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的飞快。

丹妮尔的“魔咒课”练习显然太过频繁了。随着琼安一副主要围绕“你们必须停止任何无意义的施咒”警告信的飞来，波顿家里的孩子们（主要是两位格兰芬多）总算不再那么依赖自己的魔杖了。

丹妮尔因为这件事抱怨了几句，但也没再多说别的什么。

八月中旬的萨里郡，阳光的温度早已不如七月那样咄咄逼人。

它变得温和了许多（用丹妮尔的话说，简直就像是琼安的脾气似的），太阳甚至有时会在午后被几片懒洋洋的云遮住，让底下的草地和树篱得以喘上一口气。

尼克对此的体感其实并不明显。

原因非常明确。哈利·波特睡觉时总是会往他这边挤。亲密关系的确立显然让哈利停下了装模作样，他的睡姿日益狂放了。

尼克警告了他好几次，但主要围绕于不准他在床上搂搂抱抱——但收效甚微。哈利的借口主要围绕于“睡着了之后就不知道了”，尼克明显并不相信。

而且，尼克的床上空间本来就不宽裕，两个青少年又都趁着夏天长高了不少。于是，就算不提床垫上的温度——尼克也不止一次在半夜时被蹭到床边，差点儿滚下去啦。他每天夜里（或者清晨）——如果被弄醒的话——基本都会忍无可忍，给哈利·波特来上一脚。

哈利往往会半睡半醒地“哼”一声，把身体翻回去，勉强老实一段时间。

-

这天清晨，尼克又起晚了。他睁开眼时，哈利正斜躺在床面上，专注地盯着他的脸蛋看。

他觉得，这绝对是他有生之年来，平均起床时间最晚的一个暑期。

“起来。”他说。

哈利看起来不太愿意，但还是爬了起来。

二人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丹妮尔已经开始啃面包了。

尼克在餐桌边坐下，拿了一片吐司。哈利坐在他对面，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给尼克倒了一杯牛奶。

尼克目不斜视，仿佛压根没看到哈利做了什么。

哈利也不气馁。他把杯子放在尼克手边，然后开始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那声音不小，像有什么大型鸟类正在靠近。尼克抬起头，皮皮也从窗台的站架上警觉地站直了身子。

一只猫头鹰落在了窗台上。它体态壮硕，啄壳坚硬，看起来非常精神。它的腿上绑着一封信，尼克远远地看清了——信封上盖着霍格沃茨的纹章。

那只猫头鹰礼貌地停在了那儿。还是尼克站起来，走过去拿下了它脚踝上的信件。

等尼克解下信封，猫头鹰就振翅飞走了。

信摸起来有点厚，似乎塞进去了什么东西。尼克有点儿猜到了。

「萨里郡

小惠金区

紫杉木路7号

尼古拉斯·德米特里先生收」

尼克把它拆开。

「兹通知：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已任命你为斯莱特林学院五年级级长。

你需于九月一日开学后，向本学院院长报到，并履行级长职责……

希望你能以此身份，继续为霍格沃茨和你的学院服务。

随信附上级长徽章一枚。

恭喜！」

信的末尾也盖着霍格沃茨的校徽和邓布利多的签名。

尼克将信封里的东西掏出来。它比尼克想象中的要轻。圆形的徽章表面刻了斯莱特林学院的蛇形标志，下方是一个大写的“P”。

尼克用拇指摩挲着徽章表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餐桌上的四个人都在看着他。

“是什么？”丹妮尔第一个开口，她的叉子还含在嘴里，尼克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把嘴戳破，“你被任命啦？”

尼克略显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接着，他把徽章举起来，让大家都得以看见。

多蕾莎姥姥一看到那个“P”字，面上就流露出了明显的惊喜。

“级长？”姥姥问，“你是级长？尼克？”

“是的，姥姥。”尼克说。

“杰克！你听到了吗？尼克是级长了！”姥姥扭头看向杰克姥爷，解释道，“是那种——像是学校的班长——”

杰克姥爷转过身来。他刚刚在专注地听收音机里的每日新闻，所以表情有些茫然。但他在看到妻子脸上的喜悦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连忙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凑近看了看那枚徽章。

“级长。”姥爷观赏着，“还有蛇的图案？似乎是你们那个学院的标志吧？”

“是的，姥爷。”尼克说，“您记性真好。”

姥爷听了，立马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他说，“你姥姥以前总是说，你在学校里的成绩好，老师也喜欢你。现在看，不光是成绩的事，你还能管别人了。”

多蕾莎姥姥也喜气洋洋的，她看起来相当高兴：“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她听了也会高兴的。”

“霍格沃茨会给她寄信的。”尼克说，“她可能比我知道得还早。”

“那就好，那就好。”姥姥点点头，“级长——我听说过。巫师学校里的级长，很了不起。”

丹妮尔也一直在眯着眼睛傻乐。

她终于把叉子从嘴里拿了出来：“恭喜恭喜，尼克！”

尼克把哈利刚给他满上的那杯牛奶举起了，冲她举了举杯：“谢谢你。”

丹妮尔拿起叉子回敬：“但你是不是可以扣我的分了？”

“那得看你表现。”尼克说。

“没关系，”丹妮尔说，“我会栽赃给哈利的。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无法无天。”

一直笑眯眯的哈利·波特忽然被拽入战场，他的神情有点小小的慌乱：“呃……”

“等妈妈听到你这句话，会收拾你的。”尼克并没上套。

“她才舍不得！”丹妮尔说，“她现在脾气可好了。”

哈利见状，赶紧见缝插针：“恭喜，德米特里级长。”

尼克觉得自己的胸腔痒痒的。他看向哈利。

“谢谢。”他很平和地说。

丹妮尔看起来跟生吃了几根青草似的，立刻开始干呕。

-

上午十点左右，又有猫头鹰来了。

它比刚才那个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小了不少，羽毛黑漆漆的，像是团起来的煤灰。尼克觉得它有些眼熟，仔细辨认后，发现这似乎是塞西莉亚的“鸟儿”。

是的——“鸟儿”。这就是塞西莉亚的猫头鹰的名字，听起来确实是有点儿草率。

鸟儿落到了桌子上，然后还没等到有人来迎接它，它就自己把信件扯了下来。一放下信，它就消失在了天边。

尼克快步走过来，拆开信，逐字看起来。

塞西莉亚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尼克：

我想，你应该已经收到级长任命了。我也收到了。

接下来，我们要一起承担级长的工作。我查过级长的职责范围，包括监督学生行为、协助教授处理事务、夜间巡查、以及参与某些特定的校务会议。

工作量不小。尤其是我们还要备考O.W.L.s。我个人认为，这种五年级的安排十分不合理，但事已至此，也是没有办法。

我已经开始整理一份关于五年级学科重点的时间表。等开学后我会给你一份副本。

我希望你知道，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学院，但级长的工作需要两个人配合。如果你有任何计划，请提前通知我。我不喜欢被瞒在鼓里。

——当然，我知道你也不喜欢。

另：我的母亲让我代为祝贺你。她说，她在校董会听过你母亲的名字，说你家的血统还不错。

祝好。

塞西莉亚」

他隐约猜到，既然鸟儿来了，科林的猫头鹰应该也已经出发。果然，科林的猫头鹰也来了，比起鸟儿晚了十分钟。

那只猫头鹰体型中等，羽毛上有些零散的斑点，飞行姿态也只是差强人意。它扑扇着翅膀落在桌上，然后开始小幅度地蛄蛹。尼克怕它把桌子上的茶杯撞下去，就赶紧从它腿上解下信。

科林的信写得非常科林。他的信里有着大规模的批批画画。

「尼克！！

你是不是当上级长了！！我就说嘛，你肯定行！塞西写信给我了！她也是级长！她告诉我得快来恭喜你！我觉得，她肯定也跟你说了这些事！恭喜你们两个！

好了，伙计，那些其实都不重要！

现在，重点来了！——我妈今天早上问我什么时候去世界杯。我得问问你。她可以帮我们准备东西，就是得提前告诉她需要带什么。

所以你现在要决定：我们什么时候集合？在哪里集合？我和塞西莉亚都觉得你说了算。

顺便说一下，我舅舅可以弄到最好的位置。我猜是顶层的包厢。你能想象吗？顶层的包厢！那得有多高啊？我们可以把所有东西尽收眼底啦！

而且，塞西说她绝对会和我们坐在一起！她妈妈不太放心她一个人。

快点回信！

祝贺！

科林」

尼克看完信，把它放在桌上，用杯子压住。

级长。世界杯。他当然会去看，毕竟他和科林说好了，而且他对此也有兴趣。他也当然会处理级长的事，并且规划好O.W.L.S的课业。

这在他和科林、塞西莉亚之间，这是一件简单的事。

麻烦在于另一个人。

尼克站起来，看向不远处。

哈利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某本又是和魁地奇相关的杂志。他一看到尼克走过来，立刻把杂志搁在膝盖上，抬起头。

“你忙完啦？”哈利问，“是谁的信？”

“福克纳和莱斯特兰奇。”尼克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或者科林和塞西莉亚。你认得他们吧。”

他望向桌上有些蔫吧的百合。

“你——有跟韦斯莱说你什么时候去他们家吗？”尼克紧接着问道。

哈利明显愣了愣。他攥紧那本杂志，又放下，然后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没……没有。”

“据我所知，”尼克用谈事情的语气说，“八月二十二日就是决赛。像你一样的魁地奇爱好者，不是应该尽快准备了吗？”

哈利没回答。他把杂志放在膝盖上，明显有不少想说的话。

“我只是觉得——多和你多待几天没什么了不得的。”他憋出来这么一句。

尼克抿起嘴唇，问：“……什么意思？”

哈利坐直了身体，把杂志推到一边，正面朝着尼克。

“难道——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去陋居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尼克把视线移开，“我和科林他们约好——”

“你们到时候可以球场见，我发誓。”哈利飞快地说，“你们可以坐在一起看比赛。我会让步的，尼克。”

尼克觉得自己要被这双绿眼睛看得晕了头。他在那个瞬间居然觉得这人说得有几分道理，反而是自己显得蛮不讲理了。

“这——并不现实。”他强撑着说，“你知道的，我可能不太习惯和韦斯莱住在一起。”

哈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立马站了起来。

“丹妮尔也会去陋居的。”他严肃地说，“你知道的，我是管不了她。你不是担心她会调皮捣蛋吗？你应该去——亲自监督她，级长先生。”

尼克看向哈利。

“别乱喊。”他的语气有点儿发飘……

但实话实说，这招确实有效。丹妮尔住在韦斯莱家——天哪，真让人不安。双胞胎的恶作剧产品、罗恩的粗心大意、韦斯莱家的混乱程度，再加上丹妮尔本身那些难以预测的行为——如果没有人盯着，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来。

“或许——我觉得——”尼克斟酌着措辞，“韦斯莱家没有多余的地方能让我住。”

哈利立刻接下话头：“韦斯莱夫人总有办法的！相信我！”

事到如今，尼克也找不到挑剔的办法了。

“那——你就问问吧。”尼克说，“如果没有的话，我就不去了。”

哈利立马激动起来，他现在比摸到火弩箭时的模样还要欢天喜地。

“哦，我的天哪，绝对——绝对有！绝对有！”他叫道。

尼克一言不发，抱臂看着哈利。他清楚自己刚才的话已经算是默许了。他只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台阶。而哈利·波特在这种事上竟出乎意料地敏锐。

“别那么高兴。”尼克赶紧泼了盆冷水，“我是去管丹妮尔的。”

“当然。”哈利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和你没关系。”

“当然。”哈利浑然不觉，“我这就去写信！”

哈利说完之后，立马翻滚着上楼而去。尼克目送这人的后脑勺不见，心想他可能去找羽毛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