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大部分人都在庆祝的时候,通讯联络科飞快地恢复了弁才天国全域的无线网络和信号,二维网上铺天盖地全是打退界外天魔的报道。
从真幻魔爪下逃脱,神宫寺春见划了一会儿,看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红色镇静大字便失了兴趣,“防卫科现在居然还没有统计好失踪伤亡人员和财产损失吗?”
真幻指了指远处的人群:“估计都忘了吧。”
明明是白天,但不知他们从哪里搬来的彩灯,乱闪的灯光将整片天都染得五颜六色,以神宫寺春见的审美来看,着实有些丑陋。
“他们心态的转换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就算是死里逃生也没有必要这样疯狂吧。”神宫寺春见抬头虚起眼睛看了看幻月,“把人家幻月闪得都戴墨镜了。”
“嗯,他们的欢愉的确有些太过度了……”真幻若有所思的看着依旧狂欢的人群,叫声、笑声、乐声、礼炮声混在一起,和各色丝带一起被高高抛向天际又落在地上,摔个七零八落。
“不是个好兆头,是吧。”神宫寺春见转头看向真幻的侧脸,明明最该高兴的人此刻面上却并无什么情绪,“你还好吗?”
霓虹灯的光束扫过真幻的脸庞,将她的脸映成了明红色。当她惊讶地看来时,神宫寺春见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到了荒谬和诡谲。
“该说社长你是敏锐好还是迟钝好呢。”
“你是想说我笨吗?我很聪明的!”神宫寺春见哈气。
真幻笑弯了眼,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耳朵,“露出动物特征之后真的会变幼稚啊。”
察觉到真幻有想要转移话题的念头,神宫寺春见立刻拂开她的手,板着脸双手环胸:“老实交代——呵,你之前说的「阿哈大概是真的死了」也没有解释。今天你不把这两件事情说清楚我就把你的身份宣扬出去!”
哎呀,真是可怕的威胁。
真幻收回手,无奈耸肩,“你就不怕我用欢愉的权柄收走你的肚脐眼?”
神宫寺春见依旧横眉冷对。
“好吧。”真幻只能屈服,“会有一点吧,毕竟物极必反。”她简单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至于第二个——
“就是字面意思。”真幻笃定地点头。
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大概是真的死了」是什么意思?半死不活?又死又活?
总不能像水神一样神格死了人格还活着吧,星神分人格和神格吗?
这样的回答分明是在敷衍人!
神宫寺春见送了真幻两个眼刀,却没有继续深挖下去。
毕竟,万一、万一她这么做真的有什么深意呢?都怪伊南娜给的资料有用部分太少,篇幅都写幻月游戏去了,怎么没多着笔一点阿哈?
至于物极必反什么的……神宫寺春见想起将军曾经对「永恒」的执着,以及教令院一个试图在梦里复活自己爱人的学者,没有太放在心上。
——拜托,阿哈可是星神,神明啊,对自己象征的概念有百分之一百的控制力不是理所应当的?不会真的有神会被自己所掌控的概念反噬吧?连盐之魔神赫乌莉亚某种程度上都是自杀的呢。纠正错误对于神而言是小事啦。
“姑且放过你。”神宫寺春见叉腰,“你们这种人,最喜欢说些含含糊糊、模棱两可的话让别人去猜了。”
真幻:“诶嘿~”
拷问完真幻,神宫寺春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是卯打来的。
“喂,什么事?”神宫寺春见接通后问。
“什么什么事!你和真幻一个电话也不打回来,我们都不知道你们两个还活着没有!”
尖细的吼声从话筒传来,她连忙将电话拿远,“额,抱歉,不小心忘了……我和真幻老师都好好的。”神宫寺春见心虚地摸摸鼻子。
一旁的真幻也开始抬头望天。
电话那边的卯喘了几口气,“呼……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待会儿要去见一个朋友。你们要回家的话就回去吧,把门关好就成。”想起会社所在的大楼到底被袭击过,神宫寺春见补充道,“外宿的话一切费用我包了,不用给我省钱。”
神宫寺春见自以为自己的回答足够完美,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叹气声。
“嗐。”卯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社长,你总是这样。”
还没等神宫寺春见回答,卯便挂断了电话。
拿着回到初始界面的手机,神宫寺春见看向真幻,眼睛里满是困惑,“我怎么了吗?”
真幻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语重心长道:“卯是觉得你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啊。”
“可我不是好好的吗?我能保护好自己。”
“你自己知道自己有实力,可别人又不知道。”
也不知道她明白没有,总之真幻看神宫寺春见点点头,“哦”了一声。
“那下次一定解释。”神宫寺春见作出郑重承诺,“返工之后我会向卯道歉的。”
只是向卯一个人道歉吗?神宫寺小姐你真是……
想说的话太多,以至于真幻一时间都不知该先说什么,所有的话都堵在嘴边,在她想说什么之前,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真幻小姐、神宫寺小姐。”一个红发的人朝她们挥手,“总算找到你们了。”
神宫寺春见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绘世小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绘世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神色肉眼可见的焦急,“星穹列车上是不是还有一个列车长?我、我在列车坠落的地方,没有看见其他的人了。”
神宫寺春见立马看向了真幻。
“据我所知,星穹列车上的确有一位从不会离开列车的列车长。他长得像一只兔子,棕黑色的。”真幻还伸手比画了一下这位列车长的体形大小,“大概这么高。你确定没有看见他吗?”
“是的,我连那几截飘在空中的列车都找了……”说着,绘世的思绪回到了前些时候。
-
联系殡仪馆收殓完五人的尸体之后,绘世将列车组四人的列车票用手帕包好,准备将其归还到列车上。
目送着殡仪馆的车离开,绘世开始在废墟之中寻找卡斯佩的头颅——是的,只有头颅。
在那场混战之中,为了掩护他们,卡斯佩用巨大的身躯挡住归寂的火焰。短短数秒,绘世便看着眼前的雪白在火焰的吞噬下消失殆尽,一颗圆形的头颅掉落在地,滚落到废墟的缝隙里。
此刻,在废墟里翻找着的绘世不知这算是幸还是不幸,如果不是意外落进了缝隙里,可能卡斯佩连一点尸体都不会留下,但是落到了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希望幻造种是不会被融化的。
太阳逐渐上攀,当绘世翻到第十七个废墟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一个圆圆的白色物体。
不,说是白色的已经有些勉强。在地上滚动了一圈之后,它已经变得灰蒙蒙,全然没有先前洁白。
绘世蹲下,小心地捧起卡斯佩的头。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不是毁灭的造物就好了。”
手中的头颅发出含糊的声音:“绘、世?我们,胜利了吗?”
“嗯,弁才天国赢了。”
“可是,绘世,你的手在抖哟。”
绘世想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动,可是她越抱有这样的想法,双手反而颤抖得更加厉害,“抱歉卡斯佩,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谢谢绘世还来找卡少哟。”
“我怎么可能不会回来找你们呢?真的很对不起,我……”
“好啦好啦,绘世别哭了哟,胜利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你要高兴哟。”
绘世这才察觉到,自己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费了一番工夫将卡斯佩安置好,绘世动身前往星穹列车坠陨之地。循着向幻月祈祷时看到的弁才天国全境地图,她来到滨海的野外,穿过一条蜿蜒崎岖的小道,找到了一处洞口。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洞口被杂草遮蔽了一大半,不仔细看,几乎没有办法发现。绘世操控起火焰将门口的杂草清理了一番,发现竟然还有一节车厢落在了外面。
看来的确就是这里了。绘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这个埋葬着星穹列车的洞穴。
哪怕是白天,这处山阴的洞穴内依旧很昏暗,绘世朝里走了一点才看清洞穴的全貌。
一辆长长的列车从洞穴顶端的洞口延伸到地面上,周围漂浮着破碎的零件。洞口照进来的阳光并不刺眼,为破碎的车厢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缭绕在车厢的周身,仿佛有星河从洞口倾泻而下,而星穹列车只不过短暂地停靠在了这片河流之上罢了。
真是一幅令人惊叹的景象啊。不知这趟列车真正驰骋在银河之内,又会是一幅怎样美丽的画面呢?
绘世一步步走近这仿佛倾塌的高塔般的列车,停在了地面车头的地方。她从断裂处走到车头里,用手帕将那四枚金属车票依次擦拭干净,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操作台上。
她不清楚那几位无名客的来历,这样把他们的车票送回列车,也算是送他们的亡魂归家了吧。
绘世凝望着车票静静地站了会儿,忽地,她的脑海里响起归寂曾对她说的一句话。
【“他叫得很大声,血流了一地,把正在睡觉的列车长给吵醒了。”】
这句话好像是他们刚提到无名客之后不久归寂说的。以他那对星穹列车扭曲的情感来看,绘世很怀疑他口中的「搭乘列车」极有可能就是搭的星穹列车。
史蒂芬森先生四人当中似乎没有谁被称呼过为列车长。难道这位神秘的列车长留在原地看守列车了吗?
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之后,绘世立刻开始在这个洞穴里呼喊:“有人吗——有人吗——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在这儿吗?”
除了回声,这个洞穴里便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响起。为了保险起见,绘世将所有的车厢内都检查了一遍:飘在天上的、掉在地上的、落在洞穴外面的。可是依旧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影。
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到底去哪儿了?还是说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位列车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