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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丑闻

他扬扇遮面,拾阶而下。不过几步,便至云雾阁。

是云一见他,“可会有事?”

形象神却不似,“皇兄概不会瞎到那个程度。”

她想也是,“圣上果是青睐司家姑娘。”落了,又言,“可要知会圣上一声。”

“不用,这样方才有戏可看。”不过适才,他已给槐序捎去消息,真要那啥,咱槐统领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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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将至,这两日里太后陆续召了些妃嫔到她偏殿抄写佛经,以备祈福之用。夜里散场,将至亥时,一小众人便合议走偏径近路。

瑾贵人寝殿是离得最近的一个,到时与大家话别正要回殿,隐约觉到什么,“姐妹们,可听到什么动静?”

乍听...没有。再静默上那么一阵子,好像... 女人的呻吟声。

她们这些人入宫一年,从未侍过寝,却均下意识地,羞赧红了脸。灯笼照路,影影绰绰,被假山掩着,依稀可见,玲珑女人,男人伟岸。被牵引着偏头的那一瞬,灯笼着地,不小的声响。

懿贵妃夜会外男。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传遍整个宫闱。有甚,在破晓之后,京都小巷,人尽皆知。

瑾贵人那一众,后半夜挤在偏殿一隅,看起来比东窗事发的人还要心焦。她们这些人,大概没有敢捅事的,也不知事态怎就至此。

而那第一楼较往日早了半个时辰营业,人蜂窝似得涌进,生怕错过第一手宫闱丑事。

“听说是个伟岸男子,也不知是怎样的男人,方能入得了懿贵妃的眼啊!”

“这懿贵妃怎么会和外男,难道是圣上那方面不行...”

“......”

“诸位兄台皆说错了,此时不该叫懿贵妃了,抓人拿赃,太后连夜带人将彝澜宫翻了个底朝天,褫夺了司家嫡女贵妃名号。”

你一言,他一语。昨夜惊天动地。

“太后娘娘方要歇下,听闻此事,即刻召了宫中禁军。彝澜宫那里是里三层外三层,像灭门洗城,险地将整座寝殿拆掉。来回搜查了两个时辰,大家伙猜怎么着——愣是没找到那个私会的男人。”

“看来还是司家女动作更快,那后来呢?”

“太后当场审问了司家女,司家女怎么会认。最后还是一个宫女神色不对。惊吓之于,从她身上掉出一罐东西,你们可知那是什么?”

“□□物?”

“诶...避子药。”

“......”

事态到此便很是明朗,司家女认不认的,都无妨了。太后当场便夺了贵妃衔,至于那彝澜宫,本就偏,打不打冷宫的,也没得意义。禁军那一下,直接破败殿了。

昨夜情况跟民间传得,差不多。不过禁军退下后,太后并未当即离去,而是屏散众婢。那一方破败殿,最后只有徵羽和南宫翎两人。

南宫翎往她走近两步,“可是药效发作了?”

她心间冷笑。原是以为她药效发作,便随意抓了个男人,在假山后解决。

“男人三妻四妾便是天经地义,女人从一而终才算本分。这套说辞,不过骗骗愚昧妇人罢。哀家以为,此局限不应在男女,而在手上权力。但使抉择得宜,权柄在手,纵养满宫面首,又有何妨。”

走时,矮榻之上,留下的,该是这次的解药。

萧玦翻窗进来时,徵羽正在榻上浅寐。闻到动静转了眼睑。借着月色,看到轮廓,她起了一点身子。萧玦步子快,已至榻边。

南宫翎折腾得晚,应是才睡下。萧玦眼底有愧意,“吵醒你了?”

她小幅地摇了摇头,萧玦四下环殿,最后看她,“事发后我才知道,是南宫蓁扮得你。”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宫里留她不得了,“天亮后我便找个由头遣她出宫。”

观戏的人没想她会唱另一出戏,手段较之从前倒高明了些。南宫蓁假扮她说来也荒谬,她与他皆心知肚明,此事搬不得台面说,“师出何名呢,我倒觉得,穷途末路,以身试局,不过如此,随她去吧。”

“可你眼下这声名...不若对外说,是你跟我...”

“打住...你以为天子跟妃子这样就很好听?太后一直要寻你把柄,你眼巴巴送上去岂不称她的意。还是且看看她的后招。”

“可不止是你,司家声名...”

“山人自有妙计。”

这话落完,她瞧了眼天色,“你该去早朝了。”

时辰上该是要去了,观萧玦神色欲言又止。她也不催他,再不动身便是要迟了,心下一横,“那个...避子药是怎么回事?”

他竟是在意这个。

她还未答,是他再问,“可是太后栽赃?”

“不是,避子药,是我的。”

萧玦走后,她未再歇下。坐在窗边,直至透亮。

到点挽弦端了洗脸水,见此状,“主上在想什么?”

她起身,“我出宫一趟。”

她在想,萧玦最后那个神情,是落寞还是黯淡。他后面什么都没说,翻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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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阁。

真是荒唐。

“芸娘,你去请一趟殿下。”

芸娘方才折身出去,身后便有动静。是云本能偏身,窗台上面,赫然坐了个人,束发男装。画中人,如此现身。她当即伏身,“民女见过贵妃...”

娘娘二字还未及出口,就被她跃下扶起,“不必拜我,我已不是贵妃。”

一语双关,她滞在那。

“此事...”

“此事与你无关。”

这一时是云也摸不清来人来意。

“但娘娘确是为此所累,民女心中...”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措辞,徵羽替她说了,“云老板若觉心中有愧,答应我一事如何?”

是云虽有惑,还是接应下,“娘娘请讲。”

“云掌柜这店不错,我入股可好?”

呃?这委实也是没想到。

“想必接下来便是要打通达官贵人一脉,我亦可助云掌柜一臂之力。”

“如此,便谢过皇嫂了。”在门被推开之前,萧赋的声音先至,旋即门开人现,徵羽看到是云显是松落了一口气。

徵羽点头,算是打下照面。她的眼底未见诧色,以她的能耐,藏着掖着亦无用,不如大方出来示人。

“京都各家小姐跃跃欲试之心,碍着与勾栏瓦肆同流,不敢轻易跨这一步。南宫氏的东风,缘何不借。”

面前二人,心领神会。

火候适宜,徵羽遂向前一步,与二人拉近,“趁着东风,再添把火。”

徵羽折身返宫时,扫过街上铺子发觉不对。停下探入细查。吟一阁的生意渗透各国,这宁都的铺面起码占了半壁。铺子里有了生面孔,是燕人。这事,阁里竟不曾知会她。

大约是,一个可能生了二心的人不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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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官家小姐的心思最是活络的,可是呢,都怕跟勾栏瓦肆做派沾上边。却不知哪来的风声,宫里南宫家的那位,派遣过人,到过那云雾阁。这一验证,确有其事。画舫酒楼间追捧的花魁妆她们是不稀得,于是乎,一来二去,在官小姐们间,兴起了贵妃妆。

雍容矜贵,国色芳华。

有仿南宫那位的,司家那位的也有。不过最近声名不好,只悄仿着,不上台面。仿魏昭仪的亦不在少数。更有甚者,竟有人仿起了当今太后,当年为贵妃时的美人芙蓉妆。

便牵出了当年一桩秘闻旧事。

好像是低位分者东施效颦,惹得先皇不悦,一贬再贬,再无出头日。而今不知是老死宫中还是驱离出宫。而这话传着传着,竟传到当事人太后耳中,发了好大一阵脾气。

大概只有侍在一旁的荣姑姑知道太后缘何生气,其他婢子皆大气不敢出。当年那个东施效颦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太后。那一贬,几近不能翻身。

“这种陈年旧事,是从哪传出来的!”

“据老奴所知,大选时,有人冲撞了南宫小姐,被蓁小姐所斥,搬出过一回这事。”

“我南宫家竟有如此的蠢辈!”

“......”

好在流言蜚语都是一阵一阵的,昨日的风今日又吹到了司家贵女身上。

“我昨日同裴侍郎家的小姐游湖,画舫错叠,诧以为见到懿贵妃了。裴贵女受邀宫中夜宴曾见过懿贵妃真颜。细瞧之下,方见端倪,原是现下时兴的贵妃仿妆,几乱了真。”

这话最早是从一个七品方姓京官的幺女口中传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与裴家贵女求证过,确有其事。于是乎,这事传着传着,便有人推断,那夜假山后私会外男的,压根就不是懿贵妃。

“啧...”

“看来是有人假冒的懿贵妃,栽赃嫁祸。”

“你们且想想,假山之后,一片黑漆,并不真切。深宫之中,为了争宠,什么事做不出。”

“是啊,再者说,那日夜里太后出动禁军,确也是什么都没搜出。”

“可是那避子药作何解释?”

“说到避子药,你们还不知吧,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姐夫说,那个吓失魂掉出避子药的宫女,原是蓁贵妃宫中的。”

“竟有此事!”

“......”

岸上几个人说道了好一会才走。如此,石阶之上,现便只剩两个清风霁月的少年郎。摊主一笑,忙上前,“二位公子可要选下花灯?”

正值元宵月夜,漫河星火璀璨。既摊主有意,也该要承人家的情。他眼神问询她,她略有思忖,“不若一会再放长明灯。”

他点头应下,转身与摊主,“一会再来选灯。”

封妃典礼那日,民间亦是这般盛景,不过那日他心思在欠她的婚仪上,今日正好补上夜游。出宫的时机恰好,赶上一场留言自破。

原,这就是她说的,山人妙计。

四两拨千斤,确妙。

两人拾阶而下,坐在一隅石阶。河的对岸,信男善女,双手合十,“来的路上我听到一个花灯节的传闻。”

他似有倾身,待她下文。

“据传天帝的坐骑神鸟误入人间,被猎人捕杀。天帝震怒,下令天火烧村。施刑的天神不忍,于是教村民挂灯笼,放爆竹。如此三天三夜,让天帝信以火烧三天,此后,便演变成此习俗。”

萧玦大约是点头了,“听着合情合理,像真有那么回事。”

她偏头与他,“你信这世间有神明吗?”

他没有犹疑,“我是无神论者。”

“......”

后面两人又聊了些什么,哪一瞥她的视线被河上的一盏梨花灯抓住,不仅仅是因为它别于河上其他灯。恍惚间,今世再现前尘记忆。

砍竹,削竹条,捆花瓣,糊纸瓣,手上全是细长的刀痕。她似乎做了一盏又一盏,虔诚得许下心愿。而那灯似乎也达成所愿,见到了她所挂牵之人。失神间,有人唤她。她转眸,眼前人与幻境中的人重叠,归为一人。

如此恍惚。

他问她怎么了,她答不上来。

“那去放长明灯。”

灯将两人隔开,为了笔墨心愿互不看见。长明灯起,融入浩瀚夜幕,目之所及,无尽的长明灯火,耀动眼底,瞳孔波澜。宽袖遮掩,他握牵住她的手,附在她耳边,“写了什么?”

她的眼睑微垂,她什么都没写。

因为,这长明灯帮不了她,连自欺欺人,都不能。

可是,这漫天的灯火,好像...一寸寸,要驱尽她心底所有黑暗角落,以及他掌心温热,仿能熨平她心间每一处阴湿之地。她的眼落于两人交袖间,正要说什么,不远处有孩童嬉闹追涌而来,将两人冲散。她四下寻他,却在折身时,十步开外,她看到了攸宁。

他与夜色一处,不知他伫在那几时,神色难辨。

又有一个小孩撞到她,再抬头,人已不见。人流的缝隙中,她又看到了那盏梨花灯,随波而转。花瓣盛放,一瓣一字:共饮梨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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