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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六章第三十一回:流云纹

“桓王是谁?”虞捷看向松桔。

“就是被灭门的那位亲王。”松桔回答。

虞捷了然点头,继续听那两人的对话。却见刘平安完全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犹豫、迷茫、空洞消失得荡然无存,现在的他,面目狰狞,和之前判若两人。

难怪陆延一直说他在骗他们,现在的模样,可真不像是不久前那个可怜又绝望的倒霉侍卫。

但陆延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虞捷不情不愿地瞄了眼陆延的侧脸,没曾想,对方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朝她这边歪了歪脑袋,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得她很是不爽,轻哼一声,扭头研究刘平安的表情。

若是说先前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刘平安,还装着几分无辜者的可怜相,那现在,就是老底被彻底揭穿后,破罐破摔的疯狂。

“奇怪了,”陆延抬起一脚,重重踢在牢栏杆上,“我问的是纵火案的事情,你威胁我做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这逻辑说得通吗?这纵火案,我又不是凶手。你要是坦白,我也懒得查你的户籍,可你要是还嘴硬,我不光要查你伪造户籍的罪,还要把你背后的同伙一个个揪出来,满门抄斩,你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你——!”刘平安半点憋不出话,惊觉自己居然被那串急促的敲击声和户籍造假这两条逼出了真话,一时间浑身发热,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陆延得意洋洋地扬起嘴角时,里面的人却猛地将没有被卸掉的手上的镣铐绕上自己的脖子,接着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拽锁链。

“拦住他!”陆延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狱卒们不敢耽搁,立刻冲过去打开牢门,一拥而上,但刘平安是将绳索绕过自己的脖子,往下方施力,给自己增加束缚。几个狱卒无法用力气将他的手抬起,就算想伸手扯开他脖子上的锁链,也得把手指伸进锁孔里往外扯,难度极大,几乎难以做到。

不多时,刘平安的脸涨得通红,血色一股脑往头上钻。

一片混乱之时,只听“哐当” 一声轻响,缠在刘平安脖子上的铁链突然松了。

刘平安愣了,眼里满是错愕。

狱卒们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扯开他脖子上的锁链,死死将他按在牢门内的石壁上,压得结结实实。

众人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本固定在墙壁上的铁链,竟被松桔硬生生从墙上卸了下来。

“怎么可能,那明明——”刘平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我只是懂一些使用力气的技巧。”松桔摇摇头,叹了口气,将那根松松垮垮的铁链,从刘平安的身上扯下来,朝狱卒伸出手,“钥匙。给他开了吧。省得一不注意,又想用这个自尽。”

“但,不铐上的话......”

“给他换重罪犯的手铐,中间用厚木板连着的那个,看他还怎么折腾。”陆延恶狠狠地瞪着刘平安,下达命令。

狱卒领了命,小跑离开去换手铐,松桔把铁链递给旁边的狱卒,转身走出牢门。

刚站稳,一双细腻柔软、早已不再粗糙的手,就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在掌心展开。

是虞捷

“没伤着吧。”她贴上他的手,甚至用鼻尖凑近了一些,轻轻嗅了嗅,确认他手上的气味只是铁锈,没有半点血腥味,才松了口气。

“没事。”松桔心一软,想摸摸她的头,可刚抬到一半,又怕自己弄脏了她的头发,只得重新放下。

看得陆延格外烦躁,没好气地朝着栏杆的方向踢了一脚,瞪向刘平安:“你给我老实点,再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刘平安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突然冷笑起来,嘴角渗出鲜血,惊得旁边狱卒脸色一变,猛地抓起一块布,强行撑开他的嘴,狠狠塞进去。

陆延点点头,背身回到茶壶前,盯着地上残破的茶杯,思考着,要是自己弯腰去捡碎片,故意划伤手,她还会不会跑来帮他包扎。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被狱卒察觉,狱卒立刻跑来清理了一地残骸。

“陆部督,处理好了。”狱卒觉得自己很识趣。

但陆延有点失望。

......

柳循一路打听,果然找到了园丁老陈和工匠老马的住处。

那一片大都是工匠聚居的地方,旁边的工匠住处,工具都按类别堆在墙角,敞开的窗户中,还能看到灶台边沾着锅灰,连墙上都挂着晒干的咸菜,偶尔还能听到工匠们闲聊、打磨工具的声音。

而这一处,明显不一样。相比起工匠的住处,更像是园丁的住处,各处都摆放着修饰花草的工具,在一些特定的墙角还摆着装饰用的花草,看着格外宁静。

柳循定了定神,走上前,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园丁老陈。见门外的青年陌生又熟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倒愣是在青年的几句“我可以进来吗?”“我想看一下老马的房间”“老马的工程队长给的地址”中,迷迷糊糊就放了人。

放完人还一直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在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人,但却想不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这个人进来的这么自然。不过他说工程队长给的地址,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进入老马的房间,一股怪异的感觉扑面而来,又空旷又挤,房间里到处堆着凿子、刨子、墨斗这些工匠常用的器具,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桌上,可除了这些工具,就只剩维持基本生存的东西。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桌,一床打了补丁的被子,还有一个没有门的柜子。

老马的衣服,就悬挂在那个无门柜里,几乎都要被洗到褪色。

但其中,却有一件的清洗程度很低,颜色也比另外三套鲜亮一些。

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动过。

往往这种没怎么洗过的衣服,要么是没怎么穿,要么就是单纯没怎么洗,如果是后者,那上面的气味绝对会让柳循绝望。

柳循很难受。

柳循捂住了鼻子。

柳循捏起了那件衣服,抽出来,一抖。

但衣服属于前者。穿过的次数很有限,算不上陈旧,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干净的布料味,并没有猜想中的恶臭。

柳循得以呼吸。

按理说,工匠的其他衣服都被反复使用,说明他日子过得拮据,这样一件没怎么穿过的衣服,要么是重要场合穿的,要么就是有特殊意义。

他眯起眼睛观察,想从衣服上找出特殊之处。一边看一边感慨应该找虞捷来,她手一摸就知道衣服有什么特别。

但他只能看出这是一件杂役穿的衣服,样式普通,料子也一般,唯独在衣服的袖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流云纹,纹路很精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

“嗯?杂役的衣服?”

柳循突然发出了声音。

记得虞捷说过,太子殿下会出现在偏院,是有个曾多次出现在皇后的宫里的杂役指引。当时的推测是,太子分不清杂役服和朴素的常服,误将穿着常服的胡远当成了杂役。

现在一想,胡远是皇后眼前的红人,太子怎么会认不出他,还要说是个不认识的杂役。

如果那个杂役是穿着这身杂役服的工匠老马,他出入皇后宫殿的理由,倒也并非无法猜测。

无非就是按照要求修缮宫殿。

柳循心头一紧。记下衣服上的所有特点,然后将衣服放回衣柜中,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新的发现后,才自如地与园丁老陈打了招呼,并交代“今天的事情涉及宫中之事,还请先不要告诉老马”后,自然地离开了两人的住处。

留下园丁老陈在背后挠头思考。他到底是谁啊?

......

“难道那个和太子殿下说话的人真的不是胡远!”虞捷惊呼,手里的糖糕差点掉在地上,在空中一顿扑腾后,才重新抓住糖糕往嘴里塞,“但、但工匠老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也想不明白。”柳循在麻纸上绘制出衣服的样式,并在上面惟妙惟俏地绘制了流云纹,“这个流云花纹,是那件杂役服上唯一的图案。”

“流云纹......”虞捷嘴里嚼着糖糕,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我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

“熊珩说过。”松桔提醒道,“就是在你把胡远的那个玉佩、拿给熊珩的时候,他说过,玉佩上的朱雀纹,是在流云纹的基础上,覆盖雕刻的。”

虞捷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线索:“胡远身上有一块带流云纹的玉佩,现在老马的房间里,又有一件带流云纹的杂役服,这绝对不是巧合!刘平安身上,会不会也有带流云纹的东西?”

“而且,老马一个工匠,为什么会有杂役服,本身就是个问题。”说话间,松桔将晚饭的食盒摆到虞捷面前的桌子上,“杂役和工匠,不属于一个工种,尤其是在宫里,想要变换工种,必须经过少府同意。通常来说,两者的事务没有重合之处,根本没机会进行变换。”

“什么意思?”虞捷舔着手指上残留的糖糕,抬头询问。

“简单说,杂役干久了,没时间去学工匠的手艺;工匠干久了,也不会愿意去做杂役那些粗活、累活。”松桔解释道,“不过,陛下和殿下,都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所以宫中杂役的数量,一直控制得很严。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使杂役的数量超过限额......”

“...... 会让多余的杂役,转去学工匠的手艺,变成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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