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妍忙问：“你小心点啊，没事吧？”

“没事。”左明垂下眼，她不敢看单妍，因为她只能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她感觉自己有点像禽兽了。

“没事……”她又嘀咕了一句，用手背蹭了下嘴角。这一次其实是说给自己的，没事的，她才不是什么奇怪的家伙。

沉静而内敛的左明，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魅力，单妍忍不住多看好几眼。

“我给你吹吹你再吃好不好？”单妍说着真的夹起一块羊肉吹了起来。

“不用啦，同样的错我咋可能犯两遍。”左明说，“而且现在嘴里好痛，吃不下去。”

“你‘啊’一下，给我看看。”单妍让她张嘴看看，但左明绷着一张脸，怎么都不同意。

“……”单妍忧心忡忡，捧着左明的脸，哄小宝宝的语气，“哎呀我们明姐姐怎么啦，怎么闹脾气啦？”

什么鬼啊。

左明感觉心间被轻轻挠拨了一下。

她的心情已经够糟的了，偏偏单妍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的问东问西，竟把她的一颗心一个劲的往上推，仿佛高抛到了云端一样，让她惶惑，在她快要丧失生命体征的时候，再把她的心猛然推回胸腔。

她现在有一种坐海盗船的感觉，晕乎乎飘飘然。

最后，左明在家收拾桌面，单妍跑去给她买冰块，含点凉的能让嘴巴舒服些。

冰块雪碧味的，是小时候吃得那种便宜小零食，饮料冻得冰。左明感觉惊奇：“现在还能买到这个呢？”

单妍铺好床单，招呼左明躺下，左明把冰块咬碎，一口气仰头全吃掉了。

单妍惊呼：“你干嘛，让你含着的。”

左明不以为意，含这个干嘛，一点小伤又死不了。

“你真的是怪气人的。”

“没事，过了那个劲就不痛了。”

“瞎说，我咬到舌头分明刮到就会痛，要难受好几天呢。”

左明给她弹了个脑瓜蹦：“那你太逊了。”两个人追着闹着，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人愣了一下，还以为是房东去而复返，一开门发现是个阿姨。还没等反应过来，阿姨不满的视线就向两个人投递过来。

“不要吵啊，老房子隔音很差的。”

“抱歉，我们刚来。”左明尴尬地笑了笑。

“小丫头态度还挺好。哎，行吧……我姓李，叫我阿姨就行了。”李阿姨皱起了眉，毕竟看过去并没有看到大人，而且屋子陈设简单，怎么招都不像家的样子，完全就是出租屋的打扮，“来这上学吗？没家里人的吗，我孩子也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我是肯定不放心她自己的。”

有人关心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尤其是陌生人的，更让人浑身一暖。

左明站直了身子：“好的，李阿姨。”

李阿姨看着学生装的单妍，还是柔软了下来，她手里还拎着一兜子西红柿，塞到左明手里两个。

左明有些搞不清楚情况，懵懵地转头看向单妍。

“来上学的吧，也没大人跟着。真是的，我在隔壁，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来找阿姨。”

两个人回过神来，立刻谢谢谢谢地说个不停，挥别李阿姨之后，缩在床上给西红柿吃了个精光。

“以后要是去哪里都能遇到这样的人就好了。”左明说，“但是很可惜，未来都是未知数。”

左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不过哪有那么多未知啊，好像每个人的生活都被定死了，到时间就上小学，然后中考，高考，找工作，然后……”结婚，怀孕，小孩，周而复始……

后面的事情，左明不想提，感觉喉咙被堵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单妍，单妍躺着也在看她。

“可是人生很长啊。”单妍说，“可以看到很多美丽的景色。为什么不能走另一条路呢？谁说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生子。如果一个人都一个样，那这个世界得多无聊，所有人都是一个思想，一个准则，那太恐怖了，那就是一潭死水。”

单妍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撑着头看向左明：“我不想在死水里溺死。”

左明拆开一包跳跳糖放在嘴里，在口腔里劈里啪啦炸开，也许一颗糖就是一颗小宇宙，说不定里面也有两个小人，一个叫左明一个叫单妍，也在商讨一些事情。

会有这么个情况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左明问，“找到我的使用说明书了？”

单妍戳了戳她的脸：“很难猜吗，传统人生不就那么点事吗。”

“确实。”左明自嘲地笑了笑，“就那么点事啊……”

单妍也倒了一包跳跳糖在嘴里，鼓起腮边。

“我感觉它们进到我的嗓子里了。”左明指了指脖子，“在这里劈里啪啦的。”

单妍含糊不清：“我现在连口水都不敢咽。”

左明戳了戳她鼓鼓囊囊的腮边，笑了。

两个人还没买窗帘，晚霞的余晖洒在屋内，窗外太阳半落未落，天空被染成粉红色，如同被路过的云朵亲吻过了一样。左明拿出手机，拍着晚霞，而单妍在拍她。

两个人都没再吭声，一个在迷恋窗外的粉红，一个在迷恋嘴上的粉红。

她们其实都不困了，左明收起手机，扔到床上。

单妍戳了戳左明在夕阳下泛着暖橘色的脸蛋，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没想到是和左明异口同声张嘴的。

“我们出去旅游吧。”

单妍笑了，其实在一开始左明说攒好钱的时候，她就做了一份旅游攻略，结结实实的穷游。

现在把计划文件发给左明，左明连连咋舌称赞。

她们高铁转火车，再坐大巴去爬山。其实犹豫这么久没去，就是害怕以后上大学需要突发的钱，但好像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事，属于少年的心又痒痒了。

她们的体力都不错，能爬到山顶看萦绕在山间的晨雾。有人路过她们会笑着问：“你们还是学生仔吧，好年轻阳光的嘞。感情很好嘛。”

左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学生样，也许是眼神太清澈了吗？

单妍听到感情这个字，会默不作声用小指勾着左明的小指，等着她的答案。

左明看看单妍，点了点头，缓缓说：“对，学生。是同学。”

不要怪单妍的脸突然落下来，只是她还不太会藏表情。

“哦哦。”单妍说完给修长的手指抽了回来，好在脸上还有墨镜遮挡，看不出来她眼神的失落。

然后她的心里开始胡思乱想，左明想要接着拽住单妍的手指，但单妍已经缩回了袖子里。

左明只觉得手心突然痒了一下，连着心里也空了一块，就像是被剜走了一样。

山路顺着山势盘旋而上，一眼过去看不到头，一层叠着一层。

左明俯到单妍身边，指着这条路，说不知道往上走得人有没有几万个。

树扎根崖壁，倾斜的枝桠使阳光斑驳地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热意。

“我在网上搜，白天晚上人都好多啊。”

左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单妍的前面，怕单妍会觉得累，她在前面拉着她走。

左明和她说笑，让她多拍些照片。

单妍听着周围游人私语笑闹声，石壁上龙飞凤舞的石刻，明明很有生命力，但她又想到了左明的回答，忽然就觉得没意思，没滋味。

“这个树，怎么斜在崖壁。”单妍戳了戳左明的胳膊，“树坚强。”

左明：“崖壁的缝隙也是有泥土的，根系就牢牢抓在悬崖上了。”

单妍嘟哝道：“我知道啊……我只是……”只是想找个话题说说话。

左明总是能和各种遇到的人攀谈。

单妍对社交不擅长，只是在旁边听着。

明明她们两个出来旅游，却有一种周围都是人的感觉。

下山她们会去吃烧烤，两个人并排而坐，肩膀时不时挨在一起，然后又快速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去路边的酒吧喝酒，单妍会小口抿着喝，左明则喜欢直接将辛辣物灌到喉咙里，她喜欢灼烧感。

单妍会劝她这样对嗓子不好，左明会把杯子碰上她的唇边，让她也沾沾味。单妍抿唇不答应，左明见状恶趣味地捏着她的下巴，硬是把最后一滴流到她的嘴里。单妍会拍她的胳膊，骂她快滚。左明开怀大笑，一旦微醺，她放飞自我的那股恶劣劲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