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片刻,绘世并没有直接称呼面前这位女神给出的两个称呼,而是折中叫了她的头衔。
“执政阁下,我名绘世,很高兴见到您。”温和并不能够冲淡面前这位雷之执政的威严,绘世说话的声音都轻上不少,“十分感谢您方才的出手相助。”
“是呀是呀。”旁边的真幻要从容很多,“不然我们可能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制服归寂呢。”
雷电影的视线落在真幻手中抱着的骰子上:“不过举手之劳。”说完这个,她脸上露出有些纠结的神情。
“将军大人,怎么了吗?”神宫寺春见立刻审视地看向那颗大骰子,被真幻调放到下方的一角脱落,其余地方也有各种各样的破损,仔细看还有些烧焦的痕迹。不考虑它的来历,怎么看都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烂骰子。
她刚才还摸过,不至于连一点蹊跷都发现不了吧?而且真幻还这样水灵灵地拿着,如果真的有问题她要认真怀疑一下星神的含金量了!
“不,没什么。”雷电影摇摇头,她重新看向了神宫寺春见,“先前看不见你,如今见面才发现你清减了许多。”
才没有,他们所有人都有好好吃饭的,不然那个戴帽子的家伙又要冷嘲热讽了,明明他自己也想草神想得要死。
不过这种话神宫寺春见是绝不会对雷电影说的,毕竟长辈看小辈总是觉得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就连年纪稍长一些的浮光都有这种迹象,她便只乖巧地点点头,用带着点撒娇的口吻道:“我有好好吃饭的,不过这不是太想将军大人、宫司大人了呀。”
雷电影露出一个笑容,“如果神子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很开心。”
神宫寺春见下意识撇了撇嘴:“宫司大人可是个坏女人,她只会笑话我。”
另一边,当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交谈时,真幻拉着绘世往后退了几步,在神宫寺春见撒着娇说话的时候,她凑到绘世耳边悄声道:“天哪,我难以想象那样的声音是从社长身上发出来的。”
和神宫寺春见相处时间较短的绘世倒是接受良好,“大概是因为她和那位执政阁下关系很亲密吧。”
说完这句,绘世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凝望着笑起来的神宫寺春见和她面前一脸无奈的雷电影。
因为离得不远,真幻将两人的聊天听了个全部。
刚经历一场战斗,神宫寺春见却一点也没有提及相干的事情——当然,弁才天国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在她的口中,她提及许多真幻从没听说过的名词,「世界树」、「真君」、「光界力」……诸如此类,此间还夹杂不少人名,出现得最多的便是「伊南娜」,想来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还谈及了一些星神和命途的事情,似乎是特意解释给雷电影听的。
至于一刀便结束碾压——真幻觉得用碾压来形容会更贴切——的雷电影,更是不会提及这一秒就结束的战斗,她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神宫寺春见说话,偶尔出声也只是关心她和她的朋友们。
很温馨,但也很平常,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不明白绘世为什么会一直看着。
这样想着,真幻偏头回去看绘世。
红发的人直视前方,神情十分平静,连真幻也无法从她的面上看出什么喜悦或哀伤,只是……
真幻低头看了一眼捧着的骰子。
她能感受到绘世身上的「欢愉」在缓慢地流失。面前这个看上去十分平静的人,此刻正在感到哀伤。
神宫寺春见的「欢愉」已经溢满出来,就连有些冷冷的雷电影,真幻也能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快乐,哪怕十分阻凝,像是喝奶茶吸管被小料堵塞了一样,但的确在增加,唯有绘世——
方才因为胜利而滋生的喜悦之情几乎要殆尽。
你在为什么而难过呢?为战友的逝去、命运的无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另一边,简单对齐了一下颗粒度,雷电影对于目前世界的状况有了大致了解。“更多的下次再说吧。”她越过神宫寺春见看向另外两人,“你的新朋友们似乎还有事情要去做。”
神宫寺春见挠挠头,这才想起她们方才的计划,“抱歉,抱歉。我稍微有点激动了。”
见雷电影看向她们,绘世收起繁杂的思绪,朝着她微微颔首:“嗯,我需要去一趟江户区,神宫寺小姐和真幻小姐要去防卫科。”
“好办。”雷电影点点头,“我稍后送你们过去便可。”这话说得很随意,但见识过她操控空间的能力之后,没有人会有质疑。
真幻笑眯眯道:“那就多谢您了!”
“不过这个骰子你们不能带出去。”
“欸?”真幻看看这个「真」骰子,心里塞满了一百个问号。难不成她的感知力真的迟钝到了这样?这个头子没有问题才对啊。还是说面前这位女士也想收藏这个战利品?
就连神宫寺春见和绘世也一头雾水地看向雷电影。
“将军大人,这个骰子应该没有问题才对呀。”
“不是骰子的问题。”谁知雷电影摇摇头,“春见,我知道你们在进行着什么计划。为了你们,这个骰子还是不要带出去为好。”
这么一说,神宫寺春见就全明白了,感情是这个骰子本就不该被防卫科当作战利品收藏——不,或许在原本的命运里,他们根本不可能赢得这样顺利,那现在看来,将这颗骰子留在一心净土之内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将它留在这儿吧。”神宫寺春见一秒倒戈,“反正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原本打算把这个当作战利品!”
真幻欲言又止地看了神宫寺春见几眼,最后还是妥协了,她将手中的骰子递出,一道裂隙在雷电影背后撕开,一条紫色的东西快速地卷起骰子缩回了裂隙之中。速度之快,连真幻都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随后,裂缝便自动愈合了。
处理完这个命运之外的骰子,雷电影看向了绘世,“你身上有诅咒的气息。”
绘世愣住了:“诅咒?”
“诅咒!?”神宫寺春见瞬间想起归寂放的狠话,“是不是归寂干的?”
虽不知道归寂是谁,但从几人的表现来看,雷电影能够猜到他们口中的「归寂」应该是方才将军斩杀的那个黄紫色的分身。不过这么多年,死在她刀下或者将军刀下的人如过江之鲫,雷电影并没有将这个人放在心上。她只淡淡地摇头:“不是谁施予的诅咒,是因「被约」而产生的诅咒。”
【所以,哪怕被命途的力量诅咒,你也仍要背离「毁灭」吗?】
归寂的这句话,在绘世脑海中炸开。其余的两人也立刻想到了这句话。
神宫寺春见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雷电影:“将军大人,您有办法祓除它吗?”
只要不是岩之神那种背约的诅咒,应该——
“很遗憾。”雷电影合上眼,“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任何人也不能插手。”
看着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下去的神宫寺春见,绘世反而笑了,金色的眼中是无比明亮的光芒,“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接受因此而造成的任何结果。如果这是因为我背离了毁灭而背负的诅咒,那我很高兴祂对我的承认。”
听到这个回答,雷电影高看了她一眼,但……
不知道,当她知道自己后代的命运时,又会怎么想呢。
苏醒时,伊斯塔露在耳边的低语仿佛仍在回荡,雷电影无法告诉面前这个孩子她所知道的一切,便决定给她另外的馈赠。
“方才那具分身,它的本体上也有和你如出一辙诅咒。”
这可真是平地一声惊雷。
真幻都睁大了眼睛:“如出一辙?”
这句话的意思是,归寂身上的诅咒也是背离「毁灭」命途才产生的吗?
雷电影点头:“加诸身的力量、方式,别无二致。不过,那人遭受诅咒的时间更久。”
“天哪,纳努克知道自己的令使也背离了「毁灭」吗?”神宫寺春见喃喃着。
这么一看,纳努克真是——嗐,识人不清啊识人不清,居然有一个窝里反混在队伍里了,还干了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从这个角度看,那归寂也真是个能人呐。
绘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真是太令人感到意外了。感谢您的告知。若下次再和他见面,我非要问问他为什么也要背离毁灭的命途。”
送完这份小礼物,雷电影自觉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便开口:“我现在送你们出去。”
没等绘世和神宫寺春见反应过来,两道雷光闪过,下一秒她们便各自被送去了目的地。
现在,偌大的空间之中,只剩下雷电影和真幻两个人。
真幻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看向面前的雷电影,“额,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雷电影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上了兴味和探究,“你,很奇特。”她仔细地感受了一番面前这个人的生命气息。
“人类,神明。你身上的气息无比复杂,却又和玛薇卡那样以人类之躯登临神位者不同。”说着,雷电影再次闭上了眼。
“人类总说,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你又是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