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餐时间,一只陌生的大鸟突然闯进了波顿家里。它没有多做停留,往客厅正中丢下一个信封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彼时,尼克正希望哈利·波特能坐得离他远一点,以免丹妮尔露出更多古怪的神情。
这封信的掉落总算是让尼克找到机会站了起来,主动撤离出了餐桌这片战场。
他将信捡起,翻折开,意外发现信封上烙着德米特里奥斯的火漆印。
——琼安还是康斯坦丁?尼克不免得有些多想。他当然更希望是后者了。一是因为康斯坦丁的消息仍是全无,二是因为琼安是二人里最有可能发现哈利(和尼克)端倪的人。
尼克抱着复杂的心情拆开信,然后从字迹上判断出自己的不幸。
——是琼安。
不仅如此,她信中的内容乍看来也同样让人胆颤:
「……魔法部于日前监测到紫杉木路7号有未成年巫师施法的痕迹。鉴于该区域登记在册的巫师仅有你们兄妹二人(及波特),我假定此事与你们有关。尼克,请务必提醒丹妮尔,不要滥用魔法。」
尼克眨眨眼。他以为琼安会严厉的警告一番呢。
他在看到“施法”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哈利的生日。那场派对办得实在太热闹了。格兰芬多普遍不大守规矩(这是斯内普说的,尼克倒是觉得其中也有些道理),而那天的派对上居然有整整十个,这简直称得上恐怖。
如果真的是派对上的某件事触发了监测,那他和丹妮尔可能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消息是,琼安似乎并没有往那个方向怀疑。她在信里只提了丹妮尔,措辞也是“提醒她不要滥用”,而非鱼死网破的警告。这比她之前呵斥尼克的模样温婉多啦。
信的末尾还有一段。
「鉴于此,我已提交手续,申请将紫杉木路7号登记为巫师家庭。以后你们在波顿家进行魔咒实践时,将不再受《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的限制。」
尼克眉头一跳,完全惊叹于琼安的慷慨。
她最近的脾气相当不错。尼克想。或许,她现在和自己一样,都在慢慢地“世俗化”吧。
尼克拿着信走回桌子,巧妙地躲开了哈利桌子下不安分的手指头,然后将信纸递给丹妮尔。
“是妈妈?”丹妮尔一看到信封上的火漆,就露出了有点惊惶的神色。但看着尼克泰然的样子,她鼓起勇气,从哥哥手边把信抽走。
哈利听后显然也有点紧张。但尼克给了他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这让哈利安心了不少。
桌子的另一边,丹妮尔的表情已经完全闪耀了。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妈妈把咱家申请成巫师家庭了!”她一蹦三尺高,杂乱的马尾辫在空中甩来甩去,“也就是说,我可以在家里用魔法了!我可以练漂浮咒了!我可以试着用魔法刷盘子了!噢耶!”
“你会把它们全都打碎。”尼克毫不留情地泼起了冷水。
丹妮尔完全没理他。她飞快地吃完了盘里的土豆泥,然后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她的嘴里念念有词,一溜烟消失在了楼梯口,大概是去翻她的魔咒课本了。
尼克和哈利老老实实地坐着,顺带跟姥姥和姥爷聊了一下这件事的利弊。多蕾莎和杰克在听明白后立马表达了赞同,毕竟这代表着外孙们可以更频繁地回这边的家了。
尼克吃完饭,开始打扫卫生。等餐桌和洗碗池都干干净净后(他试着施展了清洁咒),尼克也上楼去了。
哈利·波特先生则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刚开始,尼克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他端起盘子来到水槽边,哈利凑过来帮忙。他上楼拿东西,哈利跟在后面。他坐在书桌前看教材,哈利还在他旁边——甚至坐下了。
尼克回头的时候其实吓了一跳,毕竟这件房间里一直只有一副桌椅。但他很快发现,原来是哈利也用了魔法。
“你很闲吗?”尼克觉得这人真是不把实力放在正事上。
“还好。”哈利面不改色,“我想提前学习一下O.W.L.S的课程。你继续看。我能看清。”
他点了点自己的眼镜,露出个明晃晃的笑容。
尼克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这种纯粹的骚.扰。哈利也不再掩饰,他把凳子挪到和尼克膝盖碰膝盖的距离,眼都不眨一下——当然啦,他看的绝对不是课本。
尼克觉得,自己被烦得脑门要着火了。他一个字都没看下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文像是小精灵在跳舞,在脑袋里发出一阵阵的怪叫。
八月才刚过去没多久,气温远没有到下降的时候,哈利的体温却又在旁边持续地蔓延,这让尼克的脸越来越红。他甚至听到了哈利·波特的偷笑声。
“你——不觉得热吗?”尼克忍无可忍。
“不热。”哈利听起来在发笑的边缘。
尼克满眼警告地瞪着哈利。
然后,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把哈利连人带椅子往后拽了拽:“起来。出去走走。”
-
尼克和哈利出了门。
他们沿着紫杉木路走了一段,拐上了那条通往商业街的小路。
外面的蝉鸣声从某棵老橡树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听着人心里也是吵吵嚷嚷的。
尼克其实知道,这场闲逛和约会的区别简直微乎其微……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哈利的第一场约会难免会有些尴尬,却没想到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自在。
在路过街角的公园时,尼克还看到了沙地旁边那排长椅。不久前,他还在那里坐过,淋了雨。
那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要给波特买什么生日礼物。
而且,还在反复纠结着这份感情的正误……
无论如何,波特现在就站在他的旁边。这变化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微弱的庆幸。
或许还有一些欣喜吧。
尼克正想着,街对面走过来两个面熟的男孩。
一个高个子,戴着棒球帽。另一个矮一些,头发剃得很短。两个人都穿着运动短裤,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口袋。
他们看到尼克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高个子的那个——安德鲁,尼克在麻瓜小学时的好友——他的个子似乎是一眨眼长到那么高的,似乎比尼克还高了一点。
安德鲁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上一推,两只眼睛瞪得巨大。
“尼克?”安德鲁骂了句脏话,“我去,真的是你?尼克·波顿?你从寄宿学校回来啦?”
“安迪(*安迪是安德鲁的常见昵称),史蒂文。”尼克熟络地和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都还好吧?”
史蒂文也点了点头。他是尼克在麻瓜小学那个小团体的外围成员,以前经常坐在教室最后排吃橡皮擦屑。是尼克发现他总被人欺负后,而把他收入麾下的。
“你——你是不是又帅了?”安德鲁上下打量着尼克,“你吃了什么东西?我感觉很少见到和我差不多高的人。”
“我们的伙食费很贵。”尼克笑了一下。
杵在安德鲁旁边的史蒂文一直没说话。他一直在观察。他从尼克看到哈利,然后陷入了思索。
他戳了戳安德鲁:“这是——波特?”
安德鲁总算注意到了这个几乎贴在“波顿陛下”身边的少年。
他立马也像是见了鬼:“哈利·波特?你是波特?”
哈利稍微有点不自在地拨弄了一下搭在前额的头发,又扶了扶眼镜:“嗨。”
“你们——”安德鲁欲言又止,似乎想下意识说点哈利过去的事情,但他似乎意识到了那些东西不够体面,“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玩到一起去了?”
“最近。”尼克说。
“最近?”安德鲁干巴巴地重复,语气里的惊讶更加明显了,“我记得以前——我是说,在圣格里高利的时候——你们不怎么说话啊?”
这话说得实在委婉。那何止是“不怎么说话”呀?如果不是因为太想看德思礼出糗,尼克绝对不可能和哈利扯上半分关系。
而且,他们现在都已经十四五岁了,已经不再是小屁孩了,什么事情都已有数,安德鲁和史蒂文对尼克的心机都已经有了概念。
史蒂文看向哈利的眼神仿佛掺了一点儿怜悯。
“那是在圣格里高利。”尼克说,“我们现在不在那儿了。”
史蒂文更震撼了:“难道——你们现在在同一所学校?”
安德鲁也不敢置信。
“对啊,尼克,你不是说你那个——寄宿制的贵族学校——”他说到一半,又看了一眼哈利,衡量着用词,“——你们俩在同一所学校?”
“嗯。”尼克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掺和,就绕开了,“比较巧合。”
“好吧,”安德鲁点点头,“波特,你——比以前帅多了。我倒是见过达力几次,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像猪的青少年,我说真的。”
哈利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谢谢。”
“所以,你俩现在——是朋友啦?”史蒂文憋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哈利说。
尼克同时说:“差不多。”
他们对视了一眼。这次,居然是哈利先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尼克和二人又聊了几句,而哈利在旁边傻站着,全力放在将嘴角的笑意压下去,却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于是,波特先生干脆放弃了。他就这样在萨里郡八月的阳光里,对着地上的鹅卵石笑成了一个傻瓜。
尼克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儿,便带着哈利离开。
他走了半条街后,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露出那种——酸唧唧的表情。”他说。
“什么啊?我?”哈利无辜地说,“应该没有吧。”
“……算了。”尼克觉得,自己不能跟一个傻乎乎的格兰芬多一般见识,便赶紧加快脚步走起来。虽然他板着脸的样子活像是要甩人,但压根没有快到跟不上。
哈利·波特仍然在他的旁边,肩膀一侧就能碰到。