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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章 擂鼓珍珑1

次日一早,天光未透,李纾与赵敏已起身。

两人梳洗已毕,穿戴整齐。

赵敏替李纾理理衣领,又端详半晌,才满意点点头,

“姐姐这般打扮,倒像个出尘的道姑。”

李纾笑道:“本就是道门中人,何须像?”

赵敏道:“咱们走罢。我倒要去瞧瞧,那老头儿拄着拐杖走路,是个什么模样。”

二人说笑着出了院门,隐去身形,往深谷中无崖子住处去。

无崖子住在深谷之中,那间无门无窗的木屋里。

此刻,木屋门板已被卸下,透进一片天光。

老人正拄着一根拐杖,在屋中颤巍巍踱步,一步,两步,虽走得缓慢僵硬,到底是自己站起来了。

李纾现出身形时,无崖子正走到墙角,他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见是李纾,眼中登时涌起敬畏,忙停下脚步,便要行礼。

李纾摆手道:“不必多礼。你身子刚有起色,别累着。坐下,我瞧瞧你恢复得如何。”

无崖子依言坐回榻上。

她说着走上前,以灵力探入无崖子经脉,细细查探。

不过短短两日,无崖子已能扶墙走路。

只是瘫痪三十年,四肢筋骨一时恢复不得,走起路来仍是僵硬,须得有人搀扶,或拄着拐杖。

李纾探罢,点点头,道:

“恢复得比我想的还快些。筋骨血脉已通,只是虚乏,还需时日将养。

按我传你功法,每日运转三周天,再佐以汤药,再过半月,便可弃杖行走。”

无崖子听得老泪纵横,颤声道:

“多谢掌门。老朽瘫痪三十载,本以为此生再无立身之日,不想临到暮年,还能得此再造之恩。

自今而后,老夫这一脉,上下人等,皆唯姑娘马首是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李纾点点头:“你好好将养便是。逍遥往后还须你这一脉出力。”

无崖子连连应诺,

“掌门,我这一脉,几个不成器徒子徒孙,也该来拜见新掌门。

老朽这就唤星河进来,让他把门人都带来,认一认门楣。”

李纾道:“也好。”

无崖子扬声唤道:“星河!”

门外应声进来一个干枯矮小老人,正是聋哑先生苏星河。

他见师父今日竟能扶着墙站着说话,又惊又喜,忙上前行礼。

无崖子将李纾身份说了,命他去唤众弟子。

苏星河领命而去,不多时,带着康广陵、范百龄、苟读、吴领军、薛慕华、冯阿三、石清露、李傀儡,函谷八友鱼贯而入。

苏星河当先,薛慕华等人,也紧随其后,弯腰拜见。

“弟子拜见…掌门。拜见师祖。”苏星河恭声道。

众人齐声,道:“拜见掌门。”

她扫了众人一眼,

“我逍遥一脉,本不是‘派’,而是‘宗’,唤作逍遥宗。

从今往后,你们唤我宗主便是。你们这一支无崖子一脉,往后仍由无崖子为主,管辖你们。”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无崖子听到 “逍遥宗”,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我这一脉,不过是逍遥宗,流落在外一支罢了。

祖师爷当年传下的,乃是神仙一般道法。

只可惜我资质愚钝,又为情所困为仇所扰,白白误了这许多年。

如今,能重归逍遥宗正统,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天大心愿了」

他这般想着,浑浊老眼里,竟泛起几点泪光。

李纾又道:“我逍遥宗,最忌讳的就是叛宗。

如今既然我接手逍遥,丁春秋这叛徒,我自会料理。你们只须安心修行。”

她说着,又分别赐下几套适合几人修炼功法,逐一点拨了几句。

她随手比划,指出几处行气运劲关键,言语之间,尽是宗师气度。

无崖子不由得暗暗心惊。他活了近百岁,一身所学已然不凡。

可听这女子随口指点,竟是处处切中要害,比他自己钻研数十年心得还要精深。

「这女子年纪轻轻,怎地对武学精义,有这般渊博见识?」

他不知道的是,李纾在洞天之中待过的光阴,何止百年。

光修炼,怕是都已几百年。更何况,修者诸般手段,都需要时间一一培养起来;

而那些凡人手段,反而没费什么功夫,却也足够应付这些人。

李纾看众人这般,皆是真心,并无半分勉强,倒也满意。

「也难怪他们这般。我治愈三十年瘫痪顽疾,在他们眼中,是神仙手段了。自然是又惊又佩,又敬又畏。

若非如此,以逍遥派这些弟子素来高傲性子,又怎会这般轻易,被我压服?」

她心里清楚,这世间,能叫人心悦诚服的,从来只有实打实本事。

这些逍遥弟子向来自视甚高,寻常人物他们瞧也不瞧一眼。

如今,肯这般恭恭敬敬奉她为主,靠的是起死回生、续骨接脉的无上神通。

李纾正思忖间,只觉腰间一紧。

隐在暗处的赵敏,不知何时已从她身后,环住她腰肢,又将自己下颌,轻轻搁在她肩头之上。

温热气息,拂在她耳畔,酥酥麻麻的。

李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荡。

「这死孩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这般没个正形」

可她没有推开赵敏。由着那人缠在自己身上。

赵敏瞧着李纾,在逍遥众人面前,侃侃而谈,指点江山,

将一个个眼高于顶的逍遥弟子,都治得服服帖帖,

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得意。

「我也是姐姐弟子。这般风采、这般本事,也唯有她才配拥有。这神仙般人儿,偏偏是我一人的」

赵敏心里头,像是抹了蜜般,甜得发腻。

她忍不住又在李纾耳畔,哼哼唧唧撒起娇来。

李纾被她这般一闹,险些笑出声来。

她还是强忍住了,板着一张脸,与众人继续攀谈。

赵敏见李纾强忍着笑意,还要装出一副威严宗主模样,心里头觉得好笑。

她存心要逗她一逗,凑到李纾耳畔,压低声音,娇声道:

“宗主大人,好大威风呀。小女子,好生崇拜呢。”

李纾听了,搭在袖中的手,不由得微微一抖。

她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只暗暗咬了咬牙。

「死孩子,越发没个正形。看我回去如何收拾她」

且说薛慕华,自打一进门,便觉着眼前这位新宗主,似曾相识。

他盯着李纾,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是了!是她!那日聚贤庄上,安瑶道长身旁,那个罩着帷帽、蒙着面纱女子!」

薛慕华这才想起来。

当日在聚贤庄上,安瑶道长大展神威,与周芷若、黄汵二人,接连出手,技惊四座。

而在她身旁,始终安静站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罩着帷帽又蒙着面纱,从不曾出手,只静静立在一旁。

可便是这般,她那出尘脱俗气质,还是叫人过目难忘。

薛慕华万万没想到,最不起眼的人,竟才是最厉害一个。

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治好了师祖三十年瘫痪顽疾!

更想不到,她的身份,竟是我派嫡系传人!

「那日聚贤庄上,这女子蒙着面纱不曾出手,我只当她是安瑶道长一个寻常随从。

如今想来,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她气度出尘,那超然物外淡然,又岂是寻常人所能有的?」

薛慕华越想越觉得,自己逍遥一脉,当真是撞了天大机缘。

身份更是逍遥嫡系传人,比无崖子辈分还高。

他心中翻江倒海,也不敢多言。

待李纾指点完毕,薛慕华才上前一步,恭声道:

“宗主,弟子有一事想请教。”

李纾道:“说。”

薛慕华道:“既然师祖身体,已然大好。宗主又有法子,收拾丁春秋这个叛徒。

那么,明日的珍珑棋局,是否该取消?”

他此言一出,众人也都纷纷看向李纾。

苏星河却摇摇头,

“慕华,明日就是解棋局之日。请帖早已发遍天下。如今要取消,为时已晚。”

李纾也道:“星河先生说得不错。这棋局,既已定下,便照旧解下去。

若当真有人能解开珍珑,且资质不差,又愿意入我逍遥宗,收了也无妨。”

众人听她这般说,自是没有不依的。

赵敏隐在暗处,可不管众人如何想。

她见这正事已谈得差不多,再也没耐心,一个劲儿在李纾耳畔软语催促着,要她快些离开。

“宝儿,都交代完了吧?快走快走,这儿闷得紧。我不想再对着这一屋子老头儿。”

赵敏噘着嘴,嗔道,“再待下去,我可要无聊死了。”

李纾被她磨得没法,又向众人交代几句,身形一动,瞬息之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宗主已没了踪影。

苏星河、薛慕华等人俱是面面相觑,半晌回不过神。

………………

珍珑棋局开棋那日,擂鼓山上,人声鼎沸。

那方雕在一块大青石上的棋盘前,黑子白子,晶莹发光,双方已各下了一百余子。

三山五岳的武林人物,早早聚在山腰棋局之旁。

有专精弈道的,有纯来看热闹的,更有心怀鬼胎、要浑水摸鱼的。

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最是惹眼的,是姑苏慕容复。他一袭白衣,玉面朱唇,生得是仪表堂堂。

只是他眉宇之间,总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阴郁之气。

他身旁立着一个容色绝丽少女,是他表妹王语嫣。

王语嫣,一双眼眸清澈如水,正痴痴望着慕容复侧脸。

不远处,大理世子段誉,带着朱丹臣等三名护卫。

他生得俊朗,气度温雅,只是此刻一双眼睛挪也挪不开,直勾勾盯在王语嫣身上。

再远处,吐蕃国师鸠摩智一身大红袈裟,正襟危坐,宝相庄严。

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拄着一双铁拐,阴沉沉坐在角落。

至于少林派的玄难大师,也领着一众僧人,早早到场了。

李纾与赵敏,隐了身形在不远处,隔着一层无形阵法,冷眼旁观。

赵敏从手镯中,取出一方地毯、两张躺椅、一张矮桌。

她将那些物事,一样样摆放整齐。

矮桌上,一套茶具正袅袅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旁边,又摆了几盘零嘴,都是二人平日里爱吃的。

一切妥当,赵敏这才懒洋洋躺进李纾怀里。

那模样,端的是悠闲至极。

「这珍珑棋局,倒也算是一桩武林盛事。只是,任外头打得天翻地覆,又与我,有何相干?

我只要,这般赖在媳妇儿怀里,看戏吃茶,便是天大快活」

赵敏这般想着,唇角不由得勾起笑意。

棋局一开,先是段誉上前对弈。

段誉棋力不弱,与大理国中高手对弈,曾从受让四子一路练到倒让三子。

他下了十余着,苏星河步步紧逼,段誉终于摇头叹道:

“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段誉退下后,慕容复上前。

慕容复对着棋局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解法。

可他一着下去,鸠摩智笑着应了一着黑子,竟大出他意料之外。

两人一快一慢,下了二十余子,鸠摩智突然哈哈大笑,说道:“慕容公子,咱们一拍两散!”

慕容复怒道:“你这么瞎捣乱!那么你来解解看。”

鸠摩智笑道:“这个棋局,原本世人无人能解,乃是用来作弄人的。

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于无益之事。

慕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这一句话,如一根尖针,狠狠扎进慕容复心里。

他心头一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反来覆去只是想着那两句话。

眼前渐渐模糊,棋局上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将官士卒,

东一团人马,西一块阵营,你围住我,我围住你,互相纠缠不清地厮杀。

慕容复眼睁睁见到,己方白旗白甲兵马,被黑旗黑甲敌人围住,左冲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

心中越来越是焦急:

“我慕容氏天命已尽,一切枉费心机。我一生尽心竭力,终究化作一场春梦!时也命也,夫复何言?”

突然间大叫,拔剑便往颈中刎去!

人群中登时大乱,邓百川、公冶乾等一齐抢上解救,王语嫣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道:

“表哥!”

赵敏远远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对李纾道:

“宝儿,你瞧那慕容复,当真是个浅显的。不过一盘棋局,竟能逼得他当众拔剑自刎。

就这点心性,还想着复国,做他的春秋大梦去罢!”

李纾道:“这珍珑棋局,变幻百端,因人而施。

爱财者因贪失误,易怒者由愤坏事。

慕容复之失,在于执着权势,勇于弃子,说什么也不肯失势。

他心里执念太深,才被这棋局勾了出来。”

赵敏撇撇嘴,道:“他还有脸自称‘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他慕容复就是个绣花枕头。”

李纾微笑,没有接话。

这时,段誉已出手。

他食指点出,一道无形剑气正中慕容复手中长剑,“当”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慕容复一惊,这才从幻境中醒过来。

赵敏又点评道:

“这大理段公子倒是个情种。你看他那双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王姑娘。”

李纾道:“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王语嫣心里只有她表哥,段誉这份痴心,怕是要错付。”

赵敏叹道:“这世间痴情男女,原就是这般。你情我愿的少,求而不得的多。”

她说着,忽然瞥见人群中两个熟悉身影,眼睛一亮,道:

“咦,宝儿,芷若姐姐和阿汵果然也来凑热闹了。”

李纾神识早已扫过全场,自然知道周芷若和黄汵也到了擂鼓山。

她甚至还能清楚感知到,二人正以神识四下探寻着。显然,是在找她与赵敏。

只是,这二人修为,比不得赵敏与李纾,任她们如何搜寻,也发现不了李纾二人藏身之处。

她心头一动,想去联络二人。

念头才刚起,便被赵敏一眼看穿。

“宝儿,”赵敏撅着嘴,嗔道,

“咱们好不容易,才得了两人独处光景。你又要去找别人。”

李纾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依着赵敏,将联络周芷若、黄汵念头断了干净。

「气性这般大,霸道得紧。可说到底,还不都是我平日里给宠出来、纵出来的?罢了,罢了,由着她罢」

赵敏见李纾果真不联系二人,心中登时欢喜无限。

她仰起头,抬手在李纾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赵敏笑吟吟道。

李纾道:“就一下,可不够。”

说着,她也不等赵敏答话,伸出手捏住赵敏下巴,迫得她抬起头来。

随即,她俯下身吻住赵敏那两片柔软而丰润唇瓣。

这吻又深又长,缠绵悱恻。

二人唇齿交缠,难舍难分。

吻得,李纾自己都快把持不住,这才恋恋不舍分开。

赵敏被她吻得气喘吁吁,两片唇也红润润的,泛着一层诱人水光。

她那双眸子,早已蒙上了一层雾气。身子软软靠在李纾怀里,好半晌,才低低道:

“宝儿…你的唇真甜。”

李纾闻言轻笑,在她微微红肿唇上,又轻轻啄了口,道:

“还不是,被你给勾出来的。”

赵敏吃吃笑起来。笑声又娇又媚,直钻到人心窝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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