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幻没有想到这人这么敏锐,一个照面就看穿了她的本质。不愧是能干扰她对欢愉感知的存在,难道她真的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星神?
但是真幻并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想法,她模棱两可地回答:“说不定,我只是站在雾里。”说着,她还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紫色的眼眸里似有星光闪烁。
雷电影看出面前的人不愿意多谈,便没有追问——神战之前,在八重神子的耳提面命之下,她将「看破不说破」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你似乎有很多疑问。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只要你能保证不将其说与他人,我尽可以解答你的疑问。”面前这个……生物,身上正被一股污秽、野蛮的气息缠绕着,虽无法直接帮忙,但送一点人情也无妨。雷电影思量着,也算是帮助推进春见推进他们的计划了。
打破命运呐,这是当年他们也没能完全成功的事业。如今,又有一群人要续这未竟之事,她没有不帮的理由——无论于公还是于私。
“哦?”真幻挑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自然。”
“那,社长究竟是什么来头?她刚才突然长出了狐狸耳朵和大尾巴,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呢。”
这个问题太过常规,但回忆起风神和岩神也是这么心思婉转,雷电影只困惑了一瞬,便开始回答:“春见乃白辰狐族,元素力创生之物。至于你说的狐耳与狐尾,想来是她先行隐藏了起来。”
原来生气了尾巴和耳朵会忍不住露出来吗,听起来更像小孩了呢。
这个无关痛痒的问答让真幻确定了面前的人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有在履行那个约定。
如此实诚的人,在漫长的时间中她不是没有遇见过,但实诚到这个地步的属实算少见。
既然这样,也不必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了,真幻开始直入正题:“方才你说你是雷之执政,莫非还有其他的执政?”
“不错。”雷电影点头,“在久远的过去,尘世之中,七执政各自执掌一方……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们都是神明吗?”
“是。”
“神之眼是你们给予人类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
“但社长那个是白色的耶。”真幻回忆起那轻柔的冰凉触感,“是冰神之眼吗?”
雷电影上下打量她一眼,真幻脸上依旧挂着无害的笑容,“是。”
真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面前的人做进一步的解释。
这样的话……
雷电影轻叹口气,“神之眼为回应愿望而存在。回应春见的是瓦莎嘉,仅此而已。”
求知欲在躯体里翻涌着,真幻无比好奇,是什么原因令这位方才还有问必答的神明选择回避,莫非是完全不能为人所知的秘辛?
看似体贴地,真幻换了一个问题,“那我可以知道所谓久远的过去究竟是多久吗?”
“……众神仍行走于大地之时,众界尚未分离之时。”
哇哦,这个时间比真幻才想得还要久,“这么说,社长年纪居然这么大了吗?”她有些惊讶。
“获得了神之眼的生命,其心智不会随着时间发生过大的变化。这是神的恩赐,亦是神的诅咒。”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雷电影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她话中的神不包括她自己般,真幻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仔细想想,从上一个回答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她最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真幻脸上不动声色,“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
既然有问题了,就没必要问下去了。
“我想知道的就差不多了。感谢你的慷慨。”真幻十分有礼地向雷电影微微俯首,“就麻烦送我出去一下吧,太久不见我,社长会起疑的。”
“此间的时间与外界不同,不必担心。”雷电影也颔首示意,“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见面。”
下一秒,真幻只感觉一股坠落感,周身的场景便变化成了熟悉的防卫科小办公室。
一旁的神宫寺春见抓住她的手臂:“这次的失重感好强……”
她方才和雷电影在那里聊了那么久,外界却只过了一瞬。和命途狭间很类似呐。
面前正抓着头发埋着头的成彦猛然抬头:“你们回来了!怎么样?打败归寂了吗?”
真幻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当然!”
-
送走真幻之后,雷电影舒出一口气。她双手环胸,在脑海中问道。
【“如你所愿。不过她似乎仍然察觉到了什么。”】
【“无碍。”】沙哑的女声回应着,【“已经足够了。”】
【“你似乎并不担心其他人发现。”】
【“她们都会睁一眼闭一眼的,毕竟,没有人就想这样死去。”】
【“连她也?”】雷电影有些吃惊。
【“你知晓的,她从来都是最任性那一个,现在有了机会,如何能不钻空子呢?”】沙哑的声音带上几分笑意,【“只要不太过分便好。”】
【“没想到的是,你们竟也会给他们的计划推波助澜,是因为那孩子是织机的碎片吗?”】
【“除了这个,我们也没有别的支持的理由了。”】女声打了个呵欠,【“只希望她真的能够坚持到最后,别让我们输得太彻底。”】
-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瞬间被通讯联络科送到全弁才天国。
所有的官方工作人员连武装都来不及接触,直接兴奋地抱在一起转圈圈;市民们挤在大街上欢呼,声音大得几乎要将废墟整塌;愚者们从酒馆里一涌而出,将面具高高抛起,任由其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欢愉之中,直到太阳升起,也没有人关心弁才天国变成了画中世界的问题。
“后人自有后人福啦!”晨曦将成彦的脸照得火红,他高举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啤机,醉得有些不省人事,“嗝……现在,只需要欢呼!大家,干杯——”
有酒的、没有酒的,喝酒的,滴酒不沾的,台下的市民欢呼着高举起手,声音要将天空掀翻。
“为了胜利,干杯——”
有时候听力太好也是件坏事,虽然在成彦提议大家欢呼的时候,神宫寺春见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耳朵。但众人的欢呼声依旧穿过她的耳膜,吵得她大脑嗡嗡叫。
神宫寺春见的尾巴炸毛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真幻捂住耳朵大叫:“社长——你说什么——”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神宫寺春见干脆眼一闭,拉起真幻就朝人群外跑,一直到欢呼声变得朦胧她才停下。
“感觉耳朵要坏掉了。”神宫寺春见松开拉着真幻的手,两手并用揉着耳朵根,“他们真是高兴得太过头了。”
“我倒觉得这样高兴是正常的。”真幻依旧沉浸在方才热腾欢跃的气氛之中,“毕竟从死神手底下逃脱了嘛。”
“但是一直待在二维世界里也会出问题吧。”神宫寺春见忧心忡忡,“你觉得呢?”
“是这样没错啦,但什么样的生活会一点问题也没有呢?我倒是相信他们最后会找到解决方法的。”
好吧,星神都不担心,神宫寺春见也就不操心了,“危机结束了,接下来你要去哪?”
真幻奇怪地看她:“当然是等着你让我回去上班了。”
神宫寺春见:“啊?”
这人不会真的喜欢上班吧?等等——她不会真的喜欢她写的野史吧!
神宫寺春见托回自己落下的下巴,“这个要等会社重新装修一下,我总不能让你们在危楼里上班吧。”
“那你呢?”真幻笑起来,“你打算接下来去哪里、做点什么?”
“这个嘛,我想要向你、绘世和绯英要点东西。”神宫寺春见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可惜那个大骰子是个假的,不然我就直接带回去了。”
听完神宫寺春见的计划,真幻大大方方叉腰:“如果你要找绯英的话,我可以帮忙,不过你要什么?”
神宫寺春见用手戳着自己的脸颊,眼神开始游离,“这个啊……她不是丰饶的令使吗?我想问她要一点和丰饶有关的东西……”
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真幻的视线越来越凝重,神宫寺春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飞速地将这个不太合理的要求说完之后,她干脆将头一撇完全不去看真幻,背起手吹起了口哨来。
“你不怕拿着那东西走路走到一半,被天降大火箭给刷了吗?”真幻提醒她,“除了岚,还有仙舟和游侠。”
这个神宫寺春见当然知道,但是她可以让伊南娜将她传送回去!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能通过那个屏障直接进到世界树所在的空间那才是有鬼了。
“你别管啦,我有办法的。”神宫寺春见摆摆手,“总之你帮我说服一下她好吗,求求你了真幻老师!”
神宫寺春见干脆利落地双手合十,狐耳讨好地抖了抖。
真幻盯着那双毛茸茸的狐耳看了许久,正当神宫寺春见都开始想别的办法拿东西时,她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了:“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神宫寺春见歪头,“什么条件?”
罪恶的双手伸向了那双看上去手感极佳的耳朵,顺着毛从耳朵根捋到耳朵尖。
“你、你干什么!”命门被人握在手里,神宫寺春见连跳也不敢跳,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身后的尾巴彻底炸成了花。
“嘻嘻,我还从来没有摸过狐人的耳朵哩。”好可惜啊,阿基维利应该也没有这样摸过吧,如果他还在就好了,这样他们可以一个摸左边一个摸右边。
感受着手下耳朵的颤抖,真幻笑着宣布:“我待会儿就叫绯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