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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开车接人有一个很小的细节,要么被接的人多走一点,开车的人就能少走一点,与之相反的,开车的人多走一点,而被接的人就会少走一点。

听到蒋序的话,钟泠重新抱起那箱书,步子咔哒咔哒地走过来,走近时她轻声道:“那我上车了。”

其实在钟泠抱着书走过来时蒋序是有些生气的,干脆他把车往前挪一点算了,他不至于这么不绅士。

可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恼火,又在钟泠小心翼翼的话语中熄灭。

他也说不清心里那点不舒服从何而来,说出的话不免有些生硬:“我出发了。”

“好的。”

那箱书没位置放,平常一个人的时候钟泠会把它绑在后座,现在不行,位置太小,她只能把书箱架在自己的一边腿上,一只手围在外面紧紧地抱住。

两边身子不平衡,其中一边手还要分些力去抱住箱子,钟泠生怕自己被甩出去,空出的一边手紧紧地抓住前面的横杠。

好在蒋序没有今早骑得快,或许是多了这一箱书的重量,速度可以说是很平缓。

提心吊胆地终于到楼下,钟泠下车时感觉整只手都不是她的了,甚至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蒋序把她放在单元楼楼下,他自己去车棚停车。

蒋序的身影一消失在拐角,钟泠揉了揉酸胀的手臂,用力揉按让它放松。

煤球不知道从哪冒出,撒着欢快的脚步出现在钟泠面前,动作太快似乎在地面上漂移了一定距离。

两只圆眼亮晶晶的,尾巴摇得欢快,围着钟泠不断转圈。

打完招呼后煤球趁钟泠没反应过来一跃到书箱上,拱着鼻子要在书里找零食。

“煤球。”钟泠连忙出声制止,煤球那小黑脚,在她书上踩了好几个脚印。

钟泠忙把煤球抱下来,把书箱放到自己身上靠墙的角落,用身子挡住煤球不让它靠近。

“我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汪!”

“带很多好吃的!”

“汪!”

煤球依旧对钟泠身后的那箱东西蠢蠢欲动,不断地在钟泠面前来回走动,就想找个空子穿进去。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钟泠听闻抬起头,蒋序停好车了,正朝她这边走过来。

这空档煤球就有机会捕捉到空子,可它也听到那阵脚步声,亮晶晶的圆眼眨啊眨,摇着小尾巴去迎接了。

蒋序蹲下伸手摸了把煤球的下巴,煤球调皮,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只给摸一下就不给摸了。

蒋序也不惯它,见摸不着起身就走了,任煤球在后面怎么叫唤他都不理。

这一幕落在钟泠眼里,她愤愤不平地想这也太伤小狗心了。

蒋序走的快,步子迈得又大,很快就消失在楼道口间。

钟泠摸了下口袋,家门的钥匙还在她口袋里,她怕蒋序等急,也要跟着一起上楼。

那她这箱书这一趟就是不能跟她一起上去了。

钟泠叮嘱在地上失落趴着的煤球,有些于心不忍:“你在这里等我,但不许碰我的书,我上去给你拿些小零食就下来。”

煤球咽呜了一声当做答应,钟泠走前还不放心地往后看一眼,煤球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尾巴也不摇了,像经历了什么重大的重创。

钟泠心又软了几分,她朝煤球招招手:“我上去给你拿些零食,马上就下来,你就呆在原地。”

钟泠一个脚步两个台阶,三步两步就爬到了五楼,蒋序走得可真快,已经抱着手臂在旁边等着了。

总感觉自己像什么犯人,一直在监视之下,钟泠从口袋拿出钥匙,对了两次才对准锁眼,拧了两次才把门打开。

她开了门却没进去,把钥匙收进兜里下了好几个楼梯,在蒋序诧异的目光中她又折返回来,把门拉开走进去。

她忘给煤球带答应好的零食了。

极力忽略刚才诡异的一幕,蒋序看着她开好门下楼梯又折返回来。

钟泠埋头在柜台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几包钟建国之前吃剩的肉干,还没开封,她看了下生产日期,确定还在保质期内。

蒋序刚把门关上走到客厅,就见钟泠手上拿着什么又开门走出去了,他极轻地挑了下眉。

脑海在反复咀嚼蒋序刚才看她的眼神,钟泠有些烦躁地晃晃脑袋,想要把这个画面晃出去。

好在围着她反复转动的煤球让她分了点心,她把掌心的肉干撕成条,放到她之前拿下来的青花瓷碗里。

一看那描有青花瓷纹路的碗,刚抛出去的蒋序又重新浮现回自己的脑海里。

钟泠摸摸小狗的头,煤球的毛很柔软,一摸就顺着摸到尾巴。

钟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有些忧心忡忡,经历了那件事,她还不知道接下来在家的几天要怎么和蒋序相处。

事实证明钟泠的烦心是多余的,那天她把书搬上楼,除了刚开门和在沙发上的蒋序有眼神交流,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蒋序喜欢呆在客厅,大概是因为客厅的茶几能放他的电脑,钟泠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非必要不出门,减少出门的频率。

除此之外,她还在自己的生活习惯做出了一些改变,比如说洗澡时间她干脆提前了半个小时,在蒋序洗澡前早早地就近卫生间,然后洗完澡继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再比如傍晚她会去楼下喂煤球吃东西,长时间地处于密闭环境她也会感到不舒服。

再比如为了减少两人碰面的机会,她时常会让钟建国在家做木工,她拿作业去小卖部边看店边写。

这么几天下来,除了吃饭时躲不了的见面,更多时间钟泠都在享受她的美好假期,她想这样的生活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转眼间又过了一周,又是一个周末,离过新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街坊邻里的年味越来越足,有人早早地就挂上灯笼,红彤彤的,给灰扑扑的街道增添了一抹色彩。

趁着周末,钟泠打算去江城进今年的最后一趟货,顺便多进一些大家过年都需要用到的东西。

前天晚上钟建国在餐桌上跟两小孩都说了这事,吃完饭后钟泠到房间里自己坐了会,出来和钟建国表明自己也想跟着一起去。

也是那时她注意到蒋序从电脑屏幕里抬头看了她一眼,钟泠目不斜视,站得板板正正,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也想带你们一起去的,但是不行,进的货有点多,后面大概率都堆满东西,你们没有位置坐的。”

“好吧。”说不上有多失望,钟建国每年新年前去江城进货也是不带她。

“不过我给你们买了个东西。”

钟建国跟变魔术般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我差点就忘了给你们这个,今天路过看见店里打折,价格合适我就买了,钟泠你之前不是说每次想联系我都要借电话很麻烦吗。”

桌上上放着一个手机,翻盖按键式的,那时候刚进入电子时代,班里的人几乎人手一个,课间很奢侈地给两秒之内就能见到的人发消息。

每到节假日,同学之间还互发祝福或搞怪的消息,偶尔在课间听到她们的嬉闹声钟泠也很是羡慕。

在饭桌上她当时也和钟建国提了一嘴,可后来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多少可以发消息的同伴,加上家里也不是很有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想要的东西很多都是有时效性的,过了那段时间再得到,就没有最初的那种期待了,更何况,这个手机也并不是只属于她。

“那你们两个就一起用啊,我放到电视前面,明天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发给我,我在里面存了我的电话,我不接就打给李叔,我在里面也存了他的电话。”

“好吧。”

钟泠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应了声就回房间了。

白天在楼下穿着单衣逗煤球逗留得久了一点,回家路上打的第一个喷嚏钟泠就有一些预感,果不其然,她吃完饭以后嗓子一直很干,灌了几瓶水,还是没什么缓解。

钟泠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着凉了,去厨房找了一番,有些亡羊补牢地想给自己煮一碗姜糖水驱驱寒,红糖是找到了,可厨房常备的生姜却没有,出来一问钟建国才知道,生姜今天正好用完。

“拿生姜干什么?”钟建国问道。

“没什么。”钟泠不想在外面过多停留,大晚上钟建国也不可能给她变出一颗生姜来,她说完再给自己倒了杯水带到房间里。

家里有什么药她是最清楚的,她给自己冲了杯感冒灵,喝完才想起要看生产日期,也幸好还在保质期内。

趁睡意蔓延,她快速爬上床闭上眼,在心中祈祷自己明天一起来就是神清气爽,千万不要发烧。

属于钟泠的那份早餐在桌面上放凉,是钟建国老早起来买的包子,这会时针转了好几圈,钟泠卧室的门依旧紧闭。

蒋序在客厅写了一早上代码,电视机前的手机突然响起,把他从极度专注中拉出来,他看了眼钟泠紧闭的门,迟疑地把电话接起。

“钟叔?”

“钟泠……不对,是小序?钟泠呢?”钟建国那边有风声,大概还在外面。

“我好像没见她起来。”蒋序在脑海里极力搜索钟泠从门里出来的画面,但钟泠根本就没有出来过。

“今天起那么晚的吗?看来最近帮忙看店真是累坏了。”钟建国笑了两声,听得出笑容里有几分宠溺,“中午我赶不回来,给你们订了饭,小序能不能麻烦你帮忙下楼去拿上来?”

“可以。”蒋序应下。

“拿上来就趁热吃啊。”

蒋序下楼前敲了两下钟泠的门,里面像是有翻身的声音,他想钟泠应该是听到了。

下楼又拿饭上来耗了几分钟,蒋序回到家往钟泠房间门口看一眼,那里依旧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蒋序把塑料袋解开,将里面两份餐盒拿出来在餐桌上一一摆好,一时间饭与菜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蒋序洗净了手,又去钟泠门前敲了三声:“钟泠,吃饭了。”

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安静得像这扇门是被风吹关的,实则里面没有一个人,或许刚才他听到的翻身声只是他的错觉。

蒋序加重了几分敲门的力度,里面依旧没有声音,蒋序后退一步,担心里面出事,可女孩子卧室那么私密的地方他一个男生又不好进去。

蒋序当即下楼找人帮忙,正巧遇上一个在楼梯坐着托着腮的小女孩,他只需要一个女生进去帮忙确定一下钟泠的安全。

小女孩叫念念,五六岁的年纪,因为赌气不肯吃饭离家出走,她离家出走的最远的距离离家也就一层楼的距离。

跟蒋序走的时候她其实是被吓的,她从没在这栋楼见过这样一个大哥哥,长这么高能捂她嘴折她身,一下就能把她丢到面包车里,也印证了她出门时妈妈吓唬她的那句话——外面有坏人专抓小孩去卖。

念念眼泪汪汪地跟着蒋序上楼,再见了爸爸,再见了妈妈,要是能回来念念一定好好吃饭不顶嘴,等蒋序站定脚步转身过来时,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又抿住嘴巴,把哭声压在嗓子里。

蒋序显然比她不知所措,他着急钟泠的情况,没顾到后面小孩子的情绪。

“你……”他想给念念擦眼泪,而念念冒着鼻涕泡偏过头去,他搓了搓指腹垂下手。

他弯下腰,尽力让嘴角挂上一抹友善的微笑,这亲近小孩的事他第一次做,难免有些僵硬。

“我让你帮忙叫一个姐姐起床,我一个男生不好进去,所以就麻烦你。”

“啊?是钟泠姐姐吗?”念念吸了吸鼻子,满脸泪痕,看上去有些滑稽。

“对。”蒋序点头。

念念胡乱地把脸擦拭一通,重新露出来的脸正义凛然:“在哪?带我去!”

两人急匆匆地来到钟泠卧室门口,念念连门都不敲就直接开门进去了,蒋序立马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偏向一边。

“钟泠姐姐?”一开始的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下一秒就多了些哭腔,“钟泠姐姐,你怎么了?”

吓得蒋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什么都顾虑不上推门进去。

钟泠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双颊被烧得红红的,半张脸被凌乱的发丝盖住,一缕秀发搭在她细长的脖子,好似睡梦中的病美人。

小手探了下那张脸,才刚碰到一秒,念念立马把手缩回来,嘴巴一瘪,哭声又高了个调:“呜呜呜,好烫啊,是生了什么严重的病吗?”

本来就没弄懂情况,念念这么一哭,蒋序心里又混乱上几分。

蒋序有些生疏地把那几根垂下来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下的皮肤细腻,似触到一层糯糯的粉,他把掌心贴至额头,不同寻常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至她手心。

钟泠脸很小,蒋序一只手掌几乎要把她的脸盖全,角度问题,好似他托着一张安然酣眠的脸。

蒋序像触电般缩回手,钟泠也在这窸窣的动静中缓缓睁开眼。

蒋序捻了捻指尖,细腻的触感仍停留在那里,在钟泠看向他的那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钟泠睁眼时以为自己还在飘渺的梦境,否则房间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两个人,一个在不顾一切地号啕大哭,另一个如木头人般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清醒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要清醒了,钟泠猛地缓过神,可大脑晕乎乎的,想坐起来但四肢也是软绵绵的,大概坐起来姿势也不美观,只好维持原先侧躺的姿势。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开口嗓音嘶哑,好像吞了无数刀片。

才说出一句话,她就闷头咳嗽两声。

“钟泠姐姐。”一个黑影朝她这边飞扑过来,肚子多了点重量,念念咽呜出声,“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和这个大哥哥担心了你很久。”

念念从小在夸赞中长大,昨晚正巧又看了集关于超人的动画片,她说着说着就绕回自己:“要不是我及时赶来,呜呜要不是这个哥哥在路上抢到我,说不定你还在床上昏迷呢。”

小孩子的措辞总是乱七八糟又充满童真,念念吸了吸鼻子又问道:“所以我是王子找来拯救公主的精灵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可小孩子幼稚天真,又怎么好去怪罪她。

人本来就被烧得脸热,听完这话,钟泠脸上又再漫上一层红。

她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压住喉间的痒意夸奖道:“念念,你真厉害。”

钟泠根本不敢抬眼看蒋序的反应,只好装作认真和小孩对话的模样。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钟泠醒了,念念跟倒豆子般讲刚才事情的经过。

“我当时在想家里的大鸡腿,没听清这个哥哥叫我去干什么,但他好可怕我就只好跟着他了。”说着念念往钟泠方向靠了靠,“然后我想哭,但是我怕他打断我的腿。”

年纪小的小孩对美丑没有区分,他们只觉得长得比他们高,力量上有悬殊差距的就是怪物。

蒋序嘴角抽了抽,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但是我很勇敢诶,钟泠姐姐是我开的门诶,这个大哥哥都不敢开。”

钟泠总算弄懂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小孩子思维跳跃,又问出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钟泠姐姐,这个大哥哥是你男朋友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啊,哦对了……我听妈妈说小孩子在上学期间不能谈恋爱,那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说出去。”

说着念念又往她的方向靠了一点,侧着耳朵等这个让她期待的答案。

靠得太近,害怕自己的病气传染到小孩,钟泠又往里挪了点:“念念你离我远一点,我怕传染到你了,这个……哥哥,是姐姐父亲那边的亲戚。”

“这样啊。”念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我可从来都没见过呢。”可她还是没放弃一开始的猜想,执着地问道:“那你们以后会谈恋爱吗?”

钟泠想要不现在还是闭眼装睡吧。

“念念——”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门外穿过,钟泠认出那是念念父亲的声音。

念念“欸”了一声,小短腿从床上一跃,扑通一声落到地上,她回头朝钟泠挥手:“钟泠姐姐下次见。”又看到旁边站着的蒋序,她也挥手:“哥哥下次见。”

说完两条小辫一甩,迈着欢快的步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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