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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翌日,裴玉笙才在昏沉中醒来,额头顶着湿布,呼吸粗重,唇瓣干裂泛着惨白,喉间涩得咽一下口水都发疼。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熏香萦绕在鼻尖,他想翻身,四肢却酸疼,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他闭了闭眼,听见门被打开得声音,侧头看去。裴吉脚步很轻,手里端着碗走了进来,在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后,惊喜的连忙上前放下碗,小心扶裴玉笙靠在床头,替他掖好被子,说:

“公子,您可算醒了。”

裴玉笙低咳几声,脑袋也更晕乎乎的,缓了会才开口:“几时了?”

“刚过午时。”裴吉倒了一杯水,让他先润润嗓子,“辛亏昨儿夜里,虞欠机灵,立马发现公子发了烧,叫来了我和李大夫,不然烧一夜,身子可架不住。”

他一脸担忧将碗端起来:“我让厨房备着白粥,公子现在可想吃些?”

裴玉笙点头,温水浸过嗓子,那种刺痛感才稍退。却没有胃口。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问:“虞儿呢?”

裴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他:“他守了公子一早上,我让他先去吃饭了,公子可是觉得无聊?要不要我让秋葵叫他回来?”

裴吉完全不觉得自家少爷将好好一个人当狗看待是过分之举。

他在府里二十多年,别说主人家将奴仆当畜生,更有甚者,一有不顺心就发卖或打死奴仆都有。

虽说虞欠还有一层外室子身份,但没被承认身份,没记在族谱,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连下人都不如。

他家公子虽然嘴上毒了些,却实打实做得都是好事。

他不信,虞欠在这庄内能活得多好。像趋炎附势的人他裴吉从小看到大,主子若护着,便没人敢造次。

所以,他觉得自家公子平日里温温柔柔,怎么到虞欠那就嘴硬心软了,倒不像平日风格。

要说嘴硬心软,倒不如说像是在闹别扭。

裴玉笙吩咐他:“让小厨房准备点营养均衡的饭菜,别叫外人知道我裴玉笙养狗,连狗都养得瘦不拉几的,岂不让人耻笑。”

“是。”裴吉被逗笑,应着:“公子放心,自是让他好吃好喝的,等他吃得壮,以后也好会保护公子。”

保护?

裴玉笙嗤笑,等虞欠羽翼丰满后,就该一□□吞了自己。

不过,他不会等到那时,他不想让人掌握自己的生死,也不想遭受磨难,等任务达成,还是率先死遁脱身为好。

裴吉准备白粥稀得很,一股米香飘进鼻子里,他看着粥面飘着一层米油,没有一丝胃口。

却因他骨子弱,一顿药也拖不得。裴玉笙只好顶着反胃,吃了点粥,又喝了药,再困意来袭,躺下头晕目眩时,裴玉笙才惊觉,昨夜似乎一夜未惊醒过。

自从重生后,他睡眠一向脆弱,一点动静都能扰到他,很难有一夜不做噩梦,不紧绷神经一觉到了天亮。

前世,因长时间睡眠不足,脾气古怪,被吵醒后更是作天作地,不知道是不是连虞欠都有些胆怯,还是他心存良知或者是单纯觉得想要多折辱他几日的恶趣味,从不会在他未醒前打扰。

但醒后,裴玉笙第一眼看见的又会是他,这让裴玉笙心里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就蹲在某处看着。

但转念一想,朝堂政事那么忙怎么会这么有闲心?

不管是闲得还是凑巧,裴玉笙那段时间并不愿意见到他,因为一醒,等待他的就是汤药如水般给他灌着。

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不想看到虞欠这一点外,身边有虞欠这个人在,确实会好入睡些。

虽然是累着睡着的,但起码在这一世,有虞欠昨夜陪着,哪怕发着热,也没做一点噩梦。

裴玉笙皱着眉,心想两人前世谈得上一句相看两厌,恨不得要对方死的程度。

一念及“恨”字,心中泛起一阵窒闷的痛。大抵是那份恨已经深入骨髓,连同心脏也生出应激反应。

却也费解,前世那般水火不容,昨夜竟能放下戒备,放心和虞欠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还睡得这么安稳?

裴玉笙大脑昏沉,始终没想明白,只觉得屋内安静极了,让他心中多了寂寞。

他张了张唇,声音沙哑道:“裴吉,你说说话。”

裴吉一直在床前陪着,也观察到了,面对公子声音软软的撒娇,自然满足,于是在脑子里搜索他或许感兴趣的事,低声细语叙说着:“公子可还记得让我偷偷将桐油倒在石阶上?”

他不等裴玉笙应答他的话,自顾自说:“那两名杂役可摔惨了,第二日才被人发现,听说二人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连连高烧几日,嘴里满口胡话。”

“非拉着田管家说自己撞见鬼了,描述得那叫一个荒诞离奇,让田管家听得眉头紧锁,只当二人跌坏了脑子,狠狠将两人训斥了一通。

那两个人身上骨折了几处,有苦说不出。这两日一直待在屋内,夜夜担心受怕,惶恐不安,跟他们住得近的下人说,半夜里还能突然听见他们的惨叫声……”

“说起来,那两人也算替我们揽下了一口黑锅,田管家本打算调查一下,可有旁人作证,说撞见他二人时,浑身酒气,熏人得很。

正巧公子让我倒桐油的地方,前些日子正在修缮刷漆,所以,田管家便就这么认定是他们喝多了,耍起酒疯,自作自受弄出来的伤,便没在深究……”

至于裴玉笙为什么要害那两名杂役,纯粹就是看不惯。

听着絮絮叨叨的话,裴玉笙紧蹙得眉头才平顺了些。

裴吉等裴玉笙睡得安稳才慢慢停止家长里短的闲话,推门出去,看见门口端着木棚的虞欠。

虞欠低垂着眸,说:“想问问里面要不要再换盆水?”

裴吉摇头:“公子刚睡着,进去后惊扰他。”

虞欠点点头,没了裴玉笙捉弄,他变得无聊起来,便继续砌着还未完工的花坛。

裴玉笙没睡多久,就难受醒来,屋内热乎乎的,加上他滚烫的体温,闷得他胸口发堵。

他又贪凉,没喊外面的下人,披着外衣坐到窗台前的软榻上,眼睛盯在被折断的一支开得鲜艳的花上。

随后又看向院子劳作的虞欠,他大抵因为嫌热,上身未着衣衫,小麦色的肌肤露在阳光下泛起光泽,清晰看见对方背上的汗点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腰腹染那块湿衣物。

表面看起精瘦的身体,实则是个脱衣有肉的体质,那臂膀肌肉紧实,怪不得能轻轻松松挑起比腰还粗的两大桶水。

对方动作微顿,石砖摆放的位置有些斜,他又细细摆正,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脸庞,遮住大半个眉眼,只露出轮廓线条流利的下颌,还有紧抿的唇瓣。

裴玉笙半倚在那,外衣松松垮垮的半搭在肩膀处,目光炯炯有神地打量虞欠的身躯。

记忆中和现实还是有点差距感,脑海里多了一个念头。

还是个清秀版的糙汉,啧啧啧,上辈子自己吃得还挺好。

虞欠站起身抬起手擦汗时才注意到那火热的视线,下意识想要穿上衣服,可手上沾着泥,不便穿衣,又怕窗里的人怪罪,倒显得手足无措。

裴玉笙可不管他怎么想,依旧盯着他,将手里的花枝举到面前:“谁折得?”

“公子若是不喜,我便扔了。”虞欠低垂着眼。

“有眼光。”裴玉笙夸了一句,这花倒是有些眼熟,他又仔细瞧了瞧。

“原是黑猫送来的。”光圈突然插了一句。

裴玉笙被吓得一颤,手里的花掉落在窗外,虞欠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花,上前捡起,这才让裴玉笙发现,他手背上还多了一道抓痕,见了血印。

裴玉笙觉得奇怪,还没问出口,光圈说出他睡时发生的事。

“被黑猫抓得?”

裴玉笙狐疑,那黑猫通灵性得很,上一世也没见他抓伤过人,怎么这一世倒是将虞欠给伤着了?

“亲眼所见。”光圈撑大自己的双眼给裴玉笙看,“不过,那黑猫确实很有灵性,估计知道昨日闯了祸,今日在花园里折了一枝花想要送你,但虞欠以为它要跳到屋内,就阻拦了一下,然后就被抓了。”

“那这花到底是谁送的?”

“黑猫送了一支,被虞欠报复性扔了,但是裴吉看见了全过程,他估计怕裴吉跟你说,所以不情不愿去花园折了一枝放了回去,想蒙混过关。”

“挺有脾气……”裴玉笙低声说了一句。

“给我。”裴玉笙伸出手,等花重新在他手里后,折断了一截花枝,朝他勾勾手。

虞欠示意低下脑袋,任由裴玉笙将花插在他耳边,欣赏一番后,拍了拍他的脸:“这张脸生得好,忙去吧。”

裴吉端了一碟果脯放置在榻上小桌,也瞧见虞欠耳边夹着那支花,疑惑发问:

“怎么还夹了一枝花干活?”

裴玉笙翻着书页,用叉子叉了一块,小口咬着,眼睛不离书里的情节。

“窗台上捡得,找个地方插上。”

裴吉笑着给他倒茶:“公子眼光好,连插花都好看。”

“只是……”裴吉瞧着那话颜色,回想道:“似乎不是之前那朵。”

“那黑猫送来的那支是红色,这朵是粉的。”

裴玉笙轻笑,连蒙混过关都不知道找一样的颜色糊弄过去。

真是够敷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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