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行走在街道上,街上不时能看到扛着牲畜回家的牧民,还有牵着马的俊俏骑士,路边饭馆里摆满了热腾腾的面饼,一下子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白倩谕紧皱起眉头,愈发不忍这番美好就此被打破。
她思索了一下上次来时的情形,记起来去往大营的路线,扭头对言芜道:“事不容缓,你我当下便直接去往大营,伺机待他们露出马脚来,便可出手一举把他们统统拿下。”
“不妥,”言芜摇了摇头,“依我看还是得先去城西和城北看上一看,若是真如你所想,这两处尚未有大量西离人混入,也好再按计划行事。”
白倩谕也觉得他所言有理,便与他一同去往城西和城北,两处离此相距甚远,一来一回用了不少时辰。
待二人将这两处全都走完之后,已至晌午,日头正盛,他们寻了处酒肆坐下,叫来一杯凉茶,稍稍纾解了浑身燥热。
言芜灌了口凉茶,苦笑道:“还好去看了一下,这城东与城西分明亦是几乎都被西离军队给掉包好了,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完全就不是月潇的人马,你说说看这可咋整啊?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时直接去找常无忧,把这里的事早点说给他听,也省得这么麻烦了。”
白倩谕皱起眉头,她面上平静,可心中亦是波涛起伏,如今形势严峻,这半个月时间早已让丕柏将丘昌牢牢掌控在了手中,怕是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就可一举彻底拿下丘昌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所言不虚,可我之所以要等到他先有动作时再出手,便是要引蛇出洞,放长线钓大鱼。”
言芜愣了愣,有些诧异地问她:“你是说幕后之人也很有可能会来此地,到时便可将其也给揪出来。”
“孺子可教。”白倩谕浅浅一笑,“你也莫要担心,这种情况我也早就预料到了,不过不论这些士卒有无掉包,说到底他们都得听咱们这位代理城主的调遣,是以也大差不差。”
说罢,她便朝大营的方向一路快步赶去,身后的言芜忙不迭跟上她的脚步,急匆匆地问道:“你准备如何做,要想蒙混过关潜入大营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你忘了我们上次是怎么逃出来的了吗?”白倩谕勾起一丝笑容,“不如故技重施,你看可好?”
言芜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也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笑容。
当下二人躲藏在大营门口附近的一处偏僻的小巷口,仔细盯紧了营门口的一举一动。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两名兵卒从营内走了出来,没走几步,门口的守卫便把他们叫住,喊道:“你们几个是要去采买伤药吗,顺道给哥几个带只烤羊腿来,过过嘴瘾。”
应了一声后,他们便挥着手往闹市走去,哼着小曲颇为悠闲。
没多久,两名士卒手里提着几包布包好的金疮药,镇定自若地走向大门口,一人从袖中掏出只装着冒着香气的烤羊腿的油纸包,抛到一名守卫怀中,二人径直就走入了营地内。
守卫接过油纸包,嗅了口香味,咂巴着嘴对另几个守卫道:“哥几个也来口吧。过过口福。”
几人毫不客气地分食起来,其中一人忽然皱眉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回来的两人怎么看上去与出去时样子变了?”
“瞎说啥呢?”另一人狠狠拍了拍他的脑袋,“别瞎想,小小年纪的怎么这么多疑,别活成咱们这位副城主那样。”
可他们并未想到,眼下在营地内的两名士卒,的确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城主大营内并不似街上的人声鼎沸,反倒是格外冷清,人烟稀少,有的仅仅是群身披盔甲的士兵,不少都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一连几日巡逻给累着了。
营地深处的一顶小帐内,香炉点燃,袅袅青烟飘散在空气中,一个面带和善笑容的青年人举着茶杯,一饮而尽,随后讨好地朝对面之人躬身道:“大人,上好的夕淳茶,您来上一杯。”
对面的年轻男子摆了摆手,扶了扶戴在额前的面具,面露不悦地看着他道:“丕柏啊,让你办点事怎么能如此磨蹭。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今日你便速速策动军中暗棋,可以赶紧动手了。”
丕柏倒了杯茶水,递给对方道:“天师大人莫急,属下昨日便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今日定能把这丘昌改天换地。”
天师冷冰冰的眼神透过面具,死死凝望着他,冷意森寒地道:“西离人你若能用好,将此处搅和得底朝天,日后我也好重用你,可你若是办不好就只能和苏淳一个下场了。”
话音刚落,他就如同鬼魅般悄然推开帘子,消失不见。
丕柏轻轻茗了口香茶,便喊了一声叫来一名士卒,在他耳边轻轻吩咐几句,令他立即准备动手。
看看天色,差不多已至未时,红日高悬。外头实在太晒,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先前陪那位天师喝了点酒,他只觉头晕乎乎的,摇摇晃晃地往床榻上冲去。
忽然身后有一股劲风袭来,他本能地侧身躲避,可腹部猛然有一股剧痛传来,他身体飞出跌落在了床榻之上,口吐鲜血,费力地抬眸看去,却瞧见是一个身着盔甲的士卒,细细看时才发觉异样,此人竟是个年轻女子,而且还十分面熟,像是见过一次面来着。
可没等他多想,那女子就扯住他的衣领,冷声问道:“问你两个问题,你若老实回答留你小命。”
丕柏身体微微颤抖,忙点头答应。少女眸光冷冽,冷漠道:“你把兵符放在何处了?”
“你是为了兵符而来的?”丕柏瞪大了眼,暴跳如雷地吼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夺吾的兵符!”
少女冷笑着看向他,随即手腕一晃,一把匕首从袖口滑出,朝着他脖颈处狠狠刺过来。
丕柏冷汗直流,颤声道:“我给你总行了吧!”
说罢,他急匆匆地跑向帐后,在桌案上一阵翻找,才寻到装于匣子中的兵符,立即跑了过来,其间不小心狠狠跌了一下,竟如同一条狗般爬了过来,手里捧着那匣子,态度之卑微与往日判若两人。
少女不屑地嗤笑一声,拿起匣子掏出兵符放于怀中,随后双目森寒如鹰隼般盯着他问道:“丕柏,半月前你抓走的中原商人宋乾现下在何处?”
闻言,丕柏眼眸闪烁,抬起头笑了笑道:“你说他啊,前两日被人送了回来,就放在附近的一间帐内,小人这就带您去找他。”
他当即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出营帐,任由少女跟在他身后。可没走几步,他竟撒起腿就要逃跑,完全不似刚才的虚弱状态。
可他还没跑出多远,只觉得后背一凉,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鲜血顺着背部缓缓流出,蔓延一地。
少女嘴角噙笑,缓步走了上来,手上已经不再握着那柄匕首了。这女子便是乔装打扮潜入的白倩谕,她与言芜进来后便直奔丕柏所在的帐篷,不曾想如她所盼的竟还真摸索到了一条大鱼,她当即决定自己留下来伺机夺得兵符,而言芜则去追赶那位神秘的天师。
白倩谕实在是不耻这丕柏的为人,气不过又狠狠朝他头部踩了两脚,也不处理他的尸体,想了想当即便迅速离开了此处。
大营内,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天师正快步穿行,时刻防范着被人留意到自己的踪影,可就在他一直朝前走时。冷不防一道身影从他身旁掠过,他微微一惊,立刻连退数步,当他看清来人时,嘴角竟露出了一丝笑意,面具下的一对眼眸闪出异样的色彩。
言芜愣了愣,内心惊异发现此人隐隐有些许熟悉,可这么一耽误,那人早已飞身离开了此地,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内。
此刻去追也于事无补了,扼腕叹息一番,他皱眉思索良久,可依旧没想明白那张面具下的脸缘何如此熟悉。叹了口气后,他想了想便按照白倩谕之前计划好的,寻思着还是先去往城东方向。
因是身着盔甲,他顺利地走出了大营,没走几步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喊杀声,烽火烧起,硝烟弥漫,俨然是一副动乱兴起的状况。他深深叹息着,暗叹西离人终究还是动手了,随即便加快步伐,一路奔往城东约定好的一间茶馆而去。
言芜走到茶馆边上时,远处城门口早已厮杀声渐渐淡化,估摸着西离人应是已经得手,将余下的月潇本部统统剿灭了。他赶快往茶馆内奔了过去,刚一进门,便一眼看见白倩谕正小口抿着茶水,看到他后挥了挥手,招呼他过来。
言芜走过去问道:“怎么样?东西可还拿到手否?”
“自是拿到了。”白倩谕抛了抛两块沉甸甸的兵符,挑眉笑道,“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大鱼已浮出水面,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言芜苦笑了一声:“那厮跟条鱼似的滑溜,我没跟上他。”
“不打紧,”白倩谕笑了笑,“先把西离乱军控制了方为首要任务,眼下兵符既已拿到手,接下来的事也好处理多了。”
她说罢便起身朝伙计抛了块碎银,立即与言芜一同出了店门,二人分离后,她顶着那件亮眼的盔甲,大摇大摆地往城东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时便能看见百姓仓皇失措地流窜,躲避着乱军袭扰,有的躲在家里透过门缝瑟瑟发抖。
少女皱紧眉头,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不少,紧赶慢赶,总算是在约莫申时初了赶到了城东的城墙旁。
一眼望去,鲜血遍地,不少月潇兵卒捂着伤口,慌不择路地往他们这儿跑来。他们本来正如往日般检查着来往车辆,可突然军中来的那些新兵竟拔刀劈看向了他们,毫无防备下他们死伤惨重,还能支撑到现在的也是极其稀少了。
白倩谕并未理会这些伤兵,瞥了眼几里外的高耸城墙,从腰间的囊中取来一只箭矢,弯弓朝天射去,顿时一股耀眼的火光随着箭矢一同直冲云霄,点亮了一片蓝天。
她刻不容缓地策马奔腾,很快便赶到城门口,一群如同饿狼般浑身沾满血的兵卒,手持弯刀,虎视眈眈地朝她逼近。
白倩谕不慌不忙地从腰间取出一块兵符,抬起手来冷声喝道:“将军有令,速速敞开城门,迎接大军到达驰援。”
这几名士卒左右对视一眼,虽说有些诧异,但他们说到底不过是几名小兵,也只能听令行事,便朝城上的几名守备喊了一声。他们立刻会意拽动绳索,没多久,城门便缓缓落了下来。
不一会儿,远处便有一队人马朝着丘昌城冲了过来,军旗之上写着的却是“常”字,守军还没反应过来,那队约有数千人的人马已然朝城门里涌了进来。
守军纷纷拔刀意图阻拦,可此时反应过来早已为时已晚,他们结局也如同刚刚被他们偷袭而死的月潇守军一般,不甘心地惨死在冲袭而来的月潇军铁骑之下。
“速速整军,”白倩谕跃上马来,朝着士气大涨的月潇大军提声喊道,“随我攻入其余几处城门。”
同样的场景也已在城西上演,城头刚刚竖起来没多久的西离军旗,“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常”字大旗在徐徐微风吹拂下,翩翩起舞。
喊杀声此起彼伏,少女俏丽的身姿策马奔腾,带着千余人直往剩余两处城门攻去,在他们凶悍的攻势下绕是西离人掌控要处,且兵强马壮,但也挡不住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进攻。不多时士气低落,不少守城的士卒纷纷溃散,打开城门便四散而逃。
才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处心积虑许久才夺得的城池,握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被人给夺走了。
望着少女指挥着大军横扫四方,同样领着另一路人马与她汇集而来的言芜,抬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立刻夹紧马腹,朝她驾马奔来,吐出一句:“你先去整顿队伍,我带些人到城外追赶逃军。”
说罢,他扬起长鞭,动作迅疾无比地沿着逃军轨迹,飞也似地奔腾而去。
白倩谕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压不住笑意,转身对着大军统领道:“你去带着弟兄们到城内搜寻一番,若是遇到西离残军格杀勿论。”
统领刚领命正要下去时,白倩谕又把他给叫住:“还有,你们顺道再去找一个名为宋乾的中原商人,他很有可能被西离人扣押在哪个帐篷里了。”
统领点了点头,口中称是,转过身便快步下去了。
想了想,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自己叫上十余人一同赶往大营,每个帐篷一一盘查起来,不肯放过半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