛了。”云笙闷闷地答道。
“阿豆,你现在还是小孩子。”阿顺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顺已经是大人了。”萧元昭悄声与青荇说道,两人相视一笑。
有阿顺的安慰,云笙在休息结束后收拾好了情绪,向众人行礼道歉。
“走吧。”萧元昭翻身上马。
离朔州府城还有二十里的位置,周全看了看天色,在萧元昭点头后,策马去附近的镇子寻找借宿之处。
朔州府城,萧元翊与韩照各领了三百精兵,在城外与北戎士兵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
凯旋归来已是第二日上午,萧元翊等了半日,不见萧元昭的半点消息,心下有些疑惑。
“快到宵禁了,元昭殿下怎么还没到?”周平爬上城楼,往外眺望。
“许是路上耽搁。”萧元翊面色远不如语气平静。
他连夜去了一趟帅府,向定北侯请了出城接应的许可,在中秋当日一早,带着一支轻骑,沿着官道南行。
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兄妹两人迎面相遇。
“哥哥!”萧元昭惊喜地喊了一声。
“阿昭!”萧元翊同样眼眶微热。
上次见面还是在萧元翊受伤的时候,离现在已有千余日。
“阿昭瘦了不少。”萧元翊打量着妹妹,眉心微皱。
“是锻炼的缘故,不是累的。”萧元昭指了指踏雪鞍侧的凤凰弓。“哥哥这几日要多指点指点我。”
她身后的随从都下了马,对着萧元翊行礼。
跟随萧元翊一起的朔方军士兵也整齐划一地对着萧元昭低头。
“是禁军的侍卫?”萧元翊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生面孔。
“嗯。”萧元昭点头。
“是该小心些。”萧元翊道。
通过这几年的往来书信,他对妹妹的各种危险遭遇均有所了解。这些禁军士兵不仅是护卫,也是震慑。
“进城再说。”萧元翊说道。
朔州城防比云州府城更加严格。
即使有萧元翊在侧,守城的士兵还是挨个检查了萧元昭一行人的身份文书。
因两人身份贵重,城防士兵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做纠缠,抬手让两人先进了城。两人便选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等待。
“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萧元昭低声问。她上次来朔州的时候,并未见到这般情况。
“去年北戎的探子不知怎地潜进了城,要刺杀定北侯,好在没有得逞。”萧元翊淡淡地说道。
“怎不见军报提及?”萧元昭有些惊讶。
“你能看到军报?”萧元翊比她更加惊讶。
“看不到原件,但其中内容多少能知道一些。”萧元昭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哥哥身在军中,我自然要多关注些这方面的情报。”
萧元翊哑然片刻,才对着她夸赞了一句“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